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早上。
易中海提著两个铝饭盒,迎著刀刮般的西北风从第六医院走了出来。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虽然冻得发青,但眼底却藏著一抹掩饰不住的畅快。
这趟医院去得值。
三个高价从鸽子市淘换来的大肉包,一碗熬出黄油的小米粥,成功地让病床上的李成再次红了眼眶。那小子狼吞虎咽地嚼著肉包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姑父救命之恩,大成这辈子一定给他养老”。
这就够了。
“以后的早饭,还得继续买好的,得让李成觉得我这个当姑父的为了他倾家荡產。”
易中海一边往南锣鼓巷走,一边在心里精打细算:
“至於中午和晚上,就吃医院食堂最便宜的病號餐,能省下不少钱。只要早饭有肉,那傻小子就永远是我手里的一条张王牌!等到了谈判的时候,只要我掉两滴眼泪,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他现在確实没多少现钱了,那七八百块的老本他打死也不会动。
但他不慌。
因为何家有钱啊!
一想到前两天被何大清在屋里拿刀逼著、硬生生讹走的那三千块钱大团结,易中海的心头就像是被火炭燎过一样,疼得直哆嗦。
“三千块……何大清,你拿得痛快,我要让你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
易中海咬紧牙关,那双死鱼眼在寒风中闪烁著怨毒至极的光芒:
“不,三千不够!傻柱把大成踢成了太监,这后半辈子的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我要是不连本带利地敲诈出五千块钱,我就不姓易!”
名声?
易中海冷笑一声。
他现在还有什么名声?他在街道办和厂里都已经臭成了一坨屎。既然这层道貌岸然的皮已经被撕破了,那他索性就当个彻头彻尾的滚刀肉!只要能把钱弄到手,只要能让后半辈子活得舒坦,要脸干什么?脸能当饭吃吗?
回到95號四合院。
前院倒座房的水龙头前,已经聚集了几个早起洗漱的大妈。
“哟,王嫂子,听说了没?保定那个老何头,昨晚连夜坐著绿皮火车赶回四九城了!”刘大妈压低了嗓门,一边用冰水洗脸一边挤眉弄眼。
“能没听说吗?据说天还没亮就直接奔交道口派出所去了!”王嫂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满脸的幸灾乐祸,“这父子俩真是上辈子造了孽。前脚老子刚走,后脚儿子就闹出这么大的人命官司。这回,何家算是要被扒层皮咯!”
易中海没搭理这帮碎嘴子,他佝僂著背,目不斜视地穿过前院,径直回了自己那间阴冷的屋子。
推开门,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炉子早就灭了。
易中海没有生火。
他就那么穿著破棉袄,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双手揣在袖筒里。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虚掩的木门,像是一只盘踞在阴暗角落里、静静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型毒蜘蛛。
他在等。
他请了几天假,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屋里等。
何大清既然去了派出所,肯定很快就会弄清楚案情的严重性。只要弄清楚了,何大清就绝对坐不住,必须得来找他这个“苦主”家属来求情、来和谈!
“老子就坐在这儿,看著你们何家的人,怎么一步一磕头地来求我!”
……
交道口派出所,二楼接待室。
走廊里充斥著混合了旱菸和劣质茶叶的味道。
何大清坐在木头长椅上,双手抱著那颗微禿的脑袋,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上的那件灰色大衣沾满了火车上的煤菸灰,眼眶通红,眼珠子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从保定接到那个催命的电话起,他就连夜买了一张站票,在人挤人的绿皮车厢里熬了四五个小时,风尘僕僕地赶回了四九城。
“何师傅,喝口水吧。”
老王拿著一个牛皮纸卷宗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何大清对面,把一个搪瓷茶缸推到他手边。
何大清猛地抬起头,那双跑江湖的三角眼里满是焦急和恐慌:
“公安同志!王干事!我儿子……傻柱他到底犯了啥事?电话里说得那么嚇人,他……他杀人了?!”
老王没说话,只是把卷宗打开,抽出一张盖著医院红章的伤情鑑定报告,推到何大清面前。
“杀人倒是没杀成。”
老王点了一根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
“但他把人给废了。”
“伤者叫李成,是易中海的亲侄子。双侧睪丸粉碎性破裂,已经实施了摘除手术。这小伙子才十七岁,这辈子算是彻底绝后了。”
“嗡——”
何大清的脑子里像是一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颤,一把抓起那张鑑定报告,死死地盯著上面的每一个字。
“绝后……绝后了?!”
何大清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也是个男人,更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粗人。他太清楚“绝户”这两个字对於一个十七岁的乡下小伙子、对於一个家庭来说,意味著什么!
这特么比拿刀直接捅死人家还要残忍、还要拉仇恨啊!这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这……这小兔崽子……他怎么下的去这么黑的手?!”何大清咬著牙,手里的纸被他揉成了一团。
“不仅下手黑,脑子也不好使。”
老王冷笑一声,从卷宗里抽出傻柱那份按著红手印的口供记录:
“这是你儿子的口供。大院里好几个证人原本串供,想保他说是正当防卫的意外。结果你儿子倒好,自作聪明,一进审讯室就全招了。说是人家上门理论时,他觉得受了威胁,『先下手为强』踹了第一脚。”
“隨后两人在院內约架互殴,他用了下三滥的招式把人重伤。”
老王弹了弹菸灰,目光锐利地盯著何大清:
“何师傅,案件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你儿子主动升级暴力,故意重伤害,主责跑不掉。按照现在的政策,三年劳改起步,去大西北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三年?大西北?”
何大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差点栽倒在桌子上。
大西北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苦窑!傻柱那只手本来就残废了,要是再去了那种地方,还能活著回来吗?!
非常的绝望。
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瞬间淹没了这个老江湖的心。
“王干事!公安同志!这事儿……这事儿就没別的办法了吗?”何大清双手撑在桌子上,几乎是带著哭腔在哀求。
“办法不是没有。”
老王合上卷宗,站起身来:
“这案子有其特殊性。伤者那边没有坚持走公诉到底的强烈意愿。如果……”
老王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何大清一眼:
“如果你作为家属,能去取得受害人及其监护人也就是易中海的『书面谅解』。双方能在医药费和民事赔偿上达成一致。那所里可以考虑將案件降级处理,判个缓刑或者只是治安拘留。不用去劳改营。”
“谅解书……”
何大清喃喃自语,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前脚刚用这个办法从易中海手里榨了三千块,后脚这因果报应就砸回了他自己的头上!
他太知道易中海是个什么玩意儿了!那个老阴逼、老绝户,在这个节骨眼上抓住了傻柱的把柄,而且被废的还是他刚认的养老侄子!
这易中海不把他何大清生吞活剥、连皮带骨头嚼碎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你去看看他吧。在看守室。”
老王挥了挥手,示意民警带何大清进去。
……
一楼,临时看守室。
铁栏杆后面,光线昏暗潮湿。
傻柱佝僂著背,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一坨失去了灵魂的烂泥。他那张猪头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滑稽且悽惨。
“吱呀。”
铁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推开。
傻柱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透过铁柵栏的缝隙,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爸……爸!”
傻柱眼里的光瞬间亮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铁栏杆,双手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铁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砂纸在摩擦:
“爸!您可算来了!您快救救我!他们说我要去大西北劳改啊!我不想去啊!”
何大清站在栏杆外。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破口大骂,也没有像昨天那样抽出皮带就抽。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里面这个痛哭流涕、毫无骨气可言的儿子。
那双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老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种彻底透骨的失望。
“爸……您说话啊!您別嚇我!”傻柱看著何大清那可怕的沉默,心里毛了。
他太清楚这个爹有多狠了。为了一个寡妇能拋弃他们兄妹十年,前几天更是拿菜刀逼著他跟何雨水分家!这种人,要是觉得他这个儿子成了累赘,绝对干得出撒手不管的事儿!
“你把人踢成绝户了。”
何大清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得不像话,仿佛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是打架乱蹬的啊!”傻柱拼命地解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意外?”何大清冷笑一声,“你那口供可是把你自个儿送上了绝路。”
何大清往前走了一步,隔著铁栏杆,死死地盯著傻柱那张扭曲的脸:
“何雨柱,你以为你很能打是吧?你以为这四九城是你横著走的地方是吧?”
“你这一脚,不仅踢碎了人家李家的根,也把你自个儿的活路给踢断了!”
傻柱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了铁栏杆前: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去跟易中海谈谈!去求求他!咱们家有钱啊!您前几天刚从他那拿了三千块钱!加上我这儿还有……我这儿还有……”
傻柱语无伦次地想要把那一百多块钱的底牌亮出来,却被何大清粗暴地打断了。
“谈?拿什么谈?!”
何大清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猛地一巴掌拍在铁栏杆上,震得整扇铁门“嗡嗡”作响:
“你当易中海是个善茬?!你当他是个吃斋念佛的和尚?!”
“他那是条被逼到绝境的毒蛇!他那个刚找来准备养老的侄子被你废了!你觉得他是要那几千块钱,还是要你的命?!”
“你那三千块钱算个屁!他现在要是开口,別说三千,他能要把咱们老何家的骨头都敲碎了熬汤喝!”
何大清的口水喷在傻柱的脸上,那是一种恨极了的咆哮。
傻柱被吼得瘫软在地,嘴唇发青。
他知道亲爹说得对。
易中海那个偽君子一旦撕破脸,比这世上最恶毒的小人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那怎么办?爸,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你亲儿子啊……”傻柱绝望地哭喊著,像个被遗弃的三岁小孩。
何大清冷冷地看著他。
他確实想过不管。
就让这蠢货在大西北死在风沙里,就当他没生过这个儿子。
可是,打断骨头连著筋,他何大清就算再不是个东西,老何家的香火也不能就这么断在苦窑里。
更何况,傻柱要是进去了,易中海那个老狗依然不会放过何雨水,这四合院里的恩怨永远结不清!
“你给老子在这里好好反省!”
第136章 易中海苦等何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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