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又叫了一声。
咕嚕嚕的。
在冷冷清清的船舱里特別响。
江辰揉了揉胃部。
胃酸直往上反,顶得喉咙眼有点发酸。
“这肉体凡胎是真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
趿拉著拖鞋往小厨房走。
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动静。
沈夕至跟在后面。
两人进了飞船自带的那个袖珍厨房。
空间挺窄。
江辰一转身,胳膊肘就磕在旁边的金属橱柜上。
咚的一声。
他甩了甩手,去拉冰箱门。
门有点紧。
失去了系统那种心想事成的自动化服务。
现在这门得靠纯物理的力气拽。
他双手扒著门边,脚下踩实了。
用力一扯。
咔。
冰箱门开了。
一股白茫茫的冷气扑面而来。
冻得江辰打了两个喷嚏。
鼻头有些发痒。
“找找看有什么能吃的。”
他在冷冻柜里翻找。
里面全是一堆真空包装的硬块。
塑胶袋冻得发脆,一碰嘎啦嘎啦响。
他翻出两块红白相间的肉块。
“星空雪花牛。”
江辰看了一眼標籤,扔在流理台上。
肉块冻得跟砖头一样。
砸在金属檯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就这个吧。”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
“以前直接用物质重组改下温度就能吃。”
“现在得一点点解冻了。”
沈夕至走过来。
拿过一个不锈钢盆,把肉块放进去。
拧开水龙头。
温水冲在冻肉上,发出细微的冰裂声。
江辰没閒著。
他蹲下身,在底下的柜子里翻找。
翻出一台落了点灰的摺叠电烤炉。
这是李岩以前捣鼓飞船时塞进来的。
说是留著备用。
电线缠成了一团死结。
江辰扯了两下没扯开。
烦躁地嘖了一声。
只能耐著性子,一点点把线头绕出来。
插上电源。
烤炉指示灯亮了,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肉解冻得差不多了。
江辰拿著把菜刀,在案板上切肉。
刀有点钝。
第一刀切下去没断,肉筋连著。
他使劲往下压。
刀刃磕在案板上,刺啦一声。
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均。
有的薄得透明,有的厚得像鞋底子。
“你这刀工也太惨了。”
沈夕至站在旁边,忍不住出声。
“我来吧。”
她伸手想接刀。
“不用,我能行。”
江辰没让。
“切个肉还不会了?你拿盘子去。”
沈夕至摇摇头。
转身去碗柜里拿盘子。
江辰把切得乱七八糟的肉片堆进盘子里。
端到小茶几上。
烤炉已经烧热了。
红色的电热丝在底盘下发著光。
江辰拿了块肥肉。
在烤盘上蹭了两圈刷油。
滋啦——
油脂遇热,瞬间化开。
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飘了出来。
“香。”
江辰吸了吸鼻子。
夹起几块肉片铺在烤盘上。
肉一放上去,油星子就开始乱蹦。
啪。
一滴热油崩在江辰手背上。
“嘶。”
他烫得一缩手。
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块。
他没去管,拿著夹子去翻肉。
但是肉片切得太厚,中间还生著,边缘却已经变色了。
“这火是不是有点大?”
江辰嘀咕著。
低头去摸烤炉的控温旋钮。
这时候沈夕至端著两碟蘸料走过来。
“你把油烟机打开。”
她被飘过来的烟呛得咳了两声。
江辰赶紧伸手去按墙上的排风开关。
就这么分心了一会儿。
烤盘上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伴隨著浓烈的焦糊味。
“糟了。”
江辰转过头,手忙脚乱地拿夹子去夹肉。
晚了。
那几块厚薄不均的肉片,死死粘在烤盘上。
翻过来一看。
全黑了。
像几块从炉渣里扒出来的炭。
厨房里烟雾繚绕。
抽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动静,拼命往外排烟。
江辰夹著那块黑炭。
脸有点掛不住。
“这烤炉火候不稳。”
他强行解释。
“我拿刀刮刮,把糊的地方去掉还能吃。”
沈夕至把蘸料碟重重放在茶几上。
玻璃碟子发出磕碰声。
她没说话。
走过去,一把从江辰手里夺过夹子。
“你起开。”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
“再让你烤下去,飞船都得被你点著了。”
江辰张了张嘴,没词了。
老老实实地退到旁边。
摸了摸鼻子。
沈夕至拿著夹子。
熟练地把烤盘上那些焦黑的残渣刮掉。
抽了张厨房纸擦乾净。
重新刷油。
调低了温度档位。
她拿起筷子,夹著肉片平铺上去。
动作很轻。
滋滋声重新响起来,这回声音很柔和。
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炸响。
肉片边缘慢慢捲起。
油脂顺著纹理往外渗。
江辰在旁边站著看。
看了一会儿。
他觉得有点丟人。
堂堂前宇宙主宰,连块肉都烤不明白。
他转身往冰箱走。
“我去拿酒。”
借著拿酒的藉口开溜。
冰箱里有几罐麦酒。
冰镇的。
拿在手里冰凉冰凉。
罐子表面冒著白气。
江辰拿著两罐酒走回茶几旁。
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沈夕至正把烤好的第一批肉夹进盘子里。
肉色金黄。
边缘带著点微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江辰咽了口唾沫。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伸手去拉易拉罐的拉环。
手指刚捏住。
咔。
拉环断了。
铝皮都没破开。
江辰低头看著断在手里的那截小铁环。
无语了。
失去高维力量后,这倒霉事一件接一件。
他懒得去找起子。
直接拿大拇指抵住罐口的压痕。
用力一按。
噗。
罐子开了。
啤酒沫子顺著口往外冒。
他赶紧低头。
嘴唇凑上去吸了一大口。
苦涩。
冰凉。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顺著食道一路冰下去。
爽。
他把另一罐完好的递给沈夕至。
“喝点。”
沈夕至接过酒。
开了罐子,喝了一小口。
冰得皱了皱眉。
江辰顾不上说话了。
他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还在冒油的烤肉。
在干碟里隨便滚了两下,沾满辣椒麵。
直接塞进嘴里。
烫。
刚出锅的肉烫得他直吸气。
舌头被辣椒麵刺激得发麻。
他捨不得吐,张著嘴呼呼往外哈热气。
牙齿用力一咬。
丰盈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肉香四溢。
“慢点吃。”
沈夕至看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样。
拿纸巾递过去。
“又没人抢。”
江辰嚼著肉,含混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很没形象。
没刀叉,没高脚杯。
就盘腿坐在木地板上。
就著茶几。
中间一个滋滋冒烟的电烤炉。
江辰连吃了十几块肉。
中间还因为咬得太快,牙齿磕到了舌头边。
疼得他嘶了一声。
喝了半罐冰啤酒才压下去。
舱內的灯光很暗。
只有烤炉底下那一圈红光,映著两人的脸。
沈夕至吃得少。
大部分时间都在帮他翻肉。
偶尔夹一片放在自己碟子里,慢条斯理地吃。
“你少放点辣椒。”
她看著江辰又夹起一块肉往干碟里按。
忍不住出声。
“这胃刚回来,別折腾坏了。”
江辰没听。
沾满了红彤彤的粉末,一口吞了。
“不辣没味儿。”
他嚼著肉,含糊反驳。
这顿饭吃了个把小时。
盘子里的肉空了。
两罐啤酒也喝了个底朝天。
空气里全是烤肉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腻乎乎的。
但很有生活气。
江辰把手里的空铝罐捏扁。
嘎啦一声轻响。
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靠在沙发腿上。
两条腿伸得直直的。
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
酒气混著肉味。
江辰满意地砸吧了一下嘴。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活过来了。
他没急著收拾桌子上的残局。
懒得动弹。
他偏过头。
透过旁边的全景舷窗往外看。
飞船正在自动巡航。
速度不快。
外面的星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点缀著零星的白点。
很安静。
突然。
远处的深空背景里。
出现了一大片模糊的光晕。
不是那种死寂的恆星光。
这光晕是粉紫色的。
边缘还有点发散,像是一团正在膨胀的烟雾。
江辰眯起眼。
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视线聚焦过去。
那是一片刚诞生不久的星云。
很年轻。
星云中心还在发生著剧烈的气体坍缩。
一些微小的原恆星在里面闪烁。
像是有生命在里面孕育。
充满了新鲜的、不安分的活力。
江辰盯著那片星云看了一会儿。
眼里的散漫退了点。
某种藏在骨头里的、对未知的探索欲。
又像小虫子一样爬了出来。
他转过头。
看著正在收拾盘子的沈夕至。
“老婆。”
江辰喊了一声。
沈夕至把两个空盘子叠在一起。
发出瓷器磕碰的脆响。
“怎么了?”
她抬头看他。
江辰伸出手。
指著舷窗外面。
那片遥远又绚烂的年轻星云。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走。”
他撑著地板站起来。
声音里透著股说走就走的隨意。
“咱们去那里逛逛。”
第503章 最接地气的一顿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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