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白剑出鞘时,风声骤起。
不是夜风。
是他的剑。
绵密如春雨,细碎如丝线,铺天盖地。
君不悔眼神微凝。
这一剑看似轻飘飘无著力处,却封死了他前、左、右三路。
剑尖颤出七点寒星,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真刺何处。
果然不可小覷。
君不悔踏“艮”位退半步,青钢剑斜撩。
“鐺!”
双剑交击,火星迸溅。
东方白剑势一滯,眼中闪过讶色。
他这招“春雨绵针”看似轻灵,实则內蕴三重力道,寻常高手硬接必被震退。
对方却只退半步,剑身稳如磐石。
“好內力。”
东方白收剑,语气多了分认真。
君不悔不答,剑尖微抬。
东方白身形忽动。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剑光如暴雨倾盆,一剑化十剑,十剑化百剑!
剑影重重,將君不悔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骤雨打荷!
每一剑都刺向要害,却每一剑都留有后招。
剑势连绵不绝,如江河奔涌,让人喘不过气。
吴家父子看呆了。
他们见过贺连城铁掌开碑,见过冷无痕快刀斩雪,却从未见过这般密集如雨的剑法。
那些剑影几乎连成一片光幕,將青衫人影完全吞没。
“这…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吴镇西颤声道。
吴义德却皱起眉头。他看见在那片剑雨中央,君不悔的身影始终不乱。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踏在最不可能的位置,每一步都让致命剑锋擦衣而过。
凌波微步。
君不悔在剑雨中穿行,如閒庭信步。
他双眼紫意流转,脑中卦象飞转。震位避直刺,坎位让横斩,离位斜掠破连环。
七招过后,他摸清了这套剑法的路数。
绵密有余,杀势不足。
或者说,东方白这套剑法还没练到家。
第十招,君不悔忽然停步。
剑雨最盛处,他踏“中孚”位不退反进,青钢剑直刺光幕中心!
“破。”
一字轻吐。
“鐺——!”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剑雨骤散。
东方白连退三步,手中长剑嗡鸣不止,虎口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剑身。
正中一点微凹,正是对方刚才刺中的位置。
差半分,剑就断了。
他抬头,眼中再无轻慢。
“君掌门好眼力。”东方白深吸一口气,“能一眼看穿覆雨剑法唯一生门,你是第一个。”
“剑法不错。”君不悔淡淡道,“可惜人还差些火候。”
东方白笑了:“那便请君掌门试试这个。”
话音落,剑换左手。
右手化掌,掌心泛起赤红。
掌未出,热浪已扑面。
空气仿佛被蒸发,空间竟出现扭曲。
烈阳掌。
魔教秘传掌法,取“大日烈阳,焚尽万物”之意。
掌力炽烈霸道,中者经脉如焚,五臟俱焦。
东方白左剑右掌,缓缓摆开架势。
剑法绵密如雨,掌法暴烈如阳。
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竟是同时运转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
君不悔眼神终於认真起来。
东方白动了。
这一次不再试探。
剑掌齐出,剑走轻灵刺双目,掌挟风雷拍胸口!
剑是虚招,掌是实招,虚实相生,防不胜防。
君不悔踏“兑”位斜掠,让过剑锋。
但那一掌热浪已至胸前。
他左掌拍出,紫霞真气凝成气墙。
“嘭!”
双掌对撞,热浪与紫气爆开,震得周围瓦片哗啦啦落下。
君不悔退一步,左掌微麻,掌心皮肤泛起淡淡焦痕。
好霸道的掌力。
他紫霞神功虽大成,但胜持久,不睡爆发。遇修炼刚猛霸道的內气高手便显颓势。
东方白得势不饶人,剑掌连绵攻来。
剑影如网,掌风如炉,將君不悔困在三尺之地。
这一次,君不悔不再完全闪避。
“鐺!”
剑剑相击,火星四溅。
“嘭!”
掌掌相对,气浪翻腾。
十余招过去,君不悔心中瞭然。
烈阳掌確实霸道,但消耗极大。
东方白每次出掌,气息都会粗重一分。照此下去,最多三十掌,他真气就会难以为继。
而紫霞神功最擅长的,就是持久。
但他不想拖。
紫霞神功增持五感,方才虽然离得远,但他可听到吴家父子的交谈。
吴家在外驻城外的私兵正在赶来。
为免节外生枝,必须速战速决。
第二十一招,东方白一剑刺空,右掌拍向君不悔肋下空门。
这是杀招,掌力凝聚十成,热浪將周围空气都扭曲。
就在掌力及体剎那。
君不悔终於认真。
没有后退。
踏“乾”位直进,身形如电,竟主动迎向那一掌!
找死?!
东方白瞳孔骤缩。
不对!
没击中?是虚影?!
凌波微步全力展开。
君不悔一步踏出,原地留下三道身影。
一道左掠,一道右突,一道直进。
东方白骇然变色。
这是什么身法?!
他挥剑斩向直进那道,“嗤”一声剑过。
又是虚影!
左侧身影已至,剑刺咽喉。
东方白仓惶格挡,“鐺”地架住。
但那剑一触即走,人影消散。
又是虚影!
真正的杀招在右边。
君不悔真身踏“巽”位突进,剑尖点向东方白右腕脉门。
这一剑无声无息,快如鬼魅。
东方白察觉时已晚,只能弃剑缩手。
剑坠地。
但他还有掌。
烈阳掌全力拍出,热浪席捲!
竟要以肉掌硬撼剑锋!
“噗!”
剑尖贯穿手掌。
血溅。
剧痛炸开的瞬间,东方白看见君不悔左掌拍来。紫气繚绕,掌风沉凝如山。
他想退,但右手被剑钉穿,身形一滯。
“嘭——!”
一掌正中胸口。
肋骨断裂声如爆竹连响。
东方白整个人倒飞三丈,撞塌廊柱,滚落在地。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混著內臟碎块。
他挣扎欲起,却发现自己经脉紊乱,真气溃散。
那一掌不仅碎了骨,更震伤了心脉。
败了。
败得彻底。
吴镇西瞪大眼睛,浑身发抖。
他想像中的场面,是东方白与君不悔激战百招,拖延时间,待援兵赶到合围。
他甚至已经听见远处隱约的马蹄声。最多半盏茶,骑兵就能衝进府门。
可这才几招?
十招?十五招?
那位东方先生就躺在地上吐血,爬都爬不起来。
“爹……爹!”
吴镇北声音发颤,“援兵还没到,我们——”
“跑!”吴义德吼出声,“分头跑!去军营调兵!”
父子四人转身就逃。
东方白手下四名黑衣汉子反应过来。见堂主重伤,四人同时扑上。
“救堂主!”
刀、剑、鞭、鉤,四种兵刃封死四方。
这是魔教玄武堂的合击阵“四象困龙”,四人同练十余年,默契十足。
君不悔看了眼各自逃跑的吴家父子。
脚踏“乾”位进,剑刺使刀者咽喉。
那人横刀格挡,君不悔剑势一转,顺著刀身下滑,削断其五指。
惨嚎声中,第二人剑已刺到后心。
君不悔听风辨位,身形微侧,让过剑锋,左肘后撞。
“咔嚓”肋骨断裂声,使剑者口喷鲜血倒地。
长鞭如蛇缠向脖颈。
君不悔探手抓住鞭梢,紫霞真气顺鞭直衝。
使鞭者如遭电击,浑身剧颤,鬆手倒退。
最后使鉤者双鉤锁向双臂。
君不悔弃剑。
剑未落地,他已空手入白刃,双手扣住双鉤柄端,內力一吐。
“鐺!鐺!”
双鉤齐断。
反手一掌拍在对方天灵盖。
脑浆迸裂。
脚掌一点,落地的剑弹起,重新入手。
两剑结束了持刀者和使鞭者的性命。
目光扫过逃跑的吴家父子。
身形一晃,已拦在正门前。
“让开!”吴镇东狂吼,挥刀劈砍。
君不悔侧身让过刀锋,左手二指点出,正中膻中穴。
吴镇东闷哼倒地,抽搐两下,毙命。
吴镇北跪地磕头:“饶命!我愿献出吴家所有家產…”
剑光一闪。
头颅飞起,脸上还保持著哀求的表情。
吴镇西最机警,已翻上西墙。
君不悔从地上踢起半截断刃。
“嗤——”
破空声过,断刃贯入后心。
吴镇西身形一僵,从墙头栽落,扑地气绝。
吴义德目眥欲裂,但君不悔没给他哀伤与懊悔的机会。
一剑穿心。
吴义德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君不悔走回东方白身边。
这位魔教副堂主躺在地上,胸口凹陷,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锐利。
见君不悔走近,他竟笑了。
“好武功…咳咳……”每说一字,血就从嘴角涌出,“要拿我的人头……去五岳剑派请功?”
君不悔蹲下身,二指连点他胸前七处大穴。
不是杀招,是封穴。
东方白脸色一变:“你——”
“我不杀你。”君不悔淡淡道。
“为何?”东方白盯著他,“我若活命,必报今日之仇。”
君不悔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复姓东方……叫东方白?”
东方白瞳孔微缩。
“是又如何?”
君不悔站起身,望向天边渐白的天色,语气意味难明:“今日是敌,他日未必。是友是仇…跟立场无关,而要看我怎么想。”
东方白愣住。
他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眼神平静如深潭,看不出喜怒。
这不是自詡正道的五岳剑派中人做派。
那些自詡正派的人,抓到魔教妖人,要么当场格杀,要么押回山门公审。
绝不会说这种话。
“你什么意思?”东方白沉声问。
君不悔没有回答。
第17章 :魔教,东方,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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