露西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破布包著的小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把破布解开，推到莉莉婭面前。
    那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凑近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石和某种刺鼻植物的混合味道。
    “这是从她床底下的灰尘里扫出来的。”
    露西的手有点抖。
    “我以前在小队里负责后勤，见过他们调配一种叫『爆裂炎』的炼金药剂。”
    “就是这个味道。”
    莉莉婭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在眼前搓了搓。
    这是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炼金產物。
    一旦遇到高强度的魔力衝击，爆炸威力足以掀翻小半个街区。
    很显然，这个新来的临时工，不仅是个探子。
    还是个带了炸弹进来的敢死队。
    教廷那边前脚刚折了一个白金巨龙和一个带队的骑士团长，后脚就又送了个炸弹进来。
    这帮人是真的不怕死。
    莉莉婭擦掉手上的粉末，看著眼前紧张到快要把裙子撕烂的露西。
    这小牧师虽然胆子小，但直觉和观察力倒是挺敏锐。
    不仅没有直接去找卡米拉打草惊蛇，还知道跑到自己这里来报信。
    算是没白吃那两碗蛋炒饭。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莉莉婭问。
    “没有別人了。”露西摇摇头。“大公爵大人最近天天在竞技场那边盯盘，根本见不到人。而且我怕……”
    她没说下去，但莉莉婭明白她的意思。
    魅魔塔里全是些没脑子的生物，要是走漏了风声，那个克莱尔隨时可能提前引爆药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到时候整个算帐处连带露西自己，全得被炸上天。
    莉莉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永夜宫的巡逻队马上就要换班。
    “她现在人在哪。”
    “在后院清洗魔法地毯。那个活很累，一般要干到晚上八点。”
    莉莉婭这段时间没活动筋骨，正好拿这个敢死队练练手。
    也顺便弄清楚，教廷这帮疯子到底打算在永夜宫搞什么名堂。
    “你现在回去。”莉莉婭对露西下令。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算帐算帐，该吃饭吃饭。”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別出算帐处的门。”
    露西赶紧站起来，重重地点头。
    看著露西匆忙离开的背影，莉莉婭伸手在左手无名指的那枚同心锁戒指上转了两圈。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的大脑快速运转。
    一个连魅魔大公都能瞒过去的探子。
    一包高烈度的炼金炸药。
    莉莉婭吐槽魅魔大公，最弱敢死队当场抓包
    莉莉婭离开偏殿，顺著长廊朝魅魔塔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卡米拉这头母狐狸现在真是钻进钱眼里了。自从接手了竞技场的財务分红，这女人整天就泡在帐房里拨算盘。
    连后勤招人这种事都不亲自把关了。
    隨便招几个人类混进永夜宫干苦力也就罢了。居然连底细都不查清楚，直接让人家把烈性炸药都带到了眼皮子底下。
    这要是真让那个临时工把药剂引爆了。虽然炸不塌魅魔塔的主体防御，但绝对能把那些堆积如山的帐本炸个稀巴烂。
    到时候卡米拉非得心疼得当场上吊不可。
    不过转念一想，这事还真不能全怪卡米拉心大。
    魔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竞技场开业后，每天產生的垃圾和换洗的布草是个天文数字。
    魅魔本来就懒得出奇，除了打扮和勾引男人，让她们乾重活比杀了她们还难。
    后勤部每天都有几百个低等魔族、半兽人和人类奴隶乱鬨鬨地排队应聘。谁有那个閒工夫去扒开每一个临时工的粗布衣服，检查肩膀上有没有教廷的刺青。
    找人类干这种粗活在魔界太正常不过了。人类力气虽然不如兽人，但胜在听话好管理，给口冷饭就能干上一整天。
    卡米拉这波操作属於典型的甲方资本家思维。只要能用最便宜的价格把地毯洗乾净，管你招来的是什么货色。
    莉莉婭绕过巡逻的石像鬼，顺著后门溜进了魅魔塔的后院。
    还没靠近，空气里就飘来一股刺鼻的皂角味，混合著劣质魔法清洗剂那种酸涩发酵的恶臭。
    宽敞的后院里，成百上千张昂贵的魔法地毯堆积如山，几乎把半个院子都给塞满了。
    莉莉婭放轻脚步，躲在两根巨大的黑曜石柱后方。
    她一眼就看到了露西口中的那个“克莱尔”。
    女孩穿著极其破旧的灰色麻布裙子。膝盖下垫著一块烂木板，正跪在满是泥水和皂沫的青石板上。
    她的两只手已经被冰冷的井水冻得通红肿胀，手背上全是开裂的冻疮。
    但这女孩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
    她正死命地攥著一把硬毛刷，咬牙切齿地在一块染了魔兽血的暗红色地毯上反覆搓洗。
    因为用力过猛，短髮紧紧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哪里是来搞破坏的间谍。这干劲，完全就是个想把资本家老板送上福布斯排行榜的年度最佳社畜。
    莉莉婭躲在柱子阴影里，眯起了眼睛。
    瞳孔深处自动浮现出一圈银灰色的微光。
    “真实之瞳”瞬间开启。
    周围的色彩迅速褪去，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
    莉莉婭看向克莱尔的头顶。
    她直接看乐了。
    这女孩头顶上飘著的那根代表生命强度的“死线”，细得简直令人髮指。
    甚至不如昨天她在后花园踩死的那只深渊毒甲虫粗。
    莉莉婭撇了撇嘴。这到底是个什么奇葩玩意。
    太弱了。
    弱得有些滑稽。
    之前在竞技场冒出来的那个金猪勇者安东尼，好歹还能扛住伊芙琳一轮骨矛齐射。
    眼前这个洗地毯的小村姑，体內那点魔力存量少得可怜。连永夜宫里最最低阶、专门负责扫厕所的骷髏杂役都比她强。
    莉莉婭现在十分確信，只要自己稍微勾一勾手指，甚至都不需要拿那把猩红色的破叉子，就能把这根脆弱的死线直接碾断。
    难怪卡米拉毫无察觉。
    教廷这帮老阴比，算盘打得確实精明。
    在这种魔气冲天、隨便拉一个路人出来都是高阶恶魔的永夜宫里。这种几近於无的魔力波动，完全就是一粒不起眼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