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防弹玻璃上裂开一道白色的口子。
    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往四周扩散。
    外面那只巨大的机械爪子还在用力往下压。
    金属挤压发出的动静让人牙根发酸。
    江辰没躲。
    他把沈夕至拉到自己身后。
    挡住头顶掉下来的几块玻璃渣子。
    碎渣掉在木地板上，蹦了两下。
    飞船断了电，备用能源也哑火了。
    他转身走到控制台旁边的工具柜。
    柜门卡死了。
    江辰抬起脚，照著柜门狠踹了一下。
    铁皮凹进去一块。
    门弹开了。
    他在里面翻了两下，摸出一把金属撬棍。
    这玩意儿是一整块实心钢打的。
    平时用来別卡住的阀门。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压手。
    江辰掂了两下，手心出了点汗，有点滑。
    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
    “走。”
    江辰一手拎著撬棍，一手拉著沈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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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气闸舱的方向走。
    过道里黑灯瞎火的。
    沈夕至脚下绊了一下，撞在舱壁上。
    闷哼了一声。
    “磕著没？”江辰停下脚。
    “没事，走你的。”
    沈夕至揉了揉肩膀，催促了一句。
    两人摸黑到了气闸舱门前。
    电子锁彻底报废了。
    屏幕黑著。
    江辰把撬棍夹在胳膊底下。
    两只手握住那个红色的手动减压转盘。
    有点生锈。
    他咬著后槽牙，腰背猛地发力。
    大腿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咯吱……”
    转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锈味飘了出来。
    江辰喘著粗气，硬生生把转盘拧到底。
    抬脚在门上踹了一脚。
    厚重的金属门向外滑开一条缝。
    一股混著机油和烂泥味的空气，直接灌了进来。
    风挺大。
    吹得江辰半乾的头髮乱晃。
    他握紧撬棍，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外面不是虚空。
    这地方有重力，也有空气。
    踩在脚底下的是一片灰褐色的硬土。
    视线穿过飞船破损的隱匿护盾。
    江辰看到了外面拦路的东西。
    那是一艘悬浮在半空中的驳船。
    说它是船都抬举它了。
    这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强行焊在一起的铁疙瘩。
    船身上到处是补丁。
    有的地方用铁皮糊著，有的地方甚至绑著几根粗麻绳。
    尾部的排气管正往外冒著黑烟。
    突突突的，像个快散架的拖拉机。
    那只抓著他们飞船的机械爪子，就是从这破船腹部伸出来的。
    一群人正从驳船上往下跳。
    不对。
    说人可能不太准確。
    这群生物长得千奇百怪。
    有的像人，有的长著鳞片，还有个半个身子都是机械零件。
    他们手里拿著各种简陋的工具。
    扳手、铁锤、还有几把看起来快要报废的切割枪。
    这群人围在创世纪號旁边。
    眼睛里冒著绿光。
    江辰站在气闸舱的阴影里。
    没急著出去。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贴片。
    那是他以前在万界交易网买的底层翻译器。
    没用系统权限，这东西是纯物理运作的独立硬体。
    他把贴片按在耳朵后面。
    贴片有点凉。
    几秒钟后，一阵杂音在脑子里响起。
    滋啦两声，外面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这壳子真硬，发財了！”
    一个拿著切割枪的瘦子趴在飞船外壳上。
    他穿著一件破烂的长袍。
    袍子上隱约能看出个金龙的图案，只是全被油污盖住了。
    瘦子一边说话，一边拿袖子擦鼻涕。
    “滚开，別挡著我！”
    旁边一个壮汉一把推开瘦子。
    壮汉的右眼是个机械义眼，里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有点接触不良。
    他拿大锤敲了敲飞船的舱门。
    “这块钢板归我了。”
    壮汉粗著嗓子嚷嚷。
    “我那个『最强兵王』的称號虽然废了，但老子力气还在。”
    “谁敢抢，我捏碎他的骨头！”
    瘦子被推得摔在泥地上。
    他不服气地爬起来，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兵王算个屁！”
    “老子在天玄大陆可是九劫仙帝！”
    “要不是跨界的时候『无敌签到系统』死机了。”
    “我能轮得到在这跟你捡破烂？”
    江辰在阴影里听著这些话。
    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握著撬棍的手紧了一下。
    这帮捡垃圾的叫花子。
    刚才喊什么？
    兵王？
    九劫仙帝？
    无敌签到系统？
    江辰眯起眼，仔细打量著这群人。
    那个穿破长袍的瘦子，手里那把切割枪的握把上，镶著一块黯淡的灵石。
    那个机械眼的壮汉，脖子上掛著个缺了一半的军牌。
    他全明白了。
    这地方，是所谓的鱼缸外面。
    这帮人。
    全都是从各个平行宇宙里，靠著系统或者外掛杀出来的“天命之子”。
    他们跟自己一样。
    打穿了老家的副本，心比天高地跳出了宇宙的边界。
    结果呢？
    到了这片没有规则的废土上。
    系统断网了。
    外掛失效了。
    那些在自己宇宙里呼风唤雨的神明、主宰。
    在这个连物理法则都混乱的鬼地方。
    全变成了没了牙的老虎。
    为了吃口饭，只能拉帮结派地在这儿捡破烂。
    抢一块钢板都能打得头破血流。
    江辰觉得有点荒谬。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撬棍。
    铁棍有些冰手。
    他想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反差太大了。
    曾经一怒碎星河的仙帝。
    现在鼻青脸肿地拿著切割枪拆飞船外壳。
    这特么比他当年在漏雨的屋子里吃泡麵还惨。
    好歹他那时候没当过神仙，落差没这么大。
    “都给老子闭嘴！”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驳船上传下来。
    甲板上的人瞬间安静了。
    拿著工具老老实实地退到两边。
    一个人从驳船的舷梯上走下来。
    这人很高。
    皮靴踩在铁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他穿著一件发灰的皮夹克。
    手里端著一把等离子步枪。
    枪管上缠著好几圈黑色的绝缘胶布。
    看著马上就要散架了。
    江辰盯著这人的脸。
    这人长著三只眼。
    额头正中间的那只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贯穿过去。
    是个瞎的。
    眼皮往外翻著，里面的肉是灰白色的。
    看著有点噁心。
    三眼头目走到飞船前面。
    一脚把那个自称仙帝的瘦子踹翻。
    “吵什么吵，吵能当饭吃？”
    他脾气很暴躁。
    枪托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磕掉了一块漆。
    “老子当年统御三千世界的时候，你们这帮废物连个屁都不是。”
    三眼头目骂骂咧咧。
    “现在都给老子认清现实！”
    “赶紧把这船拆了，把能源核心掏出来换水喝！”
    他转过头。
    仅剩的两只眼睛盯住了半开的气闸舱。
    他早就闻到了里面活人的气味。
    这里是废土。
    活人的肉也是能换钱的资源。
    “里面的人，滚出来。”
    三眼头目举起那把破枪。
    枪口的充能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
    还伴隨著漏电的滋滋声。
    “別让我进去抓你们。”
    江辰把沈夕至挡在门后。
    自己拎著撬棍，慢慢走了出去。
    脚踩在灰色的泥土上。
    这土很硬，像是冻住的死灰。
    他站在那儿。
    看著这群落魄的“前任主角”。
    没说话。
    背心被冷风吹得贴在身上，有点凉。
    三眼头目上下打量了江辰几眼。
    目光在江辰手里的撬棍上停了停。
    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很放肆。
    “刚出来的雏儿？”
    他偏过头，往地上狠狠吐了口浓痰。
    绿色的痰液拉著丝。
    吧嗒一声。
    落在江辰的脚尖前面。
    差一点就溅到他的鞋面上。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口痰。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有点倒胃口。
    “这船归我了。”
    三眼头目拿枪口点了点江辰的方向。
    態度理所当然。
    在这片废土上，抢劫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把你们飞船的能源核心掏出来。”
    三眼头目扯开嗓子。
    指著江辰和藏在门后的沈夕至。
    “男的去前面挖矿。”
    他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下流。
    “女的留下。”
    “给兄弟们洗衣服做饭。”
    周围那群拾荒者发出一阵鬨笑。
    那个断了半根天线的机械兵王，甚至吹了个漏风的口哨。
    风还在刮。
    捲起地上的灰尘，打在江辰的脸上。
    江辰没理会那些笑声。
    他站在原地。
    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下。
    手里的那根金属撬棍，在掌心里翻了个圈。
    粗糙的铁皮摩擦著手心的老茧。
    手感不错。
    他没去摸口袋里那些早就成了废品的因果律武器。
    也没试图去调动什么高维法则。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打法。
    江辰抬起头。
    看著那个拿枪指著自己的三眼头目。
    嘴角一点点往上扯。
    勾出一个很浅的笑。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就是一种单纯觉得荒谬的笑意。
    他把撬棍扛在肩膀上。
    “抢劫？”
    江辰压低了声音。
    沙哑的嗓音里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著地上的硬土。
    “你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