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往紫霄宫的裂缝。
    还在那儿慢慢悠悠地蠕动著。
    那只缺了个口的天道巨手。
    这会儿正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些碎掉的法则。
    像是有生命的小虫子。
    拼了命地往伤口里钻。
    想把那地方补好。
    孙悟空冷眼看著。
    一点儿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这么拄著棍子。
    像是在看一场极其蹩脚的戏。
    “还没补好啊？”
    孙悟空开口了。
    嗓音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
    “俺那一棍子的滋味。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心里挺没底的？”
    虚空里。
    没有回声。
    只有那种沉闷得让人想吐的威压。
    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盪。
    突然。
    整片亡道墓地剩下的那些残砖断瓦。
    在那一刻全飞到了天上。
    它们绕著那条裂缝。
    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旋涡。
    在那旋涡的正中心。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
    冷。
    冷到了骨子里。
    听不出男女。
    也听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就像是这整片空间。
    都在对著孙悟空说话。
    “异端孙悟空。”
    “汝不知天高。不识命数。”
    “毁亡道之墓。放逐万古罪业。”
    “汝之罪。当灭。”
    这话一出来。
    孙悟空周围的空间。
    猛地变了。
    那些原本看著轻飘飘的空气。
    在那一刻。
    竟然变成了一把把看不见的快刀。
    对著他的皮肉。
    就是一阵疯狂的切割。
    刺啦。
    孙悟空的肩膀上。
    直接飞出了一道火星。
    那是空间在摩擦他的肉身。
    “审判俺？”
    孙悟空嘿嘿一笑。
    他把金箍棒横在肩膀上。
    整个人站得笔直。
    像是一根永远不会断的铁钉。
    “你算个什么东西？”
    “穿个道袍。坐个蒲团。”
    “就真把自己当成这房子的主人了？”
    孙悟空指了指头顶。
    又指了指脚下。
    “这天地。是生灵的。”
    “不是你养活的鱼塘。”
    那声音停了一下。
    接著。
    一股比刚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压力。
    对著孙悟空就砸了下来。
    那压力里。
    藏著一种名为“拒绝”的味道。
    孙悟空觉得。
    自己突然被这个世界给嫌弃了。
    他吸不进灵气。
    甚至连他踩著的虚空。
    都在排斥他的脚掌。
    想把他直接甩进那无底的深渊里。
    这种感觉。
    比被压在五行山下。
    还要难受。
    那是整个宇宙都在针对你。
    每一颗尘埃。
    每一道微光。
    都在诅咒你。
    都在盼著你早点儿去死。
    “悟空哥哥！”
    远处的瑶尖叫了一声。
    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在那种威压下。
    她的幻梦大道。
    就像是一个刚吹起来的肥皂泡。
    稍微碰一下。
    就要碎成水雾。
    她的神魂在那儿剧烈地颤抖著。
    那是低等生灵见到创世神时。
    最原始的恐惧。
    孙悟空眼角瞥到了瑶。
    他的目光。
    在那一刻变得比刀子还要尖锐。
    “躲俺身后去！”
    孙悟空低喝一声。
    他体內的齐天大道。
    在那一刻猛地炸开。
    黑金色的光。
    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把那些压过来的“审判”。
    全都给挡在了三丈之外。
    “你老了。鸿钧。”
    孙悟空一步迈出。
    他脚下的虚空。
    直接被踩出了一个黑洞。
    那是由於力量太集中。
    连空间都承受不住的表现。
    “你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吗？”
    “让天地来排挤俺？”
    “让规则来锁死俺？”
    孙悟空狂笑著。
    他把手里的金箍棒猛地往地上一杵。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意志。
    顺著棍子。
    对著四面八方。
    轰然扫过。
    “给老子……散开！”
    原本那些挤过来的法则。
    在那一刻。
    竟然像是遇到了猫的耗子。
    打了个冷颤。
    连滚带爬地往回缩。
    那一瞬间。
    孙悟空周围的一亩三分地。
    不再归天道管。
    那地方。
    姓孙！
    这便是如今的齐天大道。
    不仅是不服。
    不仅是反抗。
    更是一种凌驾於现有规则之上的。
    属於变数的“新规则”。
    “看来。菩提確实教了你不少东西。”
    鸿钧的声音。
    再次在虚空里迴荡。
    这一次。
    在那条裂缝里。
    慢慢地浮现出了一个虚影。
    那是一个白鬍子老道。
    看著特別普通。
    就像是山下镇子里隨处可见的教书先生。
    但只要多看一眼。
    就会觉得。
    那老道就是天。
    那老道就是地。
    他往那儿一站。
    世间万物就都有了存在的道理。
    他要是没了。
    这宇宙也就塌了。
    这就是天道合一的境界。
    一种让所有修仙者都恨不得下跪参拜的境界。
    可孙悟空没拜。
    他甚至还撇了撇嘴。
    对著那老道。
    做了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
    他缓缓抬起右手。
    伸出了那根中指。
    对著虚空。
    稳稳地指著。
    “老杂毛。”
    “別在那儿装了。”
    孙悟空的声音里。
    满是不屑。
    “你这投影累不累？”
    “要是真想杀俺。你倒是真身过来啊。”
    “你敢吗？”
    孙悟空往前又跨了一步。
    他脸上的神情。
    狰狞中带著一种极致的张狂。
    “你怕被这变数沾了身。”
    “你怕俺这虚无大道。把你那辛苦攒下来的秩序给搅和了。”
    “所以。你只能躲在那破宫殿里。指使这些死物来嚇唬人。”
    裂缝里的那个老道。
    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整片亡道墓地的温度。
    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些原本在旋涡里乱飞的碎片。
    全都被冻死在了半空中。
    “汝之存在。便是错。”
    老道开口了。
    他的手。
    轻轻地在身前划了一道。
    一道无声的波纹。
    顺著虚空。
    对著孙悟空就切了过来。
    那不是力量。
    那是因果。
    是剥离。
    孙悟空觉得。
    自己的魂儿。
    在那一刻。
    好像要被从这具肉身里。
    硬生生地给抽出来。
    那种被生生剥离的感觉。
    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俺的错？”
    孙悟空咬碎了钢牙。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
    一滴一滴。
    落在那漆黑的土地上。
    “俺师父说过。”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对错。”
    “只有想活的人。和想让別人死的东西。”
    他握紧了金箍棒。
    胳膊上的青筋。
    像是一条条扭曲的小龙。
    “你定下的棋盘。俺砸了。”
    “你布置的墓碑。俺毁了。”
    “你不是喜欢审判吗？”
    孙悟空猛地扬起头。
    对著那巨大的裂缝。
    发出一声穿透了三界的咆哮。
    “等俺老孙打上紫霄宫的那天。”
    “老子也要审判审判你！”
    “看看你这肚子里。装的是不是全是那黑心烂肺的水！”
    轰隆隆。
    天边响起了雷声。
    那是真正的天怒。
    万雷奔腾。
    对著孙悟空的头顶。
    就压了下来。
    可孙悟空根本没去看那些雷电。
    他转身。
    一把抓住了瑶的手。
    他的手很烫。
    烫得让瑶觉得。
    像是抓住了这个世界上。
    最稳当的支柱。
    “走。”
    孙悟空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眼睛里。
    有一团火在烧。
    “咱们回三界。”
    “有些旧帐。该算算了。”
    他猛地一挥棍子。
    身前的虚空。
    被那霸道的黑金光芒。
    直接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头。
    透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三界的烟火气。
    那是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抗爭的气息。
    孙悟空回过头。
    对著那正在癒合的裂缝。
    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鸿钧。”
    “洗乾净你的脖子。”
    “俺老孙。”
    “很快就回来摘了它！”
    说完。
    他拉著瑶。
    没有任何犹豫。
    一步跨进了那通道之中。
    在那通道闭合的最后一刻。
    整片亡道墓地。
    彻底崩塌。
    而在那遥远的虚空尽头。
    那条代表鸿钧的裂缝。
    似乎也抖了一下。
    不知道。
    那是愤怒。
    还是……
    在那亿万年的一成不变中。
    第一次。
    產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