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抬起头。
    “继续盯著京州的几个重点区。有时间我准备亲自去跑一趟，到下面看看实际情况。”
    沈明亮赶紧接话。
    “省长，最近南郊区的发展势头很猛。特別是速达新城开业之后，人气相当火爆，本地和外地的媒体都在跟踪报导。社会关注度非常高。”
    他翻出另一份材料。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信息，速达新城开业首周的客流量预计会超过二十万人次，入驻品牌有不少是国际一线，这在汉东省还是头一次。
    “如果后续运营稳定，这个项目很可能成为京州接下来几年的核心经济引擎。”
    钟和平听到“速达新城”四个字，手里翻报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
    陈立冬注意到了钟和平的表情变化，但没敢插嘴。
    钟和平把报告合上，往茶几上一放。
    他靠进沙发里，嘆了一口气。
    “你们知道南郊区的区长是谁吧。”
    沈明亮点头。
    “李达康。”
    “李达康是谁推荐到南郊区的？”
    钟和平自问自答。
    “梁群峰。”
    “速达新城是谁的產业？”
    没人回答。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答案。
    速达新城，梁程的。
    梁群峰的儿子。
    钟和平看了一圈在座的四个人。
    “你们想想这个组合。南郊区的区长是梁群峰推荐的人，南郊区最大的经济项目是梁群峰儿子的產业。
    “李达康的政绩从哪来？从速达新城来。速达新城的顺利开业靠什么？靠李达康的配合。”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面上当官，一个在背后做生意，相互成就，绑得死死的。”
    他的语气越说越沉。
    “速达新城要是真成了京州的经济引擎，那李达康的政绩就是铁板钉钉的。
    “一个政绩突出的区长，往上走是顺理成章的事。到时候陆康城和梁群峰把他往市里一推，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一步一步往上走，谁能拦？”
    “再加上樑程那个速达集团的体量越来越大，税收、就业、產业链全压在京州。”
    钟和平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握了一下。
    “要真是这样，陆康城和梁群峰在汉东就是铁桶一块，谁都撬不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四个智囊谁都没接话。
    因为钟和平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而且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沈明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省长，速达新城的事情，我们短期內確实不好直接插手。毕竟那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地方政府依法支持企业发展，程序上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知道。”
    钟和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是说要去动速达新城。一个正常经营的企业，我去找茬，那不是给自己招骂吗。”
    他停顿了一下。
    “我担心的不是一个商场，是背后那个人。”
    梁程。
    这两个字钟和平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从冰红茶起家，到速达物流，再到速达新城，现在又收了山水集团搞矿泉水。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手底下的產业规模已经是汉东前三了。”
    钟和平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更厉害的是，他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速达新城选在南郊区，给李达康送政绩。
    “矿泉水厂选在吕州，给高育良铺路。生意做到哪儿，哪儿的地方官就变成了他的自己人。”
    “这不是生意人。”
    钟和平抬起眼。
    “这是在布局。”
    陈立冬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省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还按原来的计划，先把李达康那条线走通？”
    钟和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李达康那边，邱高飞继续跟著，不要断。但也不要急，现在火候还不到。”
    他又看了沈明亮一眼。
    “你回去之后，给我整一份详细的报告出来，把梁程在汉东所有的產业、合作关係、涉及的地方官员，全部理一遍。”
    “我要知道，这张网到底有多大。”
    沈明亮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明白。”
    钟和平靠回沙发，目光落在窗外。
    京州的天已经完全亮了。
    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他看著远处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他来汉东，本以为最大的对手是陆康城。
    可到了才发现。
    陆康城背后还站著一个梁群峰。
    梁群峰背后还站著一个梁程。
    而这个梁程，才是最棘手的。
    因为他年轻。
    因为他还在增长。
    因为他手里的牌，只会越来越多。
    接下来。
    陈立冬坐在沙发边缘，手里捧著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正在向钟和平匯报汉东省其他地市的经济情况。
    “省长，林城上半年的数据不太乐观。传统矿业转型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几个大型国有矿场的利润都在大幅度下滑。地方上的財政压力非常大。”
    陈立冬翻过一页，继续往下念。
    “吕州那边稍微好一点。特別是高育良之前主抓的几个项目，现在已经开始產生经济效益了。
    “不过吕州的民风比较彪悍，最近几个月连续发生了几起群体性事件，都是因为征地补偿款的问题。”
    钟和平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城的问题是歷史遗留问题。那些老矿场就是个无底洞，填再多钱进去也听不到响声。
    “告诉林城那边的负责人，不要总是指望省里拨救济款，要自己想办法搞產业升级。”
    钟和平的语气很严厉。
    “至於吕州，群体性事件必须严查。不管是老百姓无理取闹，还是基层干部中饱私囊，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绝对不能手软。”
    陈立冬赶紧点头，用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明白。我下午就给林城和吕州的负责人打电话，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
    钟和平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汉东省这个摊子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钟和平摆了摆手，准备结束这次匯报。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办公室內响起。
    声音非常刺耳。
    邱高飞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非常古怪。
    那是省委办公厅的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