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左腿没了。
    从膝盖以下全部消失，断裂的管线在真空中喷涌著火花和冷却液。
    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冷汗淋漓，但手没有鬆开操纵杆。
    “我明白了！”，一个声音在江黎耳畔炸响
    “这一切都是针对你的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楚风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大哥！”
    江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著明显的崩溃，
    “你能不能別一惊一乍的？！”
    “我正逃命呢！”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只剩一条腿的机甲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態衝进了一条狭窄的陨石缝隙。
    身后黑龙的笑声和精灵的箭矢同时追来，在陨石表面留下一片焦痕。
    江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全息屏幕上的警告越来越多。
    能源核心过载。
    装甲完整度不足百分之四十。
    飞行控制系统时断时续。
    生命维持系统，好吧，以他体质，直接在真空中蹦躂也死不了。
    但他还能撑多久？
    “楚风，”他在闪避的间隙中喘息著问道，“还有什么办法？快说！”
    楚风沉默了片刻：“无解！”
    沉默了许久，一声嘆息：“其实还有一条！”
    江黎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追问：“是什么？”
    “楚风，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卖关子，救命啊！”
    “鸚鵡螺號！”
    这四个字一出，江黎脸上一僵！
    “鸚鵡螺號？”
    江黎的声音带著一丝迟疑，“楚风你確定？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楚风的声音冷静：“我刚刚想通了整个布局！”
    “之前我错了！”
    “你听著。”
    “兽神们从一开始的目標不是你，是鸚鵡螺號。”
    江黎的动作顿了一瞬，差点被一道龙焰擦中机甲的右翼。
    他猛地拉升，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帝也在找它。”
    楚风继续说，“女神权限的权限层级决定了，皇帝比你高。”
    “如果鸚鵡螺號主动现身，在泰拉帝国的法理体系內，皇帝有优先认领权。”
    “你召唤它出来，它就会自动被皇帝的系统锁定。”
    “兽神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们现在不杀你，不抓你，只是逼你到绝境”
    “让你不得不动用最后一张底牌。”
    “只要你把鸚鵡螺號叫出来，皇帝那边就会动手。”
    “到时候，要么鸚鵡螺號被皇帝收走。”
    “而你的死活！”
    楚风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根本不在乎。”
    江黎的牙关咬紧了。
    他猛地想到了一件事，黑龙和精灵的追击节奏。
    从一开始，他们的速度就明显高於这架破烂机甲的上限，
    但他们从来没有全力追击过。
    每一次快要追上时，攻击的力度总是刚好卡在他的极限边缘，
    逼他全力以赴，却又不会让他彻底失去希望。
    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极限压力测试。
    他们在等他崩溃。
    等他做出那个，召唤鸚鵡螺號的决定。
    “艹！”江黎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里带著憋屈和愤怒，
    “所以我一路上都在他们画的圈里跑？”
    “从我被引到前线开始，每一步都是他们算好的？”
    “不止是兽神。”楚风的声音低沉，“还有皇帝。”
    江黎沉默了。
    黑龙的攻击又一次袭来，暗红色的龙焰覆盖了他的左侧退路，
    精灵的藤蔓从右侧疯狂生长，封锁了所有转向空间。
    江黎咬著牙，猛地將操纵杆向前推到底，
    机甲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姿態从两者之间的缝隙中硬挤了过去。
    金属装甲被龙焰炙烤得发红，又被藤蔓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驾驶舱內全是警报的嗡鸣声和机械过载的提示。
    “小子，”黑龙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还能撑多久？我赌你五分钟之內就要叫援军了。”
    江黎没有回话。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陨石带，手指在操纵杆上攥得指节发白。
    频道里，参谋部已经吵翻了天。
    “不能暴露鸚鵡螺號！”一个声音吼道，
    “那是我们最大的底牌！失去了它，江黎就失去最大的依仗！”
    “那现在怎么办？！”另一个声音反驳，
    “他现在就要死了！底牌留著给谁用？！”
    “我们可以用女神权限，强行拉来支援？！”
    “天真，在两个神灵面前，什么支援能起作用？”
    “……”
    爭吵声像一锅煮沸的水，在频道里炸开了锅。
    公羊政、王建国、甚至连一向沉稳的李书记都加入了论战，
    双方各执一词，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说服谁。
    江黎耳畔全是嗡嗡的嘈杂声，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机甲的能量读数还在持续下降，黑龙和精灵的追击依然如跗骨之蛆般紧咬不放。
    他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够了！！”
    江黎猛地吼出声来，频道瞬间安静了。
    “你们吵来吵去，无非是在两个死局里选一个。”
    “要么召唤鸚鵡螺號，赌皇帝抢不走；”
    “要么不召唤，赌我能靠这堆废铁跑掉。”
    “这两个选项，我都不选。”
    频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黎深吸一口气，目光猛地抬起，锁定星图上一个坐標。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他猛地拉动操纵杆，机甲以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调转航向，
    不再朝乱星海外围逃跑，而是朝著那片更加混乱、更加危险的战场区域
    海恩与比蒙王交战的方向，直衝而去。
    “江黎？！”楚风的声音带著震惊，
    “你疯了？！那里是比蒙王的战场！你现在的状態过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但海恩手里有承影。”
    “她过不来，那就我去找她。”
    机甲的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鸣，
    但江黎不管不顾地將功率推到了极限。
    玄黑色的机甲在乱星海的陨石缝隙间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朝著那片暗红色的能量雾靄疾驰而去。
    身后，黑龙的笑声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那抹从容和戏謔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一眼就看出了江黎的意图
    “嘖。”
    “这小子……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精灵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线：
    “追。不能让他和承影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