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她就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
    叶灵灵顶著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饭桌上。
    苍夜第一个注意到了，“灵灵，你昨晚没睡好？”
    “嗯。”叶灵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苍夜追问，“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解决不了的那种。”叶灵灵说。
    苍夜：“那是什么事？”
    “心事。”
    苍夜一噎，隨即把目光飘向了坐在对面的烬。
    烬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粥，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但他的耳朵，显然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字。
    苍夜的眼神在叶灵灵和烬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我去练功了。”
    他站起身走了。
    走得很快，背影透著一股说不清楚的憋屈。
    玄鳞看著苍夜离去的方向，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风凌空低著头。
    剎荼盯著自己碗里的海参，一言不发。
    晏央大快朵颐。
    红洛轻轻咳了一声，把一碟切好的海果推到叶灵灵面前，“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叶灵灵看了他一眼，然后真的拿起一块海果放进嘴里。
    甜的。
    “谢谢红洛。”
    红洛別过头去，耳根微微红了一下，“隨便摘的。”
    凤瀟在旁边看热闹，嗑著海珍果，一副欠揍的表情，“哟，红洛这个海底烤狐狸，还挺会哄人的嘛。”
    “你再说一遍。”红洛眼角抽搐。
    “海底烤……”
    “凤瀟。”叶灵灵幽幽地开口。
    凤瀟立刻闭嘴了，笑嘻嘻地低头喝汤。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吃过早饭，叶灵灵照例带著崽子们去净化。
    大崽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闭著眼睛感知水流，儼然一副小雷达的模样。
    其他崽子们嘰嘰喳喳地跟在叶灵灵身边，吵著要去看綾姐姐。
    一群鮫人孩子已经在那里等著了，看到叶灵灵来了，欢呼著围了上来。
    “会种光的姐姐！今天种什么呀？”
    叶灵灵被团团围住，笑著一一回应，然后蹲下来，开始了每天的净化和种植工作。
    崽子们则分散开来，各自找乐子。
    九崽去找綾了，四崽拉著五崽在剎荼叔叔的沙质城堡里疯跑，三崽找了个角落趴著打瞌睡，八崽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追隨著远处烬的身影。
    大崽则站在最高的珊瑚礁顶上，闭著眼睛，安静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六崽最近迷上了在水里快速游泳，他的速度已经能跟鮫人比了，每天都拉著七崽到处跑。
    七崽虽然跑不过六崽，但他也在努力追，两人游到了南侧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
    这里是叶灵灵最近刚开始拓展的净化区，还没有完全成形，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丛发光海藻。
    六崽绕著几块礁石快速游了一圈，忽然停了下来。
    “七崽，你过来看这个。”
    七崽游过去，顺著六崽的手指往下看。
    在一丛刚种下的发光海藻根部，泥沙表面有一小片极不自然的隆起。
    “怎么了？”七崽蹲下来，眯著眼睛仔细观察。
    “你看这个沙面。”六崽指著那片隆起，皱起了眉头，“跟旁边的不一样，像是被人动过。”
    七崽盯著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拨开了表层的一层薄沙。
    沙层下面，露出了一团用水膜包裹著的暗紫色物体。
    七崽的鼻子皱了起来，“好臭。”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口鼻。
    六崽也闻到了，脸色微微一变，“这是什么东西？阿娘种的海藻里没有这种顏色的。”
    暗紫色。
    水膜封印。
    被人为地埋在泥沙下面。
    藏在阿娘的净化区里。
    七崽虽然年纪小，但他也明白一些道理。
    任何不属於原始设计的东西，如果出现在了里面，那一定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
    “六哥。”七崽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阿娘放的。”
    六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阿娘种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用水膜封，她都是直接把灵力输进泥沙里，让植物自己长出来，而且这个顏色不对，阿娘种出来的东西都是绿色或者发光的，这个是暗紫色的，像是烂掉了。”
    六崽的脸色一变。
    他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不代表他傻。
    “你是说有人偷偷在阿娘的地盘里埋了奇怪的东西？”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走，去告诉阿娘！”
    六崽拉著七崽，用他最快的游速往叶灵灵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叶灵灵正在种珊瑚，几个鮫人小孩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
    “阿娘！阿娘！”
    六崽和七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一种她不太常听到的急切。
    叶灵灵抬起头，看到两个崽子正飞速朝这边游来。
    六崽跑得太快，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跟头，被七崽一把拉住。
    “怎么了？慢点跑，別摔了。”叶灵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沙。
    六崽喘著粗气，还没站稳就拉住了叶灵灵的袖子，“阿娘！南边那块地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叶灵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七崽比六崽冷静一些，“阿娘，在你新开始净化的那片南侧区域，海藻根部的泥沙下面，埋著一个暗紫色的东西，用水膜封著的。”
    “那个东西不是你放的对吧？顏色不对，你种的东西从来不是暗紫色的，而且那片泥沙被翻动过，跟旁边的纹理不一样。”
    叶灵灵的表情在听到暗紫色三个字的时候就变了。
    她蹲下来，双手按在七崽的肩膀上，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你確定是暗紫色？”
    七崽使劲点了点头，“確定，而且有一股很臭的气息从裂缝里往外渗，六崽也闻到了。”
    六崽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特別臭，就像是臭水沟的味道。”
    叶灵灵缓缓站起身来，“做得好，带阿娘去看看。”
    “阿娘，那个东西不会有危险吧？”六崽有些后怕地问。
    “不確定，所以你们一会儿离远一点，让阿娘先看。”
    到了那片区域之后，叶灵灵让两个崽子退后十步，然后自己走上前，蹲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了表层的薄沙。
    那团暗紫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叶灵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碰它。
    少沧屿之前跟她描述过这种东西。
    被魔气侵染变异的黑暗海藻，能干扰甚至逆转净化效果。
    浊阴藻。
    叶灵灵之前只听过描述，没有亲眼见过。
    但少沧屿说过，暗紫色，有腐败气息，眼前这个，完全吻合。
    烬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