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担心的倒不是打不过的问题。
    他可是亲眼见过谢应危在猎场上百步穿杨，在校场上徒手撂倒好几个侍卫统领的身手。
    担心的是谢应危放不下帝王的架子，觉得被平民挑衅是奇耻大辱，万一恼了，下手没个轻重，那就麻烦了。
    谢应危自进门后，除了点头示意，几乎没说过话。
    此刻，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武指和他的团队成员，最后落在赵武指脸上。
    那双总是带著疏离感的凤眸里，確实有些不悦。
    什么人都敢来挑衅他？
    若是在从前，这般行径足以治罪。
    但他打定主意要赚钱给楚斯年花，彻底摆脱边明嘴里的小白脸身份。
    既然答应了楚斯年，那与这平民较量一场也无不可，就当是活动筋骨了。
    “可。”
    谢应危淡淡吐出一个字，算是应战。
    见他答应得如此乾脆，赵武指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更多了几分认真。
    一行人转移场地，来到附近剧组搭建的一个小型训练场，四周摆著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各类仿古兵器一应俱全。
    虽然是道具，但为了拍摄效果做得颇为逼真，也很有分量。
    “应先生，请选兵器。”
    赵武指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应危目光在兵器架上扫过，最终停在一桿长枪上。
    他上前，单手將其取下，掂了掂分量，眉头蹙了一下。
    太轻了，比起他当年御用匠人精心打造的那杆玄铁点钢枪，简直轻如鸿毛，手感也差了许多，很不趁手。
    赵武指见他选了长枪，眼中讶色更浓。
    长枪號称“百兵之王”，最难练，也最难精，对使用者的力量、技巧、步伐、眼力要求都极高。
    在影视圈，敢用长枪做主要兵器的武指或演员都不多，因为很容易露怯。
    看来这应巍要么是深藏不露，要么就是纯粹装腔作势。
    “好，那赵某也以长枪奉陪。”
    赵武指说著，也取下一桿长枪，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气势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浸淫此道多年，十八般兵器都有涉猎，长枪虽非最擅长，但也下过苦功，自认不会输给一个花架子。
    两人在场地中央站定，相距数步。
    楚斯年、李导、王总以及赵家班的弟子们都退到一旁，屏息凝神地看著。
    “请。”赵武指抱拳。
    谢应危微微頷首，单手持枪，斜指地面，姿態隨意，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赵武指不再客气，低喝一声，脚步一错，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带著破风声，直刺谢应危胸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显然没怎么留手，是想试试谢应危的深浅。
    谢应危眼神一凝，脚步未动，只是手腕一抖，手中长枪同样刺出，枪尖点在赵武指刺来的枪桿上。
    “鏘！”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谢应危眉头又皱了一下。
    兵器太轻，震得虎口有些发麻，而且用起来总有种飘忽的感觉，无法发挥真正的力道和技巧。
    再加上他穿越前是病死的，那时虽不算垂垂老矣，但也精力不復全盛。
    因为身体原因，確实很久没有真正摸过兵器了，手感有些生涩。
    因此，在接下赵武指这凌厉一枪后，谢应危並没有立刻抢攻，而是以守为主，见招拆招。
    赵武指枪法老辣，经验丰富，攻势如潮，一时间竟將谢应危逼得连连后退几步，枪影繚乱，看起来似乎落了下风。
    “师傅厉害！”
    “看吧，我就说是个花架子！”
    赵家班的弟子们见状，小声议论起来，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导和王总也微微蹙眉，看来这位应先生虽然有点底子，但似乎不如赵武指？
    只有楚斯年紧紧盯著场中，脸上並无太多担忧。
    果然，又过了十几招，谢应危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他习惯了这杆轻飘飘长枪的重量和手感，也找回些许当年纵马提枪，驰骋沙场的感觉。
    虽然兵器不趁手，实力也因身体原因打了折扣，但对付眼前这人足够了。
    只见枪势陡然一变，不再一味防守，手中长枪化作点点寒星，如同暴雨梨花，又快又急，角度刁钻，直取赵武指周身要害！
    每一枪都带著凌厉的破空声，力道、速度、精准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赵武指心中大震！
    他立刻感受到压力陡增，对方的枪法不仅快，而且稳、准、狠，招式古朴大气，却又变化莫测。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才能勉强招架。
    “好！”
    “这……这枪法！”
    赵家班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的轻视早已消失无踪。
    他们能看出来，自家师傅已经是全力施为，而那位应先生却似乎还游刃有余！
    场中两人你来我往，枪影翻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时不时迸溅而出，看得人眼花繚乱，心潮澎湃。
    又是二十余招过去，谢应危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赵武指一个细微的破绽，长枪如龙出海，猛地绞住赵武指的枪身，顺势一挑！
    赵武指只觉一股沛然大力传来，手中长枪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而谢应危的枪尖，已然稳稳地停在他咽喉前三寸之处，纹丝不动。
    全场一片死寂。
    高下立判！
    楚斯年嚇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连忙衝上前，一把將谢应危的长枪轻轻移开，生怕这位陛下没收住手。
    “两位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谢应危顺势收枪，姿態从容，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的赵武指，淡淡问道：
    “可还继续？”
    赵武指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对著谢应危抱拳躬身，心悦诚服道：
    “应先生，赵某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先生好功夫！赵某心服口服！”
    他是个耿直爽快的人，看不惯走后门的假把式，但更敬佩有真本事的高手。
    谢应危的枪法，是他生平仅见，必然是经过真正的实战磨炼，浸淫其中多年才能有的境界！
    有这样的高手加入团队，对《青云阶》的动作戏绝对是如虎添翼！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笑容，朝谢应危伸出手：
    “应先生，合作愉快！”
    谢应危看著他伸过来的手，略一迟疑，还是伸手与他握了握，算是接受了这份合作邀请。
    “好！太好了！”
    李导和王总也满脸喜色地走过来。
    “没想到应先生不仅精通典籍，武艺也如此高强！真是我们《青云阶》剧组的福气啊！欢迎加入！”
    楚斯年看著眼前这一幕，终於彻底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