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恩的意识从回忆抽离，落回现实。
    承影驾驶舱內，暗蓝灯光依旧柔和。
    舷窗外陨石碎块不断掠过，星光斑驳摇晃。
    一切安静，只有江黎操纵机甲的动作声响和呼吸声。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刻江黎正全神贯注驾著承影，只是有些眉头微蹙，嘴唇抿成线，好似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
    侧脸在暗蓝灯光下轮廓清晰，下巴线条利落，脸颊上还沾著一层薄汗。
    悬著的心彻底落回肚子，整个人鬆弛下来
    突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其实他也是很帅的？不是吗？”
    海恩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江黎感觉她的目光，偏过头问：
    “怎么了？老是看我。”
    嘴角微微勾起，“虽然我长的很帅，你被我的绝世容顏吸引？”
    “放心，以后日子很长，以后可以慢慢看的！”
    海恩嘴唇动了动，
    那些涌到嘴边，关於诅咒、关於刚才的战斗、关於此刻翻天覆地的內心
    还是全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中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说她刚得知对你的感情可能只是诅咒？
    说我们之间那些以为真实的东西可能只是一场梦？
    说我现在看著你，心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不。
    海恩·莫雷诺从来不是会把心事摊开给人看的人。
    她看了他最后一眼，重新靠上了他的胸膛，微微侧脸，把目光转向舷窗外深邃的星空。
    听著他的心跳，声音从喉咙传出时，已恢復惯常的云淡风轻：
    “没什么。”
    “就是在想”
    “你刚才说的那些狠话，要是真碰上那条老泥鰍，你打算怎么找他算帐？”
    江黎愣了一下，隨即哼了一声挺胸：
    “这还不简单？我驾驶承影，激发五色鳞光，就是上去一顿嘎嘎乱杀！”
    “我负责乱杀，你负责咕咕嘎嘎！”
    噗呲一声，海恩轻轻笑出声，被江黎这话给逗乐了！
    江黎听出了海恩笑声中的揶揄，但只是訕訕挠头，小声嘟囔：
    “……反正我不怕他。”
    “除非老泥鰍真身降临，什么投影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灭一双！”
    海恩没有接话。
    只是收敛了笑容，她闭上眼，小声喃喃：
    “別乱立flag，当心成真！”
    江黎脸上一僵，连忙捂嘴，表示刚刚是他乱说的！
    承影机甲穿过不屈號泰坦要塞外层防御力场时
    整个港口区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当敌我识別通过后警报戛然而止！
    港口闸门还没有完全打开，承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钻了进去。
    引擎熄火的瞬间，机甲的足部重重落在泊位平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舱门弹开。
    江黎率先跳了下来，转身伸出手想去扶海恩
    但海恩已经自己跳了下来，动作乾脆利落，甚至没有看那只伸向她的手。
    “艾拉在哪里？“海恩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战场的冷硬。
    港口通道尽头，一个身影正在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艾拉·诺娃的制服上沾满了灰，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海恩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公爵大人！！“，艾拉几乎是扑过来的，声音带著哭腔，
    “您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我没事。“海恩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平稳，“现在战况如何？“
    艾拉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的激动迅速被凝重的表情取代：
    “情况很糟。”
    “您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比蒙军团就发动了全线突袭。”
    “第三、第五、第七舰队的防线同时遭到衝击，至少四个泰坦要塞陷入苦战。“
    “比蒙王呢？“
    “比蒙王没有出现。”
    “但兽人舰队的攻势比之前猛烈了一倍，像是……像是早有预谋。“
    艾拉咬了咬嘴唇，“我们的阵线已经被撕开了至少三个缺口，各舰队都在节节后退。”
    “士兵们……士气很低。“
    海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江黎耳中：
    “江黎，你先去休息。“
    “我——“
    “前线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这句话，海恩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通往指挥部的通道，艾拉紧隨其后。
    江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只是海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他站在那里，看著空荡荡的通道口，感觉胸口堵著什么东西，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说不上来海恩的態度有什么不对
    毕竟前线正在打仗，她是主帅，紧急赶回指挥部是理所应当的。
    可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辉耀亲王殿下。“一个侍从恭敬地走上前来，“请跟我来，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江黎回过神来，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跟著侍从穿过要塞的通道网络。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匆忙跑过的士兵和军官，
    所有人脸上都带著那种前线作战特有的紧张和疲惫。
    有些人认出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低下了头继续赶路。
    房间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
    和第一次来不屈號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陈设、甚至连窗外的星光角度都差不太多。
    那几个服侍的侍女也是熟悉的面孔
    她们低眉顺眼地端来了热茶和乾净的衣物，动作利落地退出了门外。
    江黎脱掉沾满灰尘的元帅服，又把自己扔进冒著热气的大池子里泡了许久。
    热水包裹著肌肉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
    他闭著眼躺在浴缸里，任由那些疲惫和紧张隨著水流慢慢排出体外。
    等他擦乾头髮换上乾净衣物，躺在那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大沙发上时，
    那些被热水暂时压下去的情绪又捲土重来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转著一个让他越来越心慌的念头：
    他丟下了整个舰队。
    在眾目睽睽之下。
    没有任何解释。
    没有任何交接。
    直接就跳走了。
    按照帝国战时条例，主帅在战前擅自脱离部队，不报告、不交接、不留任何说明
    这玩意儿往小了说叫擅离职守，往大了说叫临阵脱逃。
    如果皇帝想借题发挥，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把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