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至看著他。
安全带勒著肩膀。
带子边缘有点磨脖子上的皮。
她没去管。
手心出了点汗,滑溜溜的。
她看著江辰那张没刮鬍子的侧脸。
用力点了一下头。
“你在哪。”
她声音有点干。
“我就在哪。”
这话说得很平,没带什么哭腔。
就是陈述个事实。
江辰愣了半秒。
胸膛里那颗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他咧开嘴。
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在逼仄的驾驶舱里乱撞。
震得旁边金属柜子上的螺丝噹噹响。
那股子混不吝的疯狗劲儿全上来了。
“好!”
江辰吼了一嗓子。
震得嗓子眼生疼。
他转过身,左手死死捏住那根发烫的节流阀推桿。
手心全是汗,打了个滑。
他嘖了一声,在灰色的运动短裤上隨便抹了一把。
重新握上去。
手背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老伙计,这把全靠你了。”
“別半道给老子散架。”
他嘀咕著。
胳膊猛地往下压。
嘎啦啦。
控制台下面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卡顿声。
像是有沙子卷进了轴承里。
推桿直接被他硬生生推到了底部的红色死区。
咔噠。
锁死了。
江辰咬著后槽牙,手没鬆开。
飞船底部的离子引擎停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不是正常运转的动静。
这是在烧命。
恆星级的反应堆直接过载了。
舱里的灯管啪的一声,全炸了。
玻璃渣子噼里啪啦掉在木地板上。
四周陷入彻底的黑。
只有窗外那层五顏六色的屏障,透进来点怪光。
把江辰那件发黄的白背心照得花花绿绿。
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钻进鼻腔。
辣嗓子。
江辰被这味道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唾沫沫子喷在前面的防弹玻璃上。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全是一股子铁锈味。
“抓稳了!”
他衝著旁边大喊。
飞船开始疯狂抖动。
不是普通的顛簸,是整块底盘都在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沟。
木屑飞溅。
头顶的通风管被震裂了。
一截铁皮掉下来,砸在江辰的椅背上。
哐当一声。
他后脑勺被震得发麻。
眼前黑了一瞬。
他赶紧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眼前的彩光越来越亮。
飞船的黑色外壳承受不住这种压力。
最外层的涂层开始大面积剥落。
露出里面发红的星核骨架。
整艘船变成了一道耀眼的流光。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
死死扎向那层宇宙的边界。
距离那层膜只有不到五米了。
江辰咬著牙。
下巴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他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毕竟那是宇宙的物理边界。
是能把那些高维神明都挡在里面的绝对墙壁。
三米。
一米。
没有撞击的巨响。
什么动静都没有。
飞船的尖端触碰到了那层彩色的膜。
那层膜凹陷下去。
拉得很长。
就像是一个被硬物顶住的肥皂泡。
薄膜表面的顏色疯狂流转。
紫的红的绿的光斑挤在一起。
最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死白。
江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光线太强,刺得眼球生疼。
他只能死死闭著眼,两只手紧紧抓著方向舵。
噗。
一声很轻、很脆的响动。
在脑子里炸开。
不像是耳朵听见的。
倒像是灵魂深处断了根弦。
就像是用一根锋利的缝衣针。
悄无声息地扎破了那个水泡。
阻力没了。
那种要把五臟六腑挤碎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失重感重新回来。
江辰睁开眼。
窗外的刺眼白光全散了。
控制台下面的警报器也彻底烧哑了。
冒著一股难闻的黑烟。
安静。
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很费劲。
他转过头。
看向旁边的沈夕至。
她还闭著眼,双手死死抓著安全带的扣子。
骨节惨白。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
“老沈。”
江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手有些抖。
“睁眼。”
沈夕至的睫毛颤了两下。
慢慢睁开眼睛。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冒烟的操作台。
看向外面。
她愣住了。
嘴唇半张著,说不出话。
江辰也转回过头,盯著舷窗外面。
前面不是星星。
不是五顏六色的星云。
也不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洞。
是一片无法用顏色和形状去描述的广袤。
没有上。
没有下。
没有边界。
各种奇怪的物质以违背逻辑的方式存在著。
有的像流动的山脉,有的像燃烧的水。
这是一片彻底未知的领域。
大得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所有的物理学知识在这里都成了一堆废纸。
那些被框在宇宙里的常识。
在这里毫无意义。
江辰鬆开抓著方向舵的手。
手掌心被勒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火辣辣的疼。
他靠在破烂的椅背上。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出来了。
真他娘的出来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手有点脏,把汗水蹭成了灰泥。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太阳系那边。
这会儿应该正是早班时间。
江念那个丫头,估计正穿著那身死沉的战甲。
坐在皇宫的椅子上开早会。
下面站著一排排的外星使节。
大一统帝国肯定还在不停地造船,拓宽星门。
那帮新人类閒不住,总想著去挖点新矿。
李岩肯定又在哪个车间里骂街。
王大爷估计又研究出了什么新配方。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转著。
那是个繁荣得让人眼晕的巨无霸帝国。
是他们这些人在死人堆里滚了几百年,拿命换来的家底。
现在,那个家底安稳了。
用不著他操心了。
江辰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
那两百五十块钱的旧钞票。
被他封死在地球的那个破单间里了。
连同那半碗没吃完的红烧牛肉麵。
一起冻结在时间的琥珀里。
真荒唐。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这身满是油污和破洞的行头。
从那个连泡麵汤都喝不饱的穷鬼。
到拿到系统,开始砸钱。
买下地球,拆了水星。
跟外星舰队对轰,跟时间管理局玩命。
提著刀砍翻各种外星杂碎。
把规则踩在脚底下碾碎。
再到现在。
他把系统拆了。
带著自己的女人,开著一辆破破烂烂的房车飞船。
硬生生撞碎了这宇宙的牢笼。
江辰偏过头。
看著沈夕至。
她也正看著他。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著外面那片光怪陆离的虚无。
没害怕,也没迷茫。
江辰扯起嘴角。
笑得很放鬆。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狞笑。
就是个纯粹的、无牵无掛的穷小子的笑。
他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飞船的残存动力推著他们。
船体外壳剥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核心的骨架。
但这骨架很硬。
化作一抹毫不起眼的流光。
扎进那片看不到头的深渊里。
前方没路了。
那就自己走一条出来。
第510章 比肩星辰,超越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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