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梦
    宋书航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陌生的地方，脚下是柔软的草地，草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笼罩著一层神秘的光晕。
    抬头望去，天空是渐变的暖橙色，没有太阳，却处处透著光，光线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洒落，却並不刺眼，温柔无比。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朦朦朧朧，像是被雾气遮住的水墨画。
    更近一些的地方，一条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著点点萤光，隨著水流缓缓移动，像是会发光的银河。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淡淡的香气，不是花的香，也不是草的香，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清晨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那股清新气，又像是雨后的泥土味道。
    宋书航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梦境。
    林腾他们成功了。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寻找那个他想见的人，心跳不爭气地快了几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扑腾著想要飞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苏氏阿十六就站在不远处的小溪边，背对著他，正低头看著溪水中那些发光的浮萍。
    她的背影纤细而挺拔，一头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起，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她穿著还是白天那身衣服，简单的白色长裙，腰间繫著一条浅青色的带子，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清爽，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宋书航忽然就不知道该迈哪只脚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明明只是半天没见，但或许是马上就要离別，此刻再见到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阿十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也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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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梦境的寧静。
    宋书航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加速跳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嗯，我来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回答也太傻了。
    但阿十六没有在意，她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看著溪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这里很漂亮。”
    宋书航终於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站定，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溪水。
    水面上那些发光的东西確实是浮萍，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圆圆的，边缘光滑，通体散发著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它们隨著水流轻轻浮动，彼此聚拢又散开，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舞蹈。
    “是挺漂亮的。”他说。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乾巴巴的，像是应付差事似的。
    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美景，那些华丽的辞藻到了嘴边就全卡住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阿十六倒是没有嫌弃他的词穷，反而伸手指向远处：“那边好像还有更多。”
    宋书航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片更大的水域，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著这种发光的浮萍，远远看去，就像是银河落入了人间。
    “要去看看吗？”他问。
    阿十六点点头。
    两人沿著小溪往前走，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安寧。
    脚步声轻轻落在草地上，惊起几只小小的飞虫，那些飞虫也是会发光的，翅膀扇动时洒下一串细碎的光点，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宋书航偷偷看了阿十六一眼。
    她的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眉眼间带著一丝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放鬆。
    大概是梦境的缘故，她身上的那种清冷气质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慵懒，像是午后阳光下打盹的猫。
    他又想起白天那股莫名其妙的悵然。
    阿十六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现在她就在身边，那种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像是攥在手里的冰，越是想留住，就越容易失去。
    “你在想什么？”
    阿十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书航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阿十六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宋书航鬆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心虚，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两人走到那片水域边，眼前的景象让宋书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水域，分明是一片湖，湖面宽阔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平静无波，倒映著橙色的天空。
    而那些发光的浮萍密密麻麻地铺在湖面上，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层层叠叠，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微风拂过，浮萍轻轻晃动，光点隨之摇曳，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水面上起舞。
    “真美。”阿十六轻声说。
    宋书航点头，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景色，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如果这是梦，他希望这个梦能做得久一点。
    两人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著湖岸慢慢走。
    沿途时不时能看见一些奇异的植物，有通体透明、里面流淌著彩色液体的花。有叶片会隨著人的靠近轻轻捲曲的草。有树干上长满了发光苔蘚的矮树。还有一簇簇像是用琉璃雕成的蘑菇，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这些植物宋书航一个也不认识，但它们的存在让这片梦境变得更加真实，也更加梦幻0
    阿十六走在他身侧，偶尔会停下来看看那些奇异的植物，偶尔会伸手触碰那些发光的叶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宋书航看著她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嚇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阿十六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对，应该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意识到自己对阿十六有了这样的想法？
    或许是那天在工厂里，看到她认真修炼时的侧脸。或许是那天在食堂里，听她说起家里的事情时，眼里闪过的那一丝落寞。或许是那天在走廊上，她冲自己笑了一下，然后他心跳加速的那一刻。
    又或许，是更早的时候。
    早到他都记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追隨著她，他的心思就不自觉地绕著她转。
    宋书航在心里嘆了口气，他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书航。”
    阿干六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宋书航回过神，发现阿十六正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怎么了？”他问。
    阿十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我来教你练剑吧。”
    宋书航一愣：“啊？”
    “刀剑从开始是一家。”
    阿十六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虽然研习的是刀道，但触类旁通之下，教导你这个初入修行的萌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认真。
    宋书航看著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大概看出了他心里有事。
    虽然她没有直接点明，虽然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別想太多。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
    然后他伸手往怀里一掏。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在现实世界里，他的隨身物品都放在一件药师这赠送的储物玉佩里，取用的时候简单调动灵力即可。
    但在梦里，他似乎完全不用想那么多，只要心里想著要什么，那东西就会出现在他手里。
    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柄武器。
    那是一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兵器。剑身笔直，却比寻常的剑宽上几分。
    刃口锋利，却又带著一丝刀的弧度。整体造型简洁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剑柄上刻著几个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他专属的武器，是林腾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
    阿十六的目光落在那柄武器上，一开始还带著几分隨意的打量。但很快，她的眼神就变了，然后眉头轻轻皱起。
    宋书航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怎么了？”
    阿十六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那剑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確认这到底是剑还是刀。
    良久，她才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宋书航。
    “这武器————”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是谁给你做的？”
    “林腾啊。”
    宋书航如实回答，“他说这武器是根据我的情况量身定做的，以后等我修炼有成，还可以继续升级改造。”
    阿十六沉默了。
    她看著那柄武器，又看看宋书航，再看看那柄武器，眼神里的复杂程度又加深了几分。
    “怎么了？”宋书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有什么问题吗？”
    阿十六摇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怪异的情绪压下去。
    “没问题。”
    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我只是没想到，它这么独特。”
    很快，她就忽视了这点小插曲，依旧是平静的语气，“我来教你练剑。”
    宋书航抬起头，看著她。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却透著一股温柔，眼底的寒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似可爱的认真。
    特別是那双眼睛，在梦境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会发光的星星。
    宋书航似乎明白了什么，忽地就笑了。
    “当然不拒绝。”
    他说，“我求之不得。”
    阿十六微微点头，然后后退两步，拉开一些距离。
    “那好，先把你的武器举起来。”
    宋书航依言举起武器，姿势倒有些模样，一板一眼的。
    阿十六看著他的姿势，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不要紧张，太僵硬了，先放鬆肌肉。”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慰，“接下来听我的指挥，先调整站姿。”
    她走上前，伸手扶著宋书航的手臂，轻轻往旁边挪了一点。
    “肩膀放鬆，不要绷那么紧。手腕要稳，但不要太僵。”
    “对，就是这样。”
    她的手隔著衣服碰到他的手臂，那种触感轻柔而温暖，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宋书航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按照阿十六的指示调整姿势。
    “脚分开一点，与肩同宽。”
    阿十六继续说，“重心下移，不要站得那么直。对，就是这样。”
    她退后几步，上下打量著宋书航的姿势，然后微微点头。
    “还不错。虽然生疏，但身体协调性很好，调整得还不错，你之前练过。”
    宋书航听到这话，心里忽然有点美滋滋的，他轻轻点头，“之前练过一门剑法。”
    阿十六走回他面前，也取出自己的刀。
    她的刀比他的武器长一些，宽一些，刀身弧度更加明显，在光线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看好我的动作。”
    苏氏阿十六冷峻开口，然后她动了。
    一刀斩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烂的灵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刀，从上到下，笔直地劈落。
    刀身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淡淡的弧光，那弧光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
    刀刃落下的轨跡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弧度，都带著一股灵动，就好像刀自己活了过来。
    刀落，风起。
    一阵微风从刀身上扩散开来，吹动阿十六的长髮，也吹动宋书航的衣角。
    宋书航愣愣地看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十六收刀，看向他：“看清楚了吗？”
    宋书航咽了咽口水：“看————看清楚了。”
    “那你来一遍。”
    宋书航深吸一口气，举起武器，回忆著阿十六刚才的动作。
    一刀斩出。
    他的动作明显没有阿十六那么流畅，那么精准。
    刀身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弧光若有若无，轨跡也有些歪斜，落点也不够准確。
    但阿十六看著他的动作，眼睛却亮了一下。
    “再来。”她说。
    宋书航再次演示了一遍。
    “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宋书航一遍又一遍地挥刀，阿十六就在旁边看著，偶尔开口指点几句。
    “手腕不要转，直上直下。”
    “重心稳住，不要晃。”
    “肩膀放鬆，你又在绷著了。”
    “对，就是这样。继续。”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梦境里没有白天黑夜，天空始终是那种温柔的橙色，光线始终均匀而柔和。
    远处的湖水依旧平静，发光的浮萍依旧缓缓漂流，那些奇异的植物依旧散发著淡淡的光芒。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恰如一场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