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声音不响。
但在绝对安静的船舱里,这动静像敲在脑壳上一样清晰。
江辰放在冰箱金属把手上的手,停住了。
把手有点凉,他手心却渗出点汗。
“你听见没?”
他转过头,看著坐在沙发上的沈夕至。
沈夕至手里的毛线针停在半空。
灰色的毛线球滚到了地毯边缘。
她点了点头。
脸色发紧。
“听见了,右舷后面。”
江辰没去拿那块冷鲜肉。
甩上冰箱门。
塑料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声响。
他快步走回驾驶舱。
路上左脚小脚趾不小心磕到了茶几腿。
疼得他嘶了一声,单脚跳了两下。
“这破茶几早晚给它劈了当柴烧。”
他嘟囔著,弯腰揉了揉脚趾头。
走到主控台前。
拉过椅子坐下。
他在面板上敲了几下,调出外部监控画面。
屏幕闪了两下,雪花点乱冒。
二维星区边缘的引力场还在干扰信號。
江辰拍了一巴掌显示器边框。
啪的一声。
画面稳住了。
屏幕分成四个网格。
右上角那个网格里,有个黑乎乎的影子。
死死卡在飞船外层的幽蓝色隱匿护盾上。
“这啥玩意儿?”
江辰凑近屏幕,鼻尖快贴上玻璃了。
他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把画面放大。
像素块渐渐清晰。
那是个圆柱形的东西。
看著像个放大了几十倍的旧铁皮罐头。
表面坑坑洼洼的,全是撞击留下的瘪坑。
两边还耷拉著几块破烂的太阳能帆板。
上面的涂层早就剥落乾净了。
露出里面灰褐色的金属底色。
沈夕至也走过来了。
她靠著江辰的椅背,盯著屏幕。
“不是联盟的飞船。”
她看了眼雷达数据。
“连个曲率发生器都没有,太原始了。”
“这破烂怎么没被压扁?”
江辰指了指后面那片巨大的二维画卷。
“算它命大。”
沈夕至看了眼坐標参数。
“它刚好飘在引力异常区的警戒线外面。”
“再往前偏个十来米,就成画片了。”
江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有点扎手。
他心里生出点好奇。
“捞进来看看。”
他切换到手动操作模式。
握住那个很久没用过的机械臂操纵杆。
这操纵杆有点涩,推起来嘎吱响。
屏幕上。
一条机械臂从船体腹部伸出去。
慢吞吞地靠近那个铁皮罐头。
江辰手法有点生疏。
机械爪子合拢的时候,判断错了距离。
爪子直接磕在了罐头外壳上。
又是一声闷响。
“哎哟,抓偏了。”
他调整角度。
这次夹稳了。
这东西看著挺大,其实没多少重量。
机械臂把它往回拖。
穿过护盾,塞进了飞船侧面的隔离舱。
嗤——
隔离舱的门闭合。
屏幕显示正在进行生物消杀。
白色的消毒气体喷出来,填满了整个舱室。
抽风机发出沉闷的呼嚕声。
“走,去验验货。”
江辰站起来,顺手从桌上抄起一把多功能扳手。
金属扳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两人走到隔离舱门外。
门上的指示灯跳成绿色。
气压平衡阀发出漏气的声音。
金属门往上抬起。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像是消毒水混著常年不见天日的陈腐铁锈味。
挺呛人。
江辰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
那个铁皮罐头就躺在金属託盘上。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破了。
外壳上全是烧焦的痕跡。
接缝处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物理铆钉。
连个基础的能量封闭膜都没有。
“这做工。”
江辰拿扳手敲了敲外壳。
掉下来两块乾巴巴的铁锈。
砸在地上。
“比咱们几百年前在地球上造的卫星还糙。”
他围著罐头转了一圈。
找到个缝隙有点大的盖子。
直接把扳手插进去。
用力往下压。
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嘎巴。
生锈的內部锁扣断了。
江辰把那层铁皮掀开。
灰尘扬起来,在头顶的灯光下乱飘。
他偏头躲了一下。
往里看去。
里面没有炸弹。
也没有什么外星人的骨骸。
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早老化脱皮了。
露出里面发黑的铜芯。
中间用螺丝固定著一个防震的金属盒子。
江辰伸手进去。
摸了一手灰。
他把那个盒子抠出来。
盒子不重。
按了下上面的卡扣,弹簧有点卡。
他用力拍了一下,盒子才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张圆盘。
金黄色的。
不知道掺了什么金属,在灯下泛著柔和的黄光。
圆盘表面刻著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
还有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
三角形,圆圈,还有几条波浪线。
线条刻得很粗糙,深浅不一。
江辰愣住了。
他看著这张金盘子。
这玩意儿,他太熟了。
旧时代的地球,也干过这种事。
旅行者號探测器,带的就是一张差不多的金唱片。
“这是一张唱片。”
沈夕至在旁边轻声说。
她伸手摸了摸盘子的边缘。
触感冰凉。
“连数据晶片都没用,纯物理刻录的。”
“拿去扫描一下。”
江辰把金盘递给沈夕至。
转身去水池边洗手。
感应龙头流出温水。
衝著手上的黑泥和铁锈。
他看著下水道里转圈的脏水,脑子里有点乱。
沈夕至把金盘放在分析仪的托盘上。
蓝色的扫描光线扫过盘面。
机器发出低低的嗡嗡声。
“解析完了。”
她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报告。
“年代测定不准,起码在几千万年以上了。”
“上面的图形是基础的星图和元素周期表。”
江辰拿毛巾擦乾手,走过来。
“有声音吗?”
沈夕至点点头。
“有段音频。”
“波段很原始,天机系统的子程序一秒钟就转译出来了。”
她按下控制台上的播放键。
喇叭响了。
先是一阵很长的电流底噪。
沙沙沙。
像老式收音机没调准频段。
杂音刮著耳膜。
然后。
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很生涩。
是那种刚学会使用声带的生物,努力挤出来的音节。
经过系统翻译后,变成了一句简单的人类语言。
“这里……有人在吗?”
声音很微弱。
在宽敞的驾驶舱里迴荡。
透著一股子孤零零的、在无边黑夜里摸索的胆怯。
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喇叭里只剩下沙沙声。
几秒后,录音结束,自动切断。
舱里安静下来。
江辰靠在控制台边缘。
低著头。
视线落在那个被扫描仪蓝光照亮的金盘上。
他脑子里突然跳出很多画面。
那是四百年前。
地球人在面对满天星空时,也是这么小心翼翼。
不知道天上是神仙,还是吃人的怪物。
只能瞎子摸象一样往外扔探测器。
弱小。
无助。
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
发这种毫无防备的问候。
跟在狼群里大喊一声我在这儿,没什么区別。
清理者要是听到这个声音。
顺著轨道摸过去。
这个文明早就变成宇宙里的灰了。
江辰伸出手。
把那张金盘从托盘里拿起来。
边缘有点硌手。
他在手里垫了掂分量。
挺轻的。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面。
那片压扁了无数星辰的二维画卷,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了。
前面又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
黑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发什么呆?”
沈夕至看著他,问了一句。
江辰回过神。
他拿大拇指蹭了蹭金盘上的波浪纹。
有点粗糙。
他笑了笑。
笑得挺轻鬆。
没有往日的杀气,就是单纯觉得有意思。
“不知道这个造破烂的文明,现在是死是活。”
他把金盘在手里拋了一下。
重新接住。
金属撞击手心发出一声轻响。
“给他们回个信吧。”
第496章 来自远古的漂流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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