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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人在秦时,执赵问秦 第52章 师徒

第52章 师徒

    晨光初透,欒丁驾著马车自坊市间復回贵里。
    车厢內,吴姬掀起帘子一角,向外张望。
    春平君府的院墙渐渐映入眼帘。高墙夯土筑成,墙面平整,顶部覆著瓦当。墙头偶尔露出几枝探出的树梢,在晨风中微微摇动。
    府门虽未全见,但那气派的门楼飞檐已能望见轮廓。
    吴姬放下帘子,侧身看向坐在对面的雪女。
    少女抱著那管青玉簫,一身浅蓝衣裙,雪白的长髮在脑后简单挽了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垂著眼,看著手中的簫,显得特別安静。
    “看见没,”
    吴姬压低声音,身体朝雪女这边倾了倾:“这等贵人府邸,光是门墙气象便不同。里头一草一木,一人一物,都有规矩。一会儿进去了,多看多听少说话。不管让你做什么,顺著便是。把该做的事做好,这才是顶要紧的。”
    雪女没应声。
    吴姬看著她,眼底掠过些许难以言明的情绪,像是怜惜,又像是某种身不由己的焦灼。
    她喉头动了动,话到嘴边,终还是继续提点道:“你心里要有数,这机会不易。夫人既发了话,你便好好把握。若能顺顺噹噹,將来……总比在乐坊里强。至少,不必再看这些眼色,受这些纷扰。”
    “吴姨。”
    吴姬停住话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雪女浅蓝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吴姬张了张嘴,想再嘱咐些什么,但看著雪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嘆了口气,重新坐正身体,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马车停了下来。
    欒丁跳下车辕,对车厢唤道:“雪女姑娘,吴夫人,府邸到了,请下车吧。”
    吴姬立刻堆起笑容,连声道:“有劳壮士,有劳了。”
    她先一步挪到车门口,扶著车框下去,站稳后又转身来扶雪女。
    雪女本下意识想避开,但迟疑了下,终究任由吴姬扶住她。少女抱著玉簫,察觉到吴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雪女的表情愈发淡漠,只是眼底的黯然深了一分。
    欒丁引著她们往侧门走。
    彼处早有僕役候著,见欒丁折返归来,便立时进去通报,俄而,便见傅母带著两个青衣侍女迎出来。
    因前一日正是傅母亲至醉月楼正式敲定聘师事宜並告知入府时辰,吴姬识得她。所以一见傅母,吴姬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快步上前时,腰已经弯了下去。
    “傅母亲自相迎,实在折煞了。本该是我们早些到,怎敢劳动你等候。”
    她一面说著,一面顺势將雪女稍稍推前见礼。
    “夫人早有吩咐,二位无需多礼。”傅母微微頷首,温和道:“公子与夫人已在府中等候,二位请隨我来。”
    两人跟著傅母进了门。里头先是条不算长的巷道,青砖铺地,两侧是高墙。走不多远,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宽敞的庭院,栽著几株老树,过了庭院,又是一道门,这便是仪门了。
    刚过仪门,前头便有人影走来。
    雪女抬眼,便见赵珩一身胡服,正徐徐而来。他用布带將头髮束在脑后,露出一对清晰的眉眼,看起来很是乾净明朗,半点都不像一个小孩子。
    雪女立即重新看向地面,而吴姬也是心头一跳,忙不迭上前,又要行礼。
    赵珩却先向雪女和吴姬拱手:“雪女姑娘,吴夫人,二位一早前来,珩迎候来迟,失礼了。”
    吴姬受宠若惊,连忙又屈身回礼,口中道:“公子这话可折煞老身了。原是老身……实不相瞒,此番登府,实在確是有些不得已。”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自那日醉月楼事后,雪女的名声不知怎地传开了,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寻上门来,说要见她,要拜师。老身虽能打发,可雪女终究是不堪其扰。这倒也罢了,偏偏……”
    她略略一顿,復而后怕道:
    “偏偏建信君那边,近日又遣人来问。坊里虽尽力周旋,但终究势弱,唯恐哪日建信君又起了心思,行那日强请之事。老身思来想去,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冒昧想著,若雪女能早些开始为公子授艺,有了春平君府这层名分,或能稍阻些不必要的麻烦。万望公子体谅老身这点私心与惶恐。”
    赵珩略一沉吟,脸上浮起些许歉然之色,道:
    “此事也是珩考虑不周,本该早些请姑娘过府,只是前些日子琐事缠身,又想著既聘姑娘为师,便不可轻率,需安排妥当,方能不怠慢雪女姑娘。耽搁至今,是我的不是,请雪女姑娘与吴夫人海涵。”
    雪女察觉到他的视线,浅蓝色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表示无妨,还是別的意思。
    而赵珩也不多言,只是伸手做邀请状:“此事既因珩而起,自当由珩妥善解决。外间並非说话之地,家母此刻正在前厅等候,二位,请隨我来。”
    吴姬暗暗鬆了口气,忙拉著雪女道谢跟上。
    而雪女听到要拜见赵珩的母亲,一直平静的脸上似乎掠过些许紧张,呼吸都轻了些。但在吴姬眼神的催促下,她还是迈步隨行。
    前厅之中,韩夫人已端坐主位,见他们进来,脸上便露出亲切的笑意。
    吴姬立刻便行大礼拜下去,口中道:“贱妾吴氏,携雪女拜见夫人。卑贱之人,本不该登贵府之门叨扰,然蒙公子当日仗义解围,於情於理,都当亲至府上,拜谢夫人与公子大恩。”
    雪女隨著吴姬的动作,也依礼微微屈膝。
    她听见吴姬的话,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隨即又鬆开。
    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每一次见贵人,吴姬总要这般说,像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又像是一层护身的甲冑。
    韩夫人却笑了,柔声道:“吴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待吴姬起身,她才略带嗔怪的看了赵珩一眼:“此事我亦是前两日方才听珩儿细说。这孩子,当日那般情形,回来也不曾与我细言,还是我后来问起,他才说了醉月楼中之事。”
    赵珩站在一旁,只是笑了笑,没有辩解。
    而韩夫人本也没有怪他的心思,只是再度看向吴姬,道:
    “不瞒吴夫人,身为人母,闻听珩儿与人衝突,我难免后怕,亦不免对涉事之人多问了几句。故而,对吴夫人与雪女姑娘的过往,也略知一二。若有冒昧探听之处,还请夫人勿怪。”
    吴姬闻言一怔,脸上笑容僵了僵。
    她属实没料到韩夫人会如此直接的提及调查之事,眼中闪过些许警惕与不安,但迅速便掩饰过去,忙道:“夫人言重了,妾身这等微末之人的旧事,能入夫人之耳,已是……”
    赵珩在一旁,却静静將吴姬那一瞬的情绪变化捕捉眼底,只是不语。
    而韩夫人则是轻轻摇头,打断道:“吴夫人何必妄自菲薄。”
    她感慨道:“我听闻,吴夫人当年为情所系,敢作敢为,虽际遇坎坷,然重诺守信,独自抚养故人之后,不离不弃。此等情义与担当,无论是否良籍,皆令人感佩。世间贵贱,有时並非仅看出身门第。”
    这番话,显然是指吴姬当年与游侠私奔,后独自抚养雪女之事。语气中並无半分轻视鄙薄,反而带著一种罕见的尊重与理解。
    吴姬一时愣住,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满腹都是准备好的谦卑说辞,什么应对不同贵人时的场面话,以及在这等人面前要时刻保持的自轻自贱,在高高在上的韩夫人面前,却忽然都堵在了喉咙里。一股复杂的酸涩猛地衝上鼻尖,她慌忙垂下眼。
    雪女也微微抬眸,有些怔然的看向韩夫人,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谈论吴姬的过去。
    韩夫人见吴姬愣神,也不多说,起身走到雪女面前,雪女立时回过神,微微垂眼。韩夫人没有在意她捧雪似的长髮,只是很自然牵起她的手,仔细端详。
    “这孩子,生得真好。”
    韩夫人先是不由轻声讚嘆,末了又回头,看向已坐回下首的赵珩,笑道:“怪不得你这孩子当日非要出面。这般品貌的姑娘,为母看著都喜欢。”
    赵珩没料到韩夫人突然来这么一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迫,乾笑了两声:“母亲说笑了,孩儿当日只是钦佩雪女姑娘的簫艺……”
    听著赵珩略显仓促的辩解,雪女的脸颊莫名微热。
    她很少被人这样当面,不带狎昵的夸讚,而且韩夫人的手很暖,握著她的时候,有种陌生却柔和的力道,让她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帘。
    韩夫人见二人情態,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逗弄,只是对吴姬正色道:
    “吴夫人放心,雪女姑娘既愿教导我儿,我自不会亏待於她。雪女姑娘在府中期间,一应用度,皆会安排妥当,必不教她受委屈。”
    吴姬这才回过神来,忙拉著雪女一同拜下:“夫人大恩,妾身与雪女没齿难忘。夫人若是不嫌,可让雪女此刻为夫人献上一曲,也请夫人品鑑……”
    雪女抬起眼,看向韩夫人。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排斥为眼前这位夫人演奏一曲的念头。
    韩夫人却温和摆手:“不必了。”
    她走回主位坐下,玩笑道:“我儿既认可雪女姑娘的技艺,我这做母亲的,自是信他。况且,授艺求学,贵在持之以恆,不在这一时演示。让他们『师徒』自己斟酌便是。”
    隨即,她见吴姬一时陪笑,便转向傅母:“乐室可收拾妥当了?”
    “回夫人,都已安排妥当。”
    韩夫人点头,又对吴姬道:“日后雪女姑娘授课,便在府中西侧的乐室。那里清静,也离珩儿的书斋不远,往来方便。”
    吴姬连声称是,但见傅母作势就要引雪女前往,脸上却显出犹豫,似乎內心挣扎了一下,才咬著牙,带著豁出去的姿態开口:“夫人,公子,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珩正举起手边的陶杯,闻言略略一顿,隨即眯著眼饮了一口,通过这个动作,顺势望去,便能看见雪女快速的抿了抿唇角。
    而韩夫人只是温和道:“但说无妨。”
    吴姬道:“自那日事后,雪女名声在外,引来不少关注。近来確有一些不知底细之人,或自称慕名,或藉口请教,频频试图接近雪女,乐坊虽尽力阻拦,但防不胜防,已不堪其扰。”
    她观察著韩夫人的神色,小心续道:
    “更有些坊內閒人,见雪女得公子青眼,难免生出些风言风语……故而,妾身斗胆,想恳请夫人与公子恩准,让雪女暂时客居贵府一段时日。一来,可避开外间那些纷扰与不明意图之人;二来,雪女居於此,既能安心授艺,贵府也免了每日接送的劳顿。”
    她说完,屏住呼吸,小心观察著韩夫人的神色。
    听到“客居府上”四字,一直安静聆听的赵珩已然微微蹙眉,双眸瞬间变得深沉,但並未言语。
    不过韩夫人在思忖了下后,却是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赵珩,询问道:“珩儿,你意下如何?”
    吴姬心头猛地一跳。
    这反应不对。
    按常理,这种事,该是府上主母一言而决才对,她特意挑韩夫人在场时提出,正是基於此。
    可韩夫人竟去问赵珩?而且那下意识的神態语气,並不像是在照顾儿子的情绪或尊重他的意见,而是隱约透露著一种『此事需由他定夺』的徵求意味。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厅內侍立的傅母和婢女,她们神色如常,仿佛这再自然不过。
    这春平君府里……莫不是赵珩当家不成?
    吴姬自觉所思有些荒谬,心中却莫名有些忐忑起来,不知赵珩会如何反应,於是忙补救道:“若府上不便,妾身绝不敢奢求,方才只是愚见,夫人与公子切莫为难……”
    而赵珩也知韩夫人平素养成的习惯叫吴姬察觉了去,不过倒並不纠结於此,只是顺势看向韩夫人,笑道:
    “此事自是全凭母亲做主。不过,吴夫人所言,终究要看雪女姑娘自己的意愿。若姑娘觉得不便,或有所顾虑,绝不勉强。”
    韩夫人恍然,点头道:“珩儿说得是。雪女姑娘,此事还需看你自己的意思。若你觉得不便,或另有顾虑,但说无妨。”
    吴姬立时回头看向雪女,眼神中稍稍带了些催促与恳求之意。
    又是这样。
    雪女抬眼,先快速看了一眼赵珩,见他目光平和,並无半点其他的意味,又看向韩夫人温和的脸,最后握住玉簫,垂下眼,低声道:
    “多谢夫人与公子好意。只是,雪女身份微末,客居贵府,恐多有不便。传扬出去,或许,也於公子声名有碍。雪女不愿因己之故,连累公子。”
    赵珩略一诧异,但隨即便明白过来的一笑,这確实像是她会说的话。
    吴姬也是眼皮一跳,她確没想到雪女会拒绝。
    不过这丫头平日话少,主意却正。吴姬脸上一时闪过些许错愕与焦急,但她反应很快,立刻顺著雪女的话说道:
    “雪女所言极是,是老身糊涂了。只想著避开麻烦,却未深思此节。確是老身孟浪,险些误了公子清誉,实在该死。此事万万不可,就当老身未曾提过!”
    她忙不迭的认错,试图挽回可能造成的坏印象。
    韩夫人一笑,还待安抚,一直默默观察雪女神態的赵珩,此刻却突然开口:“若雪女姑娘所虑仅是此事,那倒不必过於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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