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58 恭迎龙王回家！
    卫建中走过去，双手扶著林小东的肩膀，蹲下身子，看向林小东的小脸。这一看，卫建中眉头皱了。孩子鼻青脸肿，眼圈红红的，嘴角有点血，还被打歪了。
    心里升起一股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怒气，还有就是心疼。
    “谁打的？”卫建中儘量控制好语气。
    林小东身子一抖，本来还想装男子汉，努力憋著嘴不哭，结果一抬头，看见柜子上父母的黑白遗照，再看卫建中关切的眼神，终於憋不住了。
    “哇”的一声，林小东一头扎进卫建中怀里，嚎陶大哭。
    卫建中没说话，只是轻轻拍著林小东瘦弱的后背，任由他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衣服上。
    等他哭够了，抽抽搭搭地停下来，才断断续续说出了原委。
    这附近住著一个痴呆儿，叫丁一生。
    昨天放学路上，林小东看到四中的“大哥”黄毛在胖揍丁一生，虽然害怕但还是看不过去，上去劝阻。结果黄毛二话不说，连林小东带丁一生，一起揍了。
    “这年头就有黄毛了？”卫建中也有点儿诧异。
    “什么？”林小东也懵了。
    “黄毛————不是他外號？”卫建中问道。
    林小东摇摇头，“不是外號，他真名就叫黄毛。”
    那怎么不加上丫头俩字呢，卫建中暗自吐槽。
    “黄毛————他还说————”林小东吸著鼻子，眼里透著恐惧，“说明天放学，还要带人堵我，再打我一次、要教会我————”
    “要教会你什么？”
    “说要教会我以后都不要多管閒事————”
    卫建中听完，嘆口气，伸手摸了摸林小东的头。
    “小东，你做得对。”
    林小东惊讶地抬起头，掛著泪珠的眼睛看著卫建中。
    “见义勇为，保护弱小，这是男子汉干的事。你爸妈，在天上也会为你骄傲。”
    林小东的眼圈又红了。
    “但是，”卫建中话锋一转，“方式不对。”
    “你才多大？那个黄毛比你大几岁吧？你跟他硬拼，那是吃眼前亏。这种事，你占著理，但不该自己扛。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告诉厂里的保卫科，告诉別的大人。”
    林小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卫建中给他擦了擦眼泪：“行了，洗把脸，出来补习。剩下的事，交给哥。”
    晚上，小红星公司会议室。
    十几个核心骨干挤在屋里，烟雾腾腾，正在討论工作服和制服的发放问题。
    “我觉得就发大裤衩子！”杨境泽站在凳子上，唾沫横飞，“凉快！省钱！还好洗！
    “”
    底下人哄堂大笑，有人骂他那是耍流氓。
    卫建中坐在首位，手指敲著桌子，脑子里还想著林小东那张肿胀的脸，挨了一拳后有点歪斜的小嘴。
    工作服和制服，他也不太懂，打算最后交给杜小秀处理。
    ——
    “每年每人发八套，也不算奢侈吧？”他说道，“春夏秋冬，一季两套。”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八套？！
    这年头，工厂发工作服可是大事！要根据工人身份、技能、劳动强度、工厂本身的效益，等等，一大堆的因素，最后才能决定。
    但无论如何，都是几年才一次。每次发工作服都是大事。
    “一年八套？我听错了吧？是八年一套？”一个知青战战兢兢的问道。
    虽然他也觉得卫总不至於那么抠门，八年才发一套，但更不可能是一年八套！
    “四季常服，一年八套，难道很奢侈吗？”卫建中道，“不想要也可以啊，给我省钱，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確认了，就是一年八套衣服！
    虽说夏天两套估计真的就是大背心大裤衩子，不会太值钱，但听卫总意思，冬天是要发棉袄，甚至广州买来的羽绒服！
    平均下来，赚飞了！
    “万岁！卫总万岁！”
    卫建中两手做出往下压的动作，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卫建中又道：“除了工作服，我要给所有人再配一套正装。”
    大家面面相覷。
    “女士的归杜小秀管，我不管。我只管男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还要配墨镜，黑皮鞋，自己从小红星仓库里领。”
    卫建中比划了一下。
    “嚯！”底下人炸了锅。
    这年头，这种打扮太时髦了！
    只在电影里的港商身上见过，而且显然不便宜，那都是从广州进的货。
    之前好几个知青眼馋的很，但一看价钱，最后还是捨不得。
    “卫总万岁！”
    “这衣服穿出去，那得多气派！”
    这帮年轻人都是二十郎当岁，正是爱美爱出风头的年纪，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
    卫建中再压了压手，道：“不过我的衣服不是白领的，是难领的！明天，你们得陪我演一场戏。”
    “演戏？”牛大力瓮声瓮气道，“卫总，演啥？智取威虎山？还是沙家浜？”
    “不。”卫建中目光扫过眾人，“演一出————歪嘴龙王归来。”
    他的眼前浮现出林小东怯生生的眼神，还有被打得肿起来，显得有点歪的嘴角。
    第二天傍晚，红星子弟学校放学了。
    夕阳把校门口林小东的影子拉得很长。
    通往家属院宿舍楼的必经之路上，几个小青年跨在自行车上，嘴里叼著菸捲，堵在路口。
    为首的正是四中的大哥黄毛。
    “黄毛哥，那小子敢来吗？”旁边一个小弟问。
    黄毛吐了个烟圈，一脸囂张：“来不来他都得回家，回他家这是必经之路。今天非把林小东那小子打个满脸花，不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我黄毛说到做到！
    ——
    远处，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来。
    看见这几个瘟神，大家都绕著走。
    林小东走在最后。
    他一眼就看见了堵在路口的黄毛。小脸瞬间煞白，腿肚子有些转筋。
    跑？
    最后他没跑。
    林小东攥紧了书包带子。书包里沉甸甸的，里边除了书本文具，还装了一块超级砖，他从建筑工地上拿的。
    这是他的秘密武器。
    卫哥哥说了，我是男子汉。
    林小东深吸一口气，咬著牙，没跑，硬著头皮往前走。
    “哟，来了！”黄毛眼睛一亮，把菸头往地上一摔，伸出大拇指一挑：“小兔崽子，挺有种啊，我黄毛佩服！”
    几个人推著车围了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
    一声清脆的喊声。
    林小芳和林小初从后面衝过来，挡在弟弟身前，她俩也听说黄毛今天要堵弟弟，专门跟过来的虽然林小初也害怕，但还是护在弟弟身前，林小芳更不用说了，张开双臂挡住弟弟妹妹：“不许欺负我弟弟！”
    “怎么著？买一送二啊？”黄毛嬉皮笑脸对林小芳道，“妹子，这事跟你没关係，是你弟弟太招摇，多管閒事！”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卡、卡、卡！
    像是军队行进一样，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小街上迴荡。
    黄毛愣住了，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扭头看去。
    只见胡同那头，黑压压一片人墙压了过来。
    四五十个彪形大汉，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脸上架著黑墨镜。
    一个个面无表情，杀气腾腾。
    小红星的伙食好，这阵子这帮傢伙个个吃起饭来如狼似虎，全都胖了三圈，尤其是牛大力、马国彪这几个本来就壮实的，更显得快把西装都撑爆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卫建中。
    他穿著一件黑色风衣，没戴墨镜，脸色平静，心里却在想，当年小马哥也不过如此了吧————
    黄毛哪见过这阵仗？当场就嚇傻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卫建中走到林小东面前，停下脚步。
    他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鞠躬动作：“恭迎东少回家！”
    下一秒。
    身后那四五十个黑西装大汉，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气沉丹田，吼声震天：“恭迎东少回家！！！”
    声音在小街上炸响。
    林小东愣住了，看著这一幕，彻底傻了！
    东少？东少是谁？
    是我林小东？！
    林小芳笑著捂住了嘴，觉得卫哥哥这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她这阵子跟著卫建中见过了不少大场面，也知道卫哥哥喜欢闹，所以並不太意外。
    林小初则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揪著卫建中的衣服不放：“卫哥哥，明天放学我也要这一出，也给我来一个，就恭迎公主回皇宫！”
    卫建中笑著摸了摸她的头：“行。”
    再看那边。
    黄毛裤襠已经湿了一大片，在那哆嗦成了一团。
    “卫总，这帮孙子怎么办？”
    杨境泽摘下墨镜，一脸凶相地走过去，“我看让他们排成一排，互相扇嘴巴子，我看——
    挺好，谁先把別人扇出血，就能先走，卫总，我这属於鼓励竞爭提高绩效吧？”
    黄毛一听，脸都绿了。
    卫建中瞪了杨境泽一眼。
    杨境泽会错了意，以为卫建中是嫌他没创意，道：“也是！扇嘴巴子没啥意思，腻了，要不咱们给他们都来个老头看瓜？”
    卫建中奇道：“什么叫老头看瓜？”
    杨境泽来了精神，比划著名道：“就是先让他们把裤腰带鬆开，弯腰180度，把脑袋插进裤腰里，贴著裤襠，再把裤腰带连脖子带腰一块儿绑紧，可不就是老头在看自己的瓜嘛。”
    林小芳露出不忍的神情，林小东也摇头，倒是林小初跃跃欲试。
    卫建中嘆口气对杨境泽道：“境泽啊，我真的不知道你之前都经歷过什么————”
    杨境泽訕訕地退了回去。
    卫建中走到黄毛面前，语气很温和：“说说吧，为什么要打人？”
    黄毛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傻子————
    那个丁一生————”
    “丁一生怎么了？”
    “那天我路过，丁一生那个傻子，突然抓著我的手不放。我心里烦，让他鬆手，他就是不松。我没办法才揍他的————后来这小兄弟————哦不，东少来管閒事，不不不，不是多管閒事，是来教育我，来教育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才，才动手的————大哥，饶了我吧————”
    黄毛已经嚇得魂不附体了，扇嘴巴还稍微好点，老头看瓜听起来就很可怕！
    卫建中目光落在黄毛的手背上。
    那里有个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