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的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四点。他主动提出要交代问题，我和王涛审了將近两个小时。”
    高育良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梁书记，这次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之前刘新建交代的都是赵瑞龙和赵小慧的事情，这一次，他说的全是赵立春。”
    梁群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说清楚。什么內容？”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
    “贪污，敛財，利益输送。”
    “赵立春通过汉东油气集团进行权钱交易，时间跨度至少五年。
    “刘新建作为赵立春的白手套，经手了其中大部分资金。具体的项目名称、金额、转帐路径、收款人，他全说了。”
    电话这头，梁群峰的呼吸明显重了。
    “数目有多大？”
    “初步统计，仅刘新建经手的这部分，涉及金额超过三个亿。”
    三个亿。
    梁群峰站在臥室里，手握著电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纪委书记，经手的案子不算少。
    但赵立春这个级別的干部，涉案金额到三个亿。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腐问题了。
    这是大案。
    足以惊动京城的大案。
    “育良，这些材料的可靠性怎么样？”
    梁群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没有可能是刘新建在胡编乱造，故意夸大其词？”
    高育良的声音沉稳了一些。
    “我审讯的时候特別注意了这一点。刘新建交代的每一笔资金往来，都能跟我们之前掌握的其他线索互相印证。
    “包括杜伯仲那边供出的港岛资金通道，包括赵小慧名下的几个帐户流水。”
    “而且他说的很多细节，不是当事人根本编不出来。比如某一笔钱是通过哪家银行的哪个支行转出去的，经办人姓什么，当时用的什么名义。这些细节太具体了，编不了。”
    梁群峰点了点头，虽然高育良看不到。
    “还有別的吗？”
    “有。”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
    “刘新建还提到，赵立春在担任京州市委书记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多个房地產项目和基建项目提供审批便利，收受开发商的贿赂。
    “这部分他只说了几个大概的名字和数字，还没有完全展开。”
    “我准备继续审，把这部分也挖出来。”
    梁群峰在臥室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站定。
    “育良，你听我说。”
    “你现在立刻把已经审出来的內容整理成书面材料，每一条都要详细、准確，不能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同时，继续审讯。刘新建既然已经开了口，趁热打铁，別给他犹豫的时间。能挖多少挖多少。”
    高育良应了一声。
    “明白。那接下来的程序怎么走？这些材料要不要先报陆书记？”
    梁群峰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
    高育良明显愣了一下。
    “您亲自来公安厅？”
    “对。你把材料准备好，我到了之后先看一遍。”
    梁群峰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
    “这个案子的分量你心里清楚。赵立春是省委常委，涉案金额这么大，上面的处理程序绝对不能出差错。”
    “我先过去看了材料，心里有数之后，再去找陆书记匯报。”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答了一声。
    “好，我等您。”
    电话掛断。
    梁群峰放下手机，站在窗前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梁群峰深吸了一口气。
    赵立春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在汉东横行了二十年的人物，这次再也翻不了身了。
    刘新建交代的那些东西，一旦被坐实。
    赵立春不光要丟官，还要进去。
    而且是那种进去了就出不来的。
    梁群峰快速换好衣服，走出臥室。
    梁母刚起来，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看到他穿戴整齐出来，有些意外。
    “这么早就走？吃了早饭再去啊。”
    “不吃了，有急事。”
    梁群峰来到客厅。
    脚步刚踏进客厅门口，他整个人一愣。
    梁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端著一杯茶，眼睛看著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
    茶几上放著一个空杯子，旁边还有一包拆开的烟。
    看样子已经坐了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在这？”
    梁群峰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你一晚上没睡觉？”
    梁程回过头，摇了摇头。
    “睡了一会儿，五点多醒的，之后就没再躺下。”
    梁群峰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烟盒，里面少了三四根。
    很明显，梁程也是一直在等消息。
    高育良那边的审讯结果，牵动的不只是梁群峰一个人的神经。
    梁程放下茶杯，目光看向梁群峰。
    梁群峰看起来有些著急，梁程顿时想到了什么。
    “高育良打了电话？”
    梁群峰点了点头，在梁程旁边坐了下来。
    “刘新建开口了。”
    梁程的身体微微前倾。
    梁群峰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高育良匯报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刘新建凌晨四点半主动提出交代问题。
    高育良和王涛审了將近两个小时。
    这一次，刘新建交代的不再是赵瑞龙和赵小慧的事。
    全部指向赵立春本人。
    贪污，受贿，利益输送。
    通过汉东油气集团进行权钱交易，时间跨度至少五年。
    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三个亿。
    而且刘新建交代的细节极其具体，每一笔资金的走向、经手人、银行支行，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梁程听完，靠回沙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就一个字，但语气里压著的那股子劲终於鬆了下来。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转过头看著梁群峰。
    “这样的话，赵小慧那边也跑不了了。刘新建的供述和杜伯仲的口供一对照，赵小慧的洗钱链条就是铁板钉钉。”
    梁群峰点头。
    “没错。赵小慧不开口也不要紧了，刘新建和杜伯仲两个人的供述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梁程接著说道。
    “接下来省里就可以正式对赵立春动手了。以权谋私加上利益输送，三个亿的涉案金额，这个案子够格上省委常委会討论了。”
    梁群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晨光已经铺满了院子。
    “我准备马上去一趟公安厅。”
    梁群峰转过身。
    “高育良他们审出来的东西，我得亲眼看一遍。每一条证据是不是確凿，有没有经得起推敲的硬伤，这些必须我自己把关。”
    “如果没有问题，我马上去找陆书记匯报，让他下达命令，对赵立春正式立案调查。”
    这番话说得乾脆利落。
    梁程听在耳朵里，却没有马上接话。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沉默了好几秒。
    梁群峰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了一句。
    “怎么了？”
    梁程放下茶杯，抬起头。
    “爸，你去公安厅可以，之后再匯报陆书记也没问题。但是赵立春那边，不能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