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十一分，王平安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饿醒的。
    一千二百亿气血值的新陈代谢速度极快，他最近每天要吃六顿，每顿的量够一个步兵排。
    他从床上坐起来，金属床架终於承受不住反覆摧残，在焊接处裂开了一条缝。
    第三张了。
    王平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裂缝，决定今天去后勤部申请换一张货架——直接用货架当床，省得每次坐起来都得提心弔胆。
    洗漱的时候他对著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的脸。
    鼻樑上的淤青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一点发黄的痕跡。
    1200亿气血的恢復力確实很强。
    他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两块压缩口粮啃著，边嚼边打开通讯器。
    蓝星那边现在是下午两点。
    应该没在睡觉。
    拨號。
    等了三秒。
    接了。
    那头传来的不是母亲的声音。
    是父亲。
    王玄元。
    “平安？”
    声音有点沙哑，带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
    王平安嘴里的压缩口粮差点没嚼碎就咽下去了。
    他爸很少自己接电话。
    每次都是母亲先接，然后把手机递给他，他接过去还得犹豫半天。
    王玄元是个四品內腑大师，气血不到三万。
    在蓝星也算是不错的高手了，能踏空飞行，气血外放。
    但他儿子是星域级初期，气血一千二百亿。
    这个差距——四百万倍。
    四百万倍是什么概念？
    就是一个背著竹篓在山里捡蘑菇的农民，和一个手里攥著半个星系的军阀。
    同一个家庭里。
    亲父子。
    王玄元每次跟儿子打电话都不太自在。
    不是不想打。
    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儿子在前线打仗，杀星域级的怪物，他在蓝星翻垃圾堆找石头。
    他找了几个月，找到一块值42万能量点的晶体，觉得自己总算帮上了点忙。
    回头一查，42万——他儿子打一秒赚的都不止这个数。
    这种落差，他不说，但他心里明白。
    所以他不太愿意接电话。
    每次都等著喻秀先说完，他在旁边听著就行了。
    但今天喻秀出门买菜去了，他一个人在家坐著，通讯器响的时候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爸。”王平安叫了一声。
    “嗯。”
    那边沉默了一小截。
    王平安也沉默了一小截。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是这样——开头特別尷尬，中间慢慢好一点，结尾又尬住。
    “你妈不在。”王玄元说。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两句。”
    “哦。”
    又沉默了。
    王平安觉得王玄元的“哦”字里面好像有一点高兴，但又藏得特別紧。
    “你身体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王玄元的声音恢復了一点正常的语气，“倒是你，在外面没受伤吧？”
    “没受伤。”
    “真没受伤？”
    “真没有。”
    “那就好。”
    停了一下。
    “我听你爷爷说，你在前面打了几仗。”
    王平安嘴角动了一下——爷爷这个大嘴巴。
    “打了几场小的，不危险。”
    “你爷爷说你一个人干翻了十几个人，还杀了个星域级的？”
    “……那个有点夸张。”
    王玄元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叔公的事，我也听说了。”
    王平安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现在怎么样？”
    “伤势稳下来了，在后方养著。”
    “那就好。”王玄元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放鬆，“你叔公那人倔，受了伤死活不肯走，跟你爷爷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王平安笑了一下。
    家族遗传。
    “爸。”
    “嗯。”
    “你別去废品站了。”
    那头沉默了。
    “我妈跟你说的？”
    “我妈说你手缝了三针。”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早好了。”
    “爸，你听我说——”王平安的声音放慢了，“你找到的那块石头，我一直带在身上，一直没拿出来过。”
    那头还是沉默。
    “但你別再去翻了，废品站那地方金属碎片多，你才四品，皮肉没那么硬扛不住划伤。”
    “我知道。”王玄元说。
    “那你还去？”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王玄元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我不去，我能干什么？”
    王平安的喉咙堵了一下。
    “你在外面挣命，你妈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你爷爷天天盯著战报看，你叔公替你挡了一刀在医院躺著。”
    王玄元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全家上下，就我什么都帮不上。”
    “一个四品。给儿子找石头都找不到值钱的。我不翻废品站，我连翻废品站都——”
    他没说完。
    但王平安听出来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是——“我连翻废品站都不如”。
    王平安的鼻子酸了一下。
    三吨六的身体，1200亿气血，星域级初期。
    在这一刻全都没用。
    他坐在联盟大学宿舍冰冷的鈦合金床上，听著四品武者父亲的声音，什么豪言壮语都说不出口。
    “爸，你等我回去。”
    “我回去给你安排个正经事做。你儿子总榜第一，有关係有门路，给你弄个事情干，比翻废品站强一万倍。”
    “我不要你安排——”
    “我给你安排。”王平安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等著。”
    王玄元那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他说了一句。
    “行。”
    又沉默了两秒。
    “那个石头……你真一直带著？”
    “带著。”
    “没嫌碍事？”
    “没有。”
    王平安把手伸进內侧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块冰凉的黑色晶体。
    “就放在心口这儿，硌得慌，但习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低的鼻音。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別的什么。
    “掛了啊。”王玄元说，“你妈快回来了，她要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又该骂我了。”
    “嗯。”
    “打不过就跑。”
    这句话每次都有。
    王平安以前觉得好笑。
    现在不觉得了。
    “知道了，爸。”
    电话掛了。
    王平安拿著通讯器坐了十几秒。
    然后他把通讯器收起来，从床上站起来。
    床裂得更大了，一条腿已经有点歪了。
    他没管。
    走到窗户边，看著外面联盟大学晨光下的浮空岛屿，把最后半块压缩口粮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咽了。
    “系统，可支配余额多少？”
    【含標记的预拨资金在內，当前总预计资產224,547亿。扣除法则融合推演预估消耗45,600亿、气血加点预估消耗178,000亿、矿脉准备物资430亿——剩余约517亿。】
    五百一十七亿。
    打完仗，他又得是个穷鬼。
    但穷鬼能活著就行。
    王平安把內侧口袋的扣子按了按。
    “走吧。”
    他推开宿舍门，三吨六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
    目標——万界商城採购点，然后直奔法则本源矿脉三號矿洞。
    七天之后，他要么变成一个能打四千五百亿气血怪物的穷鬼。
    要么——
    算了，没有要么。
    他不打算给自己留“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