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灵城城主府后院。
    一排房屋被改造成医疗静室。最左侧的静室门外站著两名持剑弟子。
    静室內部的地面铺设著阵法纹路。灵气顺著纹路匯聚在房间中央的玉床上。陈道躺在玉床上。他处於昏迷状態。他的双眼只剩下空洞。
    洛璃烟站在玉床右侧。她双手结印，生机力场笼罩著陈道的身体。道衍坐在玉床左侧的地板上。他手中托著一面天机盘。天机盘的指针停止转动。
    房间內没有声音。
    陈道的身体突然向上弹起。他的背部离开玉床。
    黑白双色的光芒从他的体內爆发。光芒穿透了洛璃烟的生机力场。
    白色的光芒匯聚在陈道的左眼位置。那是本源仙气。黑色的光芒匯聚在陈道的右眼位置。那是归寂死气。
    两股光芒在陈道的眉心处相遇。光芒互相挤压，互相吞噬。
    静室內的空间发出碎裂声。
    以陈道为中心，空间裂开缝隙。缝隙向四周蔓延。墙壁上的防御阵纹寸寸断裂。玉床从中间裂开两半。
    洛璃烟散去印诀。她向后退步。她的后背撞在墙壁上。
    道衍从地板上站起。他抬起手中的天机盘。他试图用天机盘推演陈道体內的能量变化。
    天机盘的指针疯狂旋转。
    砰。
    天机盘炸裂。碎片向四周飞溅。一块碎片划破了道衍的脸颊。血液流出。道衍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落在地面的阵纹上。阵纹熄灭。
    静室的木门向內倒塌。
    陈玄迈步走入静室。莫长歌紧跟在陈玄身后。贏无忌和林凡停在门外。
    陈玄停下脚步。他看著悬浮在半空的陈道。陈道的左眼散发仙光，右眼散发魔气。两股能量在陈道的颅骨內衝突。
    道衍转过头。他看向陈玄。
    “天帝。他在归寂之地吸了无的能量。上苍天道刺激了那股能量。他压不住了。”道衍开口。他一边说话一边咳嗽。血液顺著他的下巴滴落。
    陈玄没有回答。
    他向前跨出一步。他走到陈道面前。
    陈玄抬起右手。他伸出食指。他將食指点在陈道的眉心。
    万道归一的力量从陈玄的指尖涌出。力量进入陈道的颅骨。
    万道归一化作一张网。网將左眼的仙光和右眼的魔气包裹在內。仙光和魔气撞击网面。网面没有破裂。
    陈玄食指发力。他向下按压。
    网向內收缩。仙光和魔气被强行揉捏在一起。两股能量在万道归一的压迫下融合。能量体积缩小。陈玄引导这股融合后的能量顺著陈道的经脉向下移动。能量穿过喉部，穿过胸腔，最终落入陈道的神魂深处。
    陈玄收回右手。
    陈道的身体失去支撑。他从半空坠落。他砸在断裂的玉床上。
    陈道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眶中重新长出了眼球。眼球表面布满血丝。
    他张开嘴。他大口喘气。空气进入他的肺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
    陈道转过头。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陈玄。
    陈道伸出双手。他抓住陈玄的袖口。他的手指用力，指关节泛白。
    他张开嘴。
    “师尊。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陈道哭出声。眼泪混著汗水流下脸颊。
    陈玄站在原地。他没有抽出袖子。他抬起左手，拍了拍陈道的肩膀。
    陈道鬆开双手。他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眼泪。他撑著玉床的边缘坐起身。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脸色苍白。
    他抬头看向陈玄。
    “师尊。我刚才算到了一些东西。这个世界是假的。”陈道开口。他的语速很慢。
    静室內的所有人停止动作。莫长歌握紧了无名剑的剑柄。洛璃烟走到陈道身边。
    陈玄看著陈道。
    “继续说。”陈玄下达指令。
    陈道咽下一口唾沫。
    “我看到上苍之上的全貌。这里没有太阳。这里没有月亮。天空中的光源是人造的阵法。那些不朽仙族，他们不是在修仙。”
    陈道停顿了一下。他的双手抓紧了玉床的边缘。
    “他们是在被餵养。”
    陈道抬起头，环视四周。
    “这里是牧场。归零者的牧场。仙族是家畜。归零者用青铜文明的残骸作为肥料。他们把残骸分解成能量，注入这个世界。仙族吸收这些能量提升修为。他们在催熟仙族。”
    道衍走到玉床前。他盯著陈道。
    “催熟之后呢？”道衍发问。
    陈道的身体颤抖幅度加大。
    “收割。果实成熟，大恐怖就会降临。归零者会收割整个上苍之上的所有生灵。”陈道回答。
    陈道鬆开玉床边缘。他再次抓住陈玄的袖子。
    “师尊。收割的时间快到了。我看到了灰雾。满天的灰雾。灰雾覆盖了所有的城池。所有的仙族都在灰雾中融化。灰雾正在向这里蔓延。”陈道的声音变得尖锐。
    静室內陷入死寂。
    没有人说话。陈道的呼吸声在房间內迴荡。
    陈玄转过头。他看向静室的窗外。窗外是拒灵城的建筑。建筑的后方是玄天仙族主城的方向。
    陈玄看著那个方向。
    刺耳的声音响起。
    拒灵城的四个城门方向同时爆发出阵法轰鸣声。
    红色的光柱从城门中枢升起，直衝云霄。这是最高级別的敌袭警报。
    一名通讯弟子跑进后院。他越过门外的贏无忌和林凡。他衝进静室。他单膝跪在陈玄面前。
    “报。神城外出现大批战舰。玄天仙族大军压境。”弟子低头匯报。
    陈玄抽出被陈道抓住的袖子。他转过身。
    “走。”陈玄迈步走出静室。
    莫长歌拔出无名剑，跟在陈玄身后。贏无忌和林凡转身走向前院。
    拒灵城上空的云层散开。战爭来临。
    拒灵城上空。
    空间出现裂痕。裂痕交织，形成一张覆盖方圆十万里的网。
    空间碎片向下坠落。碎片在半空中消散。
    战舰从空间缺口中驶出。
    一艘。十艘。百艘。千艘。万艘。
    数以万计的战舰布满拒灵城上方的天空。战舰的外壳由仙金打造。阳光照在仙金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战舰的甲板上立著旗杆。旗帜在风中飘动。旗帜表面用金线绣著玄天二字。
    这是玄天仙族的正规军。玄天北斗军团。
    千万名仙兵站在战舰的甲板上。他们穿著统一的制式鎧甲。他们手中握著长柄战戈。
    千万名仙兵的本源仙气匯聚在一起。高维仙气形成实质的云层。云层向下压迫。
    拒灵城的地基发生震动。城墙的砖石互相摩擦。城內的建筑摇晃。铺设在街道上的仙玉地砖大面积碎裂。
    舰队中心区域的空间向两侧分开。
    一头黄金狮子从空间通道中走出。狮子身长万丈。它拥有九个头颅。十八只眼睛俯视著下方的拒灵城。九张嘴同时呼出金色的气流。
    一名男子坐在黄金狮子背上的座椅中。
    他穿著星辰重甲。重甲表面镶嵌著发光的晶体。他没有携带兵器。他的双手放在座椅的扶手上。
    他体內的气息没有外泄。他周围的空间在不断塌陷又重组。这代表著他的修为达到了仙王境界。
    男子站起身。他走到黄金狮子的最中间那个头颅上方。
    他低下头。
    “下界螻蚁。屠我族人。夺我神城。”男子开口。
    声音在半空中炸开。声波穿透拒灵城的防御阵法，在街道上迴荡。
    “今日本王奉命。將尔等挫骨扬灰。连同神魂贬入九幽。”男子下达了宣判。
    拒灵城內。
    街道上没有奔逃的修士。没有惊呼声。万界道宗的修士保持安静。
    剑修方阵在东城门列队。他们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天空。体修方阵在南城门列队。他们赤裸上半身，催动气血。阵法师方阵在广场上就位。他们將灵石填入阵眼。
    城墙上的灵能轨道炮炮口抬起，锁定天空中的战舰。
    机甲军团的驾驶员坐在驾驶舱內。他们检查武器系统。他们检查动力核心。刑天四点零版本的机甲外壳替换了上苍劫金。金属表面闪烁著暗金色的光泽。
    没有恐慌。所有的修士在自己的战斗岗位上等待指令。
    城主府废墟上方，新建了一座高塔。这是神工坊的临时指挥中心。
    李忘尘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前。
    他伸出右手，推了推鼻樑上的战术眼镜。眼镜镜片上跳动著数据流。
    他看著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每一个红点代表一艘玄天仙族的战舰。
    李忘尘搓了搓双手。手掌摩擦发出声响。
    “正愁缺乏上苍的高级材料做实验。送上门了。”李忘尘转头看向身后的阵法师团队。
    他走到主控台前。
    主控台上设有一个红色的阵盘。阵盘表面刻著两界融合的阵纹。
    李忘尘抬起右手。他將手掌按在阵盘中心。
    “启动两界融合版周天星斗大阵。”李忘尘按下阵盘。
    拒灵城地下的极品仙脉发生震动。海量的本源仙气被抽出。仙气顺著地下管道进入城主府广场下方的转换器。
    万界肺的放大版阵纹开始运转。上苍仙气被剥离重力枷锁，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能量顺著地面阵纹扩散至拒灵城的城墙。三百六十五根阵旗从城墙四个方向升起。
    一道幽蓝色的护盾从城墙边缘向上延伸。护盾在拒灵城正上方合拢。
    护盾表面流转著诸天万界的星辰法则，同时吸收了上苍的灵气作为支撑。
    黄金狮子背上的仙王看著下方升起的护盾。
    他冷哼一声。
    他抬起右手，向前挥动。
    “开火。”仙王下令。
    战舰甲板上的千万名仙兵同时举起手中的战戈。战戈的尖端亮起光芒。千万道仙道大术在半空中成型。
    火球。冰锥。雷霆。剑气。
    五顏六色的光柱脱离战戈，落向拒灵城。
    光柱如同暴雨，砸在幽蓝色的护盾上。
    轰隆。
    爆炸声连绵不绝。天空失去原本的顏色，被爆炸的光芒填满。衝击波在护盾表面扩散。
    拒灵城內的地面剧烈震动。建筑物上的瓦片掉落。
    爆炸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仙兵停止攻击。光芒消散。烟尘在半空中瀰漫。
    烟尘逐渐散去。
    拒灵城上空的幽蓝色护盾显露出来。护盾完好无损。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两界融合的阵法抵挡住了千万仙兵的第一波饱和轰炸。
    莫长歌站在北城门的城墙上。
    他看著天空中的玄天战舰。
    他伸出右手。他握住背后的无名剑剑柄。他將长剑抽出。
    无名剑的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
    莫长歌將剑尖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