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履带压过积水的哗啦声。
    还有金属枪栓上膛的清脆声响。
    咔噠，咔噠。
    密密麻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巴图双手抱头，滋溜一下钻进了那个破木头柜檯底下。
    胖大的身子卡在里面，撅著个屁股。
    木板被他挤得直晃悠。
    “完了完了……死定了……”
    他嘴里念叨著，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屋里特別响。
    江辰站在大厅中间。
    没去管地上的巴图。
    他偏过头看了沈夕至一眼。
    “去后面。”
    江辰下巴往里屋的杂物间扬了扬。
    沈夕至没动，手摸著后腰的枪柄。
    “我跟你一起。”
    “去后面。”江辰声音沉了点，透著不容商量。
    “那大炮一响，这破玻璃全得碎，崩著脸算谁的？”
    沈夕至咬了下嘴唇。
    瞪了他一眼。
    转身退到了承重墙后面，找了个死角靠著。
    江辰走到捲帘门旁边。
    墙上有个绿色的铁皮按钮，控制门的升降。
    他伸手去按。
    手心刚才搬箱子出了点汗，一滑没按实。
    指甲刮在铁皮上，有点疼。
    他拿衣服下摆擦了擦手。
    大拇指用力按了下去。
    嘎啦啦。
    捲帘门的电机发出年久失修的惨叫。
    生锈的铁皮一点点往上升。
    外头灰濛濛的光漏了进来。
    风卷著沙土吹进门，有点迷眼睛。
    江辰没躲，就站在门口。
    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三百號人。
    全穿著厚重的金属外骨骼装甲。
    头盔底下的呼吸灯闪著红光。
    像一群饿急了的狼。
    最前面站著个怪物。
    真就是个怪物。
    足足有三米高。
    半个身子是肉，半个身子是粗糙的工业机械。
    裸露的肉块上全是缝合的黑线和暗紫色的疤瘌。
    散发著一股机油发酵的臭味。
    那是血骷髏的老大，“屠夫”。
    他手里端著一把黑乎乎的重型重力炮。
    炮管子比江辰的大腿还粗。
    里头已经亮起了蓝光。
    充能完毕了。
    炮口直接顶到了距离江辰不到两米的地方。
    辐射的刺鼻味直往鼻腔里钻。
    所有人都屏住了气。
    外头的暴徒等著看这不知死活的碳基人被轰成渣。
    江辰看著那黑洞洞的炮管。
    没退。
    他转身，走到大厅角落。
    那里放著一把腿有点瘸的木头椅子。
    他单手拎起椅子背。
    拖著就往门口走。
    木头腿蹭著水泥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难听声响。
    江辰把椅子往门口一顿。
    一屁股坐了上去。
    椅子晃了两下，稳住了。
    他两条腿隨意地敞开，手伸进风衣兜里。
    屠夫那只完好的独眼眯了起来。
    机械眼则发出滴滴的对焦声。
    他不明白这猎物在干什么。
    江辰掏出那半包揉皱的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拿打火机点火。
    风从门外倒灌进来，把火苗吹偏了。
    他用手拢著风，点了两次才点著。
    深吸了一口。
    菸头亮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
    他把打火机扔在腿上。
    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糊在重力炮的枪管上。
    “抽菸不？”
    江辰抬起头，看著那个三米高的怪物。
    语气隨便。
    屠夫没接茬。
    重力炮往前顶了半寸。
    “你杀了我的人。”
    屠夫的声音像是指甲刮铁皮。
    混著破音的机械电流声。
    “买下这半条街。”
    “现在，把屋里的箱子交出来。”
    “我留你全尸。”
    江辰笑了。
    他弹了弹菸灰。
    一截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皮靴上。
    “留全尸？”
    江辰摇摇头，语气里带著点散漫。
    “这破街穷得鸟不拉屎。”
    “你收保护费，一个月能榨出多少油水？”
    “几千瓶源水？”
    屠夫没说话。
    手里的炮管稳稳端著。
    机械眼红光更盛。
    江辰伸手进怀里。
    掏出一个灰色的电子帐本。
    这是刚才沈夕至统计的流水。
    他隨手一扔。
    啪嗒。
    帐本掉在屠夫巨大的机械脚掌前面。
    溅起几滴黑水。
    屏幕还亮著，上面的数字闪著蓝光。
    “这半个月，我这当铺的流水。”
    江辰咬著烟，声音不轻不重。
    “生意人，得算算性价比。”
    “你带著三百號人天天在街上收破烂，能发財？”
    “跟我混。”
    他竖起一根指头。
    “我让你一个月，赚十万。”
    十万瓶源水。
    这个数字一出来。
    外头那三百號重装暴徒里，传出一阵低微的倒抽气声。
    没人见过这么多钱。
    这在废土上，就是神话里的数字。
    屠夫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的帐本。
    机械眼快速扫描了一下上面的流水记录。
    眼底的红光剧烈闪烁了两下。
    短暂的死寂。
    风颳得捲帘门哗哗作响。
    突然。
    屠夫仰起头。
    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
    笑声扯动他脖子上的生化管线，往外喷出一股股白汽。
    太吵了。
    江辰皱了下眉，掏了掏耳朵。
    笑声停了。
    屠夫抬起那条粗壮的机械义肢。
    黑色的钢铁手指直直指著江辰的鼻子。
    “碳基猴子。”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很有种。”
    “十万的饼画得挺香。”
    屠夫把重力炮抗回肩膀上。
    庞大的身躯往前压了一步。
    挡住了外面的天光，大厅里暗了下来。
    “但这里是废土。”
    他声音沉得像打雷。
    “规矩是拳头定的！”
    “你想当老大？”
    “你想包了这条街？”
    屠夫裂开满是钢牙的大嘴。
    看著江辰。
    “行。”
    “按我们的规矩。”
    “明天中午，角斗场。”
    “死斗。”
    他拿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你贏了。”
    “我这条命给你，我叫你老板！”
    江辰靠在椅背上。
    看著他。
    嘴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有点烫嘴唇。
    他拿下菸头，扔在脚底碾灭。
    嘴唇微启。
    吐出一个青白色的烟圈。
    烟圈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