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至走过来。
鞋底踩著屋里的浮灰,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没说话。
身子一歪,把头靠在了江辰的肩膀上。
她的头髮扫著江辰的脖颈。
有点发痒。
江辰没躲,偏了偏头。
下巴顺势抵著她的发顶。
他空出的左手去摸裤兜。
摸出一个乾瘪的烟盒。
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
菸丝掉出来一点,沾在手指上,糙乎乎的。
他把烟叼进嘴里。
掏出那个老旧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在齿轮上滑了一下。
火石卡了。
没打著。
江辰嘖了一声,用力蹭了下火石,再按。
蓝色的火苗窜出来,点燃了菸头。
烟雾在狭小的屋子里散开。
劣质菸草的焦油味很冲。
硬生生把那种沉闷的发霉气味给盖住了。
江辰深吸了一口。
烟气在肺里过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
青白色的烟圈撞在面前那张破书桌的边缘。
散成了几缕游丝。
“这破钱。”
江辰夹著烟,指了指桌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幣。
声音夹著烟嗓的沙哑。
两张红色的百元钞。
一张绿色的五十块。
边角捲起,上面还沾著一块陈年的油污。
“那时候,我是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江辰看著那钱,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夕至伸出手。
从侧面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贴著他胸口的衣服。
江辰摇摇头。
一截灰白的菸灰掉下来,落在他的皮靴面上。
摔成了一滩粉末。
“没过去。”
他盯著那张红色的钞票,视线有些发直。
“我以前一直以为。”
“那个什么神豪系统砸中我,是因为我命好。”
江辰咬著菸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或者是那帮外星老头子瞎了眼,隨便扔的骰子。”
他抽了口烟,吸得太猛。
被呛了一下,连著咳了两声。
沈夕至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动作很轻。
江辰摆摆手,把那股气喘匀了。
“其实根本不是运气。”
他拿夹著烟的手背,用力揉了下发酸的眼角。
“那个在暗域里留话的阿尔法文明,精得很。”
江辰回想起系统源头的那段录像。
“他们被清理者杀怕了。”
“知道光有高科技没用。”
“在那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规矩、道德、文明底线,全都是狗屁。”
他捏著菸头,在桌子边缘敲了两下。
“他们要找的,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圣人。”
“是个能在臭水沟里活下去的野草。”
江辰看著那二百五十块钱。
眼神有些发冷。
“连饭都吃不起,亲人躺在病床上等死。”
“被生活踩在最底层的烂泥里。”
“还能咬著牙、满手是血地扒著井沿往上爬的烂命。”
江辰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二百五十块钱,就是个测试。”
他吐掉嘴里的一点菸丝残渣。
“测试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还能爆发出多大的求生欲。”
“那帮造物主想要知道。”
“如果把宇宙的底牌交给一条饿疯了的野狗。”
江辰停顿了一下。
把菸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这条狗,能不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全给咬死。”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江辰碾碎菸头时的摩擦声。
沈夕至仰起头。
看著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
眼神里全是心疼。
“你做到了。”
她语气很平缓,透著篤定。
“你不仅咬死了他们。”
“你还把狗窝盖成了皇宫。”
江辰听了这话,低声笑了起来。
没出声,就是肩膀抖了两下。
“是啊,当了几百年的神豪。”
“兜里揣过几万个星系。”
他视线落回桌子上。
“但其实。”
江辰嘆了口气。
“最值钱的,还是这二百五十块。”
它代表的不是財富。
是在那个绝望的下午,他不肯认命的死磕。
他站在桌前。
手插在兜里,没去拿那钱。
指尖在口袋的布料上摩擦了两下。
“不拿走?”
沈夕至看著他的动作,轻声问。
“放这儿吧。”
江辰把手往兜里揣得更深了些。
“拿出去,它就是张废纸。”
“放这儿,它就是个念想。”
他退后半步。
重新打量著这间逼仄破旧的出租屋。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
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江辰闭上眼。
他体內那种移山填海的管理员权限,早就散乾净了。
化作了保护人类帝国的网。
但在灵魂最深处。
还残留著最后一点点微弱的本源法则。
就像是拔了牙的毒蛇,还剩最后一口毒液。
他打算全用在这儿。
一点不留。
江辰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张开,掌心朝下。
额头上开始往外渗冷汗。
这点残存的力量用起来太费劲了。
他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一阵刺痛顺著后脑勺窜上来。
他咬紧牙关。
一股极淡的、半透明的金色光晕。
从他手心里慢吞吞地涌出来。
这光不刺眼,温吞吞的。
像一层粘稠的水膜,在空气里慢慢铺开。
光膜顺著江辰的手,爬上那张破书桌。
把那碗发乾的红烧牛肉麵罩住。
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幣盖住。
接著往四周的墙壁上蔓延。
江辰的手臂开始发抖。
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
汗水顺著脸颊滑进脖子里,凉颼颼的。
“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哑得快听不见了。
金色的光膜瞬间固化。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十平米的小屋子,被这层光膜彻底封死了。
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停在半空,不动了。
墙角那张破烂的蜘蛛网也僵硬了。
那二百五十块钱。
连同这个装满苦难的房间。
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看不见的时间琥珀里。
物理法则在这里被永久冻结。
不管外面的宇宙是爆炸还是热寂。
只要这片星空还在。
这间破屋子就会永远停留在四百年前的那个下午。
这是人类大一统帝国,最隱秘的一块石碑。
没人知道它在哪。
但它撑起了整个文明的脊樑。
江辰放下手。
大口喘了一口粗气。
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往旁边歪去。
沈夕至赶紧跨出一步,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
“没事。”
江辰摆摆手,甩掉手上的虚汗。
他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沈夕至身上。
咧嘴笑了一下。
“这点底子算是彻底掏空了。”
“现在真成个吃软饭的普通人了。”
沈夕至瞪了他一眼。
拿袖子去给他擦脑门上的汗。
“少贫嘴。”
江辰没躲,任由她擦著。
他看了最后一眼那个被封印的书桌。
灰尘被定格在阳光里。
钱还在那儿。
“走吧。”
江辰拉著沈夕至的手。
转过身。
朝门外走去。
楼道里很黑。
几百年前的感应灯早就坏透了。
皮靴踩在水泥台阶上。
嗒。
嗒。
嗒。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
两人往下走。
江辰嫌楼梯太脏,走得有点慢。
空气里有股墙皮发霉的味道。
到了二楼拐角。
江辰脚底打滑了一下。
踩著一块从墙上掉下来的碎砖头。
他身子一歪,赶紧扶住旁边满是铁锈的栏杆。
栏杆上的红锈蹭了一手。
“妈的。”
他骂了一句,一脚把那块碎砖头踢飞。
砖头顺著楼梯滚下去,哐当直响。
沈夕至在后面看著他狼狈的样子。
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继续牵著她往下走。
走到一楼。
推开单元门那一半快掉下来的铁柵栏。
外面的风吹了过来。
风里带著点新生变异树叶的湿气。
傍晚了。
天边的太阳正在下落。
戴森球过滤后的光线,变成了那种很浓重的橘红色。
夕阳的余暉大把大把地洒在废墟上。
那些粗壮的绿色藤蔓被照得发黄。
看著有点晃眼。
光打在江辰和沈夕至身上。
在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重叠的影子。
江辰鬆开手。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髮出几声沉闷的响动。
他觉得这空气真好闻。
虽然有点土腥味。
但比任何高维空间里那种冰冷的能量氧气都舒服。
这是人闻的味儿。
沈夕至站在他旁边。
看著天边的红霞。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把头髮別到耳后。
转过头看著江辰。
她笑了。
眉眼弯弯,眼里全是卸下重担后的轻鬆。
没有了高维財阀,没有了生死存亡。
只有晚风和落日。
“接下来去哪?”
她轻声问。
声音在风里听得很清楚。
江辰放下伸懒腰的胳膊。
把手重新揣回那条灰色运动裤的兜里。
他看著前面不远处。
那艘停在林子里的黑色小飞船。
船体在夕阳下泛著温和的金属光泽。
他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懒洋洋的、毫无野心的笑。
“隨便逛逛。”
江辰迈开腿,朝著飞船走去。
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全宇宙现在。”
“都是咱们的后花园。”
第484章 两百五十块钱的最终意义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