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一刀將一整片扑上来的藤蔓扫成齏粉。
    天煌刀意催到七成，金色的刀芒如同一轮烈日炸开，將方圆十丈內的藤蔓尽数碾碎。
    但马上又有更多的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从地底钻出来、从树干的裂缝中挤出来，数量比之前又多了三成。
    凌川没有回答。
    他的重瞳正在疯狂运转，在无数藤蔓织成的死亡之网中寻找破绽。
    他看见了。
    在重瞳之下，那些藤蔓的攻击虽然铺天盖地，但每一条藤蔓的末端都延伸向同一个方向——森林正中央。
    那里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气息正在缓缓起伏，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臟在有节奏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道精纯的木灵之力顺著根系涌向四面八方，给所有的藤蔓注入新的活力。
    生命之树。
    这些藤蔓都是它的根须。
    凌川收枪横挡，枪桿上暗金色的雷光炸开，將三根同时袭来的藤蔓震成齏粉。
    然后他侧身闪过一根从背后刺来的细藤，反手一枪將其钉在地上。
    他同时转过头，朝纪凌尘喊了一声：“纪兄，帮我挡三息！”
    纪凌尘没有任何犹豫。
    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凌川身侧，天煌刃在身前横扫，一道金色的刀幕拔地而起，將两人笼罩其中。
    那些扑上来的藤蔓撞在刀幕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震得刀幕都在微微颤抖。
    这些藤蔓的力量在持续增强，它们似乎在不断地適应刀意的强度，每一次被震退后再扑上来，力道都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凌川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破损的龟甲静静悬浮，三枚铜钱在龟甲上空缓缓旋转。
    “起卦。”
    铜钱飞起，落下，在龟甲上轻轻一弹，稳稳停住。
    【凶卦：以力破局，忌】
    【平卦：以速远离，平】
    【吉卦：勿以力胜，当以心感，宜】
    凌川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再次抬起头，重瞳穿透层层藤蔓的阻隔，望向森林正中央那棵巨树的轮廓。
    他深吸一口气，將周身灵力缓缓收敛。
    暗金色的雷光从枪身上褪去，护体灵光也一层层地消散，连皮肤表面那层抵御毒素的灵力屏障都被他主动撤掉了。
    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放下了所有武器的凡人。
    “厉兄！你疯了！”纪凌尘脸色骤变，刀幕又加厚了几分，试图將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藤蔓继续挡在外面。
    “相信我。”凌川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將神识凝成一线，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藤蔓。
    神识触碰到藤蔓的瞬间，一股暴虐的排斥之力便从藤蔓深处涌来，那是生命之树的本能防御。
    那排斥之力极其霸道，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將他的神识碾碎。
    但凌川没有退。
    他將神识保持在一种既不进攻也不防御的中性状態，像是一片隨风飘落的树叶，顺著那股排斥之力的边缘缓缓滑入藤蔓深处。
    他的神识不带任何杀意，不带任何试探，只是静静地传递著一个信號。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找到一条路。
    藤蔓的攻击，在同一瞬间停了。
    那些原本朝两人扑来的藤蔓悬在半空中，顶端的倒刺缓缓闭合。
    它们没有退去，但也不再攻击，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纪凌尘握著刀，看著周围那片密密麻麻悬在半空的藤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怪事，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那些藤蔓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缓缓往两侧让开，在密不透风的藤蔓之墙中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侧的藤蔓依旧在微微扭动，倒刺上还掛著透明的黏液，但它们没有再靠近分毫，反而像是卫士一般静静地排列在两侧。
    “这……”纪凌尘將天煌刃放下，刀尖抵著地面，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著那条通道，又看了看凌川，“你跟它们说了什么？”
    “还没完。”凌川睁开眼，抬脚朝那条藤蔓让出的通道走去，“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生命之树那里。”
    “每一根藤蔓都是它的耳目，它感受到了你的杀意，所以攻击。”
    “现在我收敛了杀意，它便暂时停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纪凌尘一眼：“但这只是暂时的，想摘它的叶子，还得过它那一关。”
    纪凌尘將天煌刃扛回肩上，大步跟了上去。
    他甩了甩手臂，嘀咕道：“跟一棵树谈心，这倒是头一回。”
    两人沿著藤蔓让出的通道，朝森林深处走去。
    通道两侧的藤蔓依旧悬在半空中，保持著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態。
    但凌川能感觉到，它们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观察。
    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感知之力从每一根藤蔓上延伸出来，如同无数双眼睛，时刻注视著两人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们稍有异动，这些藤蔓便会重新合拢，將他们困死在这片森林之中。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藤蔓便越密集。
    通道两侧的藤蔓从最初的手臂粗细变成了大腿粗细，又从大腿粗细变成了水缸粗细。
    它们的表皮上开始浮现出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散发著一种古老到极致的气息。
    凌川认得这种纹路。
    在第一层的金灵髓上，他也见过类似的天然纹路，那是天地之力在漫长岁月中留下的烙印。
    空气中那股木灵之力越来越浓郁，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一口液化的灵气。
    那些灵气涌入肺腑后並不散去，而是在经脉中缓缓沉淀，化作一层淡绿色的萤光附著在经脉內壁上。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草木清香，那清香入鼻的瞬间，凌川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运转都流畅了几分。
    乙木青雷的雷种在丹田中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让它兴奋的东西。
    纪凌尘也感觉到了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光是路上的灵气就能疗伤，那棵生命之树得多厉害？”
    前方的树木渐渐变得稀疏，但每一棵树都更加高大、更加古老。
    树干上的纹路已经不再是纹路，而是一种近乎图腾的存在，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闪烁，与头顶那片幽绿色的光晕遥相呼应。
    终於，他们走到了森林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