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除非人人化身战神,以一当五十,否则此战绝无生路。
更棘手的是,城门早被层层叠叠的尸骸死死堵死,战马冲不出去,骑兵优势荡然无存;想突围,唯有一刀一枪,贴身血拼。
孔雀王朝確属孱弱,这话不假。可眼下这些兵卒,个个享寿百年、筋骨暴涨六成!
弓弩落后,是因冶炼与机括之术未精;但论单打独斗,如今已不容小覷。
嬴冰心知肚明,故而初时那点亢奋,早被冷风颳得乾乾净净,只剩眉宇间一道凌厉寒锋。
他猛然转身,望向城外——此城双门並立,一座已被独眼龙驱人以肉身填塞,另一座则正遭敌军猛攻。
近千名老秦锐士扼守其上,刀刃染血,寸步不让。
“必须杀出去!困守此地,等於坐等断魂。”嬴冰朝身旁將士与张熬拱手致歉,声音低哑,“若非我执意伏击沙黄国,何至於陷此绝境。”
张熬深吸一口气,抬脚踹碎城主天灵盖,顺手扯下他身上锦袍,撕成布条缠紧剑柄,双目赤红:“十九公子但请放心,卑职这条命,今日就押在这条血路上!”
“要是九哥在就好了……”嬴冰喉头微动,苦笑轻嘆,脑中不由浮起贏璟初的身影。
他闭目凝神,竭力回想那些並肩鏖战的日子,盼能觅得一线转机。可压力如铁箍勒紧颅骨,思绪纷乱如麻,毫无头绪。
何况用兵之道,本就千变万化,哪来现成的模子可套?
“贫僧乃佛门圣僧!尔等瞎了眼不成?还不速速停手!”青灯大师声嘶力竭,朝著城下狂吼。
可当他扫见那一张张裹著皮甲、不见半点戒疤的脸,心口骤然一凉——对方早有准备,专挑和尚不在时动手。
“你们真敢杀穿越者?疯了!全疯了!”佛惊骇失色,嘶声咆哮。
初来乍到,为搏阿育王青眼,他还刻意端著温文尔雅的架子;此刻生死悬於一线,那层偽装,早被嚇得片甲不留。
“嬴冰,你真要鱼死网破?”
独眼龙眉头紧锁,眼神几度游移。
他本意只是虚张声势,逼嬴冰退让,谁料这少年竟纹丝不动。
实话讲,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对佛下手。
眼下进退维谷:强攻,怕误伤佛引来灭顶之灾;撤兵,又交不了差——阿育王的怒火,比刀还利。
“老秦儿,何惧生死!”
“给我盯死了他!本公子若有半分闪失,立刻割喉!”嬴冰猛吸两口气,一把擼起袖子抹去额角冷汗,目光如刃,冷冷俯视城下。
直播间里顿时炸开锅——
这孩子才十一二岁,身高刚过七尺,偏生站得像柄出鞘寒枪,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嬴氏血脉里的霸道,果然刻进骨子里,年纪再小,也教人不敢轻慢半分。
有人暗忖:假以时日,嬴冰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始皇帝,或另一个贏璟初。
別国网友反倒鬆了口气:幸好他快死了。否则等他羽翼丰满,大秦之锋,谁能挡得住?
嬴冰脊背挺得笔直,立於城门之下,任风卷尘沙扑面,岿然不动。身后將士心头渐渐踏实,惶恐悄然退散。
那点少年人的青涩,正被战火一寸寸烧尽,淬炼成沉静与决绝。
“九哥说过,男人真正的长大,就在命悬一线那刻。”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意,“他说得没错……可惜,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统兵迎敌,虽无实战经验,却曾隨贏璟初踏过无数尸山血海。大场面见得多了,胆气自然不怯,缺的只是临阵磨刃的机会。
他俯身蹲下,一寸寸检查甲冑铆钉与护颈锁扣,確认严丝合缝后,稳稳攥住长枪枪桿,指节泛白。
张熬立在一旁,无声嘆息,脸上掠过一抹难掩的酸楚。
始皇帝放他出来闯荡,原是盼他长成擎天柱石;可谁想到,这成长的代价,竟是拿命来赌。
极目远眺,地平线尽头仍有黑压压的人影奔涌而来——孔雀王朝人丁之盛,简直令人咋舌。
“杀——!”
嬴冰一声清喝,稚气未脱却字字如钉。他不再犹豫,纵身跃下两丈高墙。
身后將士如影隨形,迅速结阵环护左右。
怀必死之心的老秦人,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刀锋所向,无人可挡。
“混帐!”
独眼龙脸色铁青,急忙挥军后撤。
嬴冰早留了几人死死看住佛与青灯大师——只要他稍有不测,二人当场授首。
杀嬴冰,佛必亡;放嬴冰,阿育王饶不了他。
两头皆是死局,他只能咬牙后撤。
直退千米,才敢抬头回望战场——
秦军人数不足敌军五十分之一,却如修罗入世,所过之处,断肢残躯铺满荒原,势不可挡。
老秦人亦非铁打,每前进一步,都有数人倒下,血染征衣。
但敌我伤亡之比,赫然接近十比一,触目惊心。
让人忍不住琢磨:倘若孔雀王朝没靠系统开掛,怕是连老秦人一个衝锋都扛不住——六成体质暴增,可不是闹著玩的。
王老等人攥紧拳头,手心全是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先不说华雨压根不敢把这消息捅给始皇帝,就算真报了,一千多公里山路风沙,赶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贏璟初更別提,四千多公里外,隔著大半个大陆,飞也飞不到。
夜色如墨泼下,战场愈发狰狞。
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把城门堵成一座血肉堤坝。
整整一日,嬴冰率部才挪出不足一里地,慢得像冻僵的蜗牛。三千老秦锐士,只剩一千七八百人,一千多条命,全撂在了这片焦土上。
孔雀王朝死得更惨烈,五万精锐折戟沉沙,尸横遍野。
就连久经沙场的独眼龙,此刻也眼皮直跳,后背发凉——他真没料到,仗能打成这样。好在周边部落不断有人裹著破甲、拎著柴刀赶来,硬生生填上缺口。
嬴冰佝僂著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拉风箱。到底才十几岁,筋骨未硬,耐力远不如大人。
他艰难抬起右手,胡乱抹了把脸,把眼眶里打转的热泪狠狠蹭掉。
不是怕死,是愧得慌——愧对身边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
这些人,有的十年前就护著他爬咸阳宫墙,有的替他挡过刺客的匕首,早不是主僕,是割不开的亲兄弟。
“公子,莫自责。”
张熬抬手一抹脸,整张脸霎时糊满暗红血浆,活脱脱一个血煞修罗。鎧甲崩裂、兵刃卷刃、战袍撕成布条,没一处囫圇。
死在他刀下的孔雀兵,少说近千。
“各位手足!若有来日,咱们还並肩杀敌!但今夜——必须把十三公子送出去!谁愿搭把手?!”
他踉蹌退后几步,借著片刻喘息,深深吸气,肺叶火辣辣地疼,可还是咬牙攒起一丝力气。
话音未落,嬴冰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不行!绝不行!九哥亲口说过——不到山河倾覆、社稷將崩,绝不能弃任何一个兄弟!”
“公子,您活著,大秦才活著。”开口的是旁边一名老兵,脸上血污未乾,却咧嘴一笑,那笑容坦荡又滚烫。
嬴冰年纪最小,在咸阳城里被叫惯了“小魔王”,可他对亲兵从不吝嗇——粮餉加倍、伤药管够、战功必记,人心早就在他手里捂热了。
“散阵!”
一名旗手扛著玄鸟战旗,嘶吼震天。两千残兵闻令而动,阵型瞬变——由守势森严的方圆阵,化作一把滴血尖刀般的锋矢阵。
方圆阵是轮番廝杀、以逸待劳;锋矢阵却是人人拼命、刀刀见骨——杀伤暴涨,代价却是再无人能歇一口气,死神眨眼就能收走一条命。
张熬一把拽起嬴冰,扛上肩头,顺著刚劈开的血口子,拔腿狂奔。
若非使命在身,他寧可战死当场,也不愿拋下这些同袍。可肩上扛著的,是始皇帝的骨血,是大秦的命脉。
突然鼻子一酸,眼眶发烫……唉,风太大了吧。
终於懂了什么叫“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这种拿命换来的袍泽情,真的扎心。
这就是老秦人的魂?不靠號令,只凭一口气,就能把命拧成一股绳
直播间静得可怕。弹幕凝滯,评论区一片空白。不只是夏国人,欧美、东南亚、中东的观眾,不少人默默关掉手机,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湿透。
张熬步子如雷,长刀翻飞,硬是从尸堆里劈出一条猩红通道。眼看就要撞出重围,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地平线尽头,又涌来一队孔雀王朝的人。
他们赤手空拳,衣衫襤褸,衝到近前二话不说,手挽著手排成一道人墙,横在张熬面前。意思再明白不过:用骨头挡刀,用血肉堵路。
国战系统一启,生死早不由己。不想死?不行。想逃?更不行。
“操!”
张熬猛地將刀拄进泥土,弓腰大喘,眼珠赤红似要迸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弹幕疯了:“完了……”“十三公子要交代在这儿了……”“始皇帝得知,怕是要掀翻整个南亚!”
有人甚至冷笑揣测:阿育王就是算准了这点,故意把嬴冰逼到绝境——只为激怒那位千古一帝,让他失智、失控、自毁长城。
“放我下来!我要跟兄弟们一起战到断气!”
第801章 故意把嬴冰逼到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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