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终於开口了。
    “群峰。”
    “你推荐高育良，我不意外。这个人的能力我认可，政法的背景也够用。”
    “但你也知道，他现在是代理市长，连正式任命都还没下来。
    “从代理市长直接到省厅的公安厅长，这个弯转得太急了。常委会上有人提出异议怎么办？上面问起来怎么解释？”
    梁群峰正要开口。
    陆康城抬手制止了他。
    “你先別急著回答我。这件事比你刚才说的四个人的调动加在一起还复杂。我需要时间想。”
    梁群峰闭上了嘴。
    他明白，今天能把高育良这个名字说出来，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剩下的，需要陆康城自己消化。
    强推只会把事情搞砸。
    “我理解，陆书记。”
    梁群峰站起身。
    “不管您最终怎么决定，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这个位子如果不儘快定下来，钟和平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里面塞他自己的人。”
    “到那个时候，我们手里的牌就少了一张最重要的。”
    说完这句话。
    梁群峰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
    梁群峰的脚步声迴荡在空旷的过道里，不急不缓。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又把手机收回去，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梁群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二。
    调查组。
    陆康城自己提的，不用他操心。
    四人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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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明確授权，三周之內执行。
    高育良的事，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剩下的就看陆康城什么时候点头。
    陆康城对高育良这个人选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种態度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如果陆康城觉得完全不行。
    他当场就会否掉。
    如果他觉得完全可以，他当场就会拍板。
    两头都不沾，说明他在权衡。
    权衡的是什么？
    不是高育良的能力，那个他认可了。
    陆康城权衡的是代价。
    让梁群峰的人坐上公安厅长的位子。
    他陆康城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又能换回多大的利益。
    这笔帐只有陆康城自己能算清楚。
    ……
    另一边。
    梁程出了梁家，直接拐上了去速达新城的路。
    车子沿著城郊快速路一路往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逐渐变成开阔的工地。
    但这片工地的面貌，跟半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远远望去，速达新城的主体建筑群已经拔地而起，外立面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商业综合体、写字楼集群、沿街商铺，一栋接一栋，排列得整整齐齐。
    工地上还有零星的塔吊在运转，但大部分区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绿化带的草皮铺了一半，地下车库的出入口已经装好了道闸系统，连路灯都已经通了电。
    梁程下了车，站在工地入口处，目光扫过整片建筑群。
    王建国早就接到了消息，一路小跑著迎上来，手里还攥著一捲图纸。
    “梁总！”
    王建国的嗓门永远那么大，隔著二十米就开始喊。
    “您来得正好，我刚要给您打电话。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收尾工作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部搞定。”
    梁程接过图纸翻了翻，没有多说废话，边走边看。
    两人沿著新修的柏油路往里走，沿途的商铺一间挨著一间，铝合金框架的落地玻璃门已经安装到位，有些店面甚至已经开始了內部装修。
    “招商那边什么情况？”
    “全面铺开了。”
    王建国跟在旁边，声音压不住兴奋。
    “上次招商发布会之后，效果比我们预期的还好。
    “目前已经签了意向协议的品牌有二十七家，正在走合同流程的有十四家，还有六家国际品牌的区域代理主动找过来谈入驻条件。”
    梁程点了一下头，脚步没停。
    “开业的事，儘快推。”
    王建国愣了一下。
    “梁总，现在就定开业时间？收尾工程还没完全结束，是不是再等等？”
    “不等了。”
    梁程的语气很乾脆。
    “收尾可以和开业同步进行。先把已经完工的区域开放出去，边营业边施工，分区推进。速达新城不能再拖了，必须儘快形成人气。”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梁程的表情之后，把话咽了回去。
    跟梁程共事这么久。
    他太清楚了。
    这个人一旦定了调子，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我回去马上排计划，爭取两周之內具备部分开业条件。”
    梁程没接这句话，走到一排临街商铺前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门头的位置。
    “这一排商铺，已经有人来预订了？”
    王建国点头，掏出手机翻了翻记录。
    “是的，这两天陆陆续续有人来打听。不光是品牌商，还有一些本地的个体户和小企业主，想买下来自己做生意或者转租。问的人不少，热度比我想像的高。”
    梁程听完，沉默了几秒。
    “商铺可以出售，但不要一次性全部放出去。”
    王建国抬起头看著他。
    “先拿出两成，最多三成，挑一些位置不算最核心的铺面出售。剩下的七成，全部握在我们手里，只租不卖。”
    王建国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但他没有急著问为什么。
    不过梁程主动解释了一句。
    “速达新城的位置你看到了，京州南郊的核心地段，周边的配套设施正在逐步完善。这个地方以后的发展潜力远不止现在的价格。”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正在铺设草坪的绿化带。
    “现在卖一间铺子赚五十万，三年之后这间铺子值两百万，五年之后值五百万。这笔帐我算得过来。”
    王建国一拍大腿。
    “那为什么还要卖这两三成？全部握著不更好吗？”
    梁程嘴角微微带了一点弧度，不明显，转瞬即逝。
    “gg。”
    王建国没反应过来。
    “什么gg？”
    “放出两三成的商铺，製造稀缺感。到时候消息一传出去，京州本地的商人、周边城市的投资客，一定会蜂拥而至。”
    “一旦出现抢购的场面，你觉得媒体会不会来报导？老百姓会不会口口相传？”
    王建国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到那个时候，速达新城这四个字，不用我们花一分钱打gg，全京州甚至全汉东都会知道。”
    “而且抢购本身就是最好的背书，比你投多少报纸gg都管用。”
    王建国站在原地，半天没吭声。
    最后他只蹦出来几个字。
    “高，真高。”
    梁程没再多说，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转身往停车场走。
    王建国在后面追了一句。
    “梁总，售价怎么定？”
    “比市场预期高百分之十五，一口价，不议价。”
    梁程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乾脆利落。
    “想买的人自然会来，犹豫的人不用等。”
    王建国站在原地咧著嘴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跟著梁程干，脑子不够用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