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綾的背很宽，那些细密的绒毛坐上去並不扎人，反而有一种温热的触感。
    凌川抬起右手。
    千幻之力，如水银般自他掌心涌出。
    那无形的力量，將他与赤綾同时笼罩。
    凌川的面容开始变化。
    那张冷峻的脸，渐渐变得柔和，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阴柔。
    黑髮变长，垂至腰际，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的气息，也在变化。
    从金丹巔峰，缓缓压至金丹初期。
    凌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著凉意。
    他重新变回了厉慈雨的模样。
    而赤綾，也在千幻之力的笼罩下，开始变化。
    它的体型缩小了一些。
    通体的赤红色变淡了一些，翅膀上的金色纹路也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寻常灵虫身上常见的斑纹。
    看上去，只是一只稍微稀有一些的血纹蚊。
    不引人注目，也不会让人起疑。
    凌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三枚铜钱在龟甲上空旋转。
    他要找一个方向，一个对他有利的方向。
    铜钱落下。
    【小吉：东南方向，宜】
    凌川睁开眼。
    “赤綾，东南。”
    赤綾“吱”了一声，翅翼猛地一振！
    “嗖！”
    一道红光，自山洞前的空地上升起，朝著东南方向，疾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赤綾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绝对不慢。
    凌川盘坐在它背上，千幻之力笼罩著这一人一虫，將他们偽装成最寻常的散修模样。
    下方，是无尽的海。
    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一种介於蓝与绿之间的顏色。
    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飞了一段时间。
    渐渐的，海面上开始出现岛屿。
    先是小小的礁石，露出水面不过数丈，上面长著几棵歪歪扭扭的树。
    然后是稍大一些的岛，有沙滩，有矮山，有几间石头垒的房子。
    再然后，是更大的岛。
    那些岛上，隱约能看见建筑，能看见修士的遁光起落，能看见码头上停著各式各样的船。
    凌川坐在赤綾背上，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流光，从他身边疾掠而过。
    那流光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將凌川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是一个中年修士，脚下踩著一柄飞剑，剑身上流转著淡淡的青光。
    他的修为，金丹初期。
    “嗖嗖嗖！”
    又是几道流光。
    一个年轻的女修，骑著一只白色的大鸟，那鸟通体雪白，双翼展开足有两丈，每一次振翅，都有细碎的光点洒落。
    一个光头大汉，脚下踩著一只石磨，石磨上刻著繁复的符文，正“嗡嗡”地冒著青烟。
    还有三五个筑基期的修士，挤在一艘巴掌大的玉蝶舟上。
    那舟太小，几个人挤得前胸贴后背，却还在拼命往里塞灵石，催动飞舟加速。
    他们全都朝著同一个方向飞去。
    “快快快！明天就十五了！赶紧抢位置去！”
    “都怪你磨磨唧唧的！说了早点出发早点出发，你非要炼那炉破丹！”
    另一个人笑嘻嘻地回道：“哈哈哈不急不急！离潮汐来还早呢，看为兄帮你占个好位置！”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飞远了。
    凌川看著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十五？
    抢位置？
    潮汐？
    他正琢磨著，又一道流光从他身边飞过。
    那是一个老者。
    身形佝僂，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
    他的左眼是一片浑浊的白色，瞳仁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透不出一丝光。
    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显已是金丹中期。
    他的脚下踩著一只葫芦，那葫芦比他整个人还大，表面坑坑洼洼，有几道修补过的裂纹。
    飞的时候“咣当咣当”地响，像是隨时会散架。
    老者飞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他那只独眼半睁半闭著，嘴里还叼著一根旱菸，时不时吧嗒一口，吐出一串灰白色的烟圈。
    凌川略一思索，驱使赤綾迎了上去。
    “前辈。”
    他抱拳行礼，声音恭敬。
    老者抬起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年轻，金丹初期，面容冷峻，天赋不弱。
    “什么事？”
    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凌川问道：“敢问前辈，你们这是去何处？潮汐又是什么？”
    老者挑了挑眉，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瞭然。
    “外面来的？”
    凌川点头。
    “晚辈来自东岳。”
    老者“哦”了一声，一副明白了的样子。
    他將旱菸从嘴里拿下来，在葫芦上磕了磕，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东岳的灵气，那可是出了名的好。”
    “可咱西海跟你们东岳不一样，西海的灵气，是活的。”
    “每月初一十五，潮起；每月晦日，潮落，潮起的时候，就叫潮汐。”
    “潮汐那天，灵气暴涨，修炼一天，顶平时半个月。”
    “潮落的时候……”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事倍功半，不如歇著。”
    他用下巴朝远处那些飞驰的流光努了努。
    “明天是十五，就是潮汐的日子。”
    “今夜子时一过，灵气就要涨了。”
    “他们都是为了去玄级岛上占个好位置。”
    “去的晚了，所有能坐的地方都会被人占满。”
    “你要是想找个好位置修炼，现在也赶紧去吧。”
    凌川微微蹙眉。
    “玄级岛？”
    老者点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风大。
    “西海的岛，分为天级、地级、玄级、黄级、凡级。”
    “天级和地级的岛屿都被大势力管控，没那么容易进。”
    “玄级和黄级就是无人管控之地，凭实力抢好位置了。”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等级越高的岛，潮汐来临时，灵气暴涨得越猛，效果越强，潮汐时间也持续越久。”
    “天级岛……潮起的时候，修炼一天，顶外面三个月。”
    凌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修炼一天，顶三个月。
    难怪。
    难怪西海灵气如此稀薄，却能诞生那么多强者。
    那些强者，恐怕全都占著最好的岛，在潮汐来临时拼命修炼。
    凌川看著那些越来越远的流光，心中有了决断。
    “前辈。”
    他抱拳道。
    “晚辈初来乍到，不知西海规矩，能否与前辈同行？”
    老者看了他一眼。
    那只独眼浑浊，却有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
    “行。”
    他將旱菸重新叼回嘴里，吧嗒了一口。
    “跟著吧。”
    “正好，老夫也缺个看热闹的。”
    凌川笑了笑，驱使赤綾跟上。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葫一蚊，朝著远处那些岛屿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