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死寂。
    创世纪號在超空间通道中狂飆了整整三个月。
    舷窗外的星光，越来越稀疏。
    曾经那条璀璨的银河系悬臂，已经被远远拋在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
    江辰坐在黑色的舰长椅上。
    他的双眼始终盯著全景投影。
    没有疲惫。
    只有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深沉专注。
    “滴——”
    刺耳的物理警报声，打破了舰桥內数月的寧静。
    李岩猛地从领航台前弹了起来。
    机械右臂死死按住疯狂闪烁的红光面板。
    “理事长，空间曲率指数归零了！”
    李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们衝出物理边界了！”
    战舰猛地一震。
    曲率气泡像被戳破的幻影，瞬间消散。
    创世纪號庞大的舰体，被强行挤出了超空间通道。
    跌入了一片彻底的虚无之中。
    江辰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没有星辰。
    没有陨石。
    甚至连最基础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这种黑，不是单纯的顏色。
    而是连光线和时间都能剥夺的概念深渊。
    “滋啦……滋啦……”
    舰体外部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沈夕至快步走上前，调出外层装甲的实时监控。
    秀眉紧紧拧在了一起。
    “江辰，活体记忆金属正在衰亡。”
    她指著屏幕上大片枯萎的银白色装甲。
    “外面的混沌能量不讲物理逻辑。”
    “它们在吞噬战舰的生物活性！”
    这层连恆星级主炮都能硬抗的重装铁壁。
    在这片虚无里，竟然像被泼了强酸的血肉。
    正在成片地剥落、碳化。
    李岩独眼圆睁，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导航系统全废了！”
    他疯狂敲击著键盘，屏幕上全是死机的雪花噪点。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
    “找不到任何星体作为坐標参照物。”
    “理事长，我们成瞎子了！”
    失去了坐標。
    在这片没有边界的暗域里，比掉进黑洞还要凶险。
    创世纪號就像是一粒落入深海的沙子。
    永远找不到浮出水面的方向。
    沈夕至握住江辰的手。
    掌心冰凉，但她的眼神依然镇定。
    只要这个男人没慌，天就塌不下来。
    江辰反手握紧她。
    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慌什么。”
    江辰的声音平稳、冷硬。
    带著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底气。
    他闭上双眼。
    屏蔽了视觉，屏蔽了听觉。
    將呼吸放缓到极限。
    肉体的感知被彻底切断。
    灵魂深处，那股属於“管理员”的底层权限。
    犹如一簇暗金色的火苗，轰然点燃。
    他的意识化作千丝万缕的触手。
    穿透了厚重的舰体装甲。
    试探著，融入外面那片狂暴的混沌能量中。
    痛。
    撕裂灵魂的灼痛感瞬间传来。
    这片虚无排斥一切外来规则。
    江辰死死咬住牙关，一丝血跡从嘴角溢出。
    他没有退缩。
    继续在黑暗中疯狂下潜、搜索。
    找！
    那个残缺系统留下的最后线索，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就在江辰的精神屏障即將被混沌彻底碾碎的瞬间。
    嗡——
    一丝轻微的共鸣。
    像是一滴水落入死水潭。
    微弱。
    却带著与神豪系统同源的底层代码逻辑。
    在他左下方三千万公里外，闪烁了一下。
    找到了！
    江辰猛地睁开眼。
    黑瞳中爆射出两道狂暴的暗金光芒。
    “老李！”
    江辰一把推开沈夕至，大步冲向主控台。
    “把引擎过载保护给我关了！”
    李岩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砸碎了安全锁。
    “关了！”
    江辰双手死死握住冰冷的节流阀操纵杆。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突。
    他盯著前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嘴角扯开一抹张狂的狞笑。
    “抓稳了！”
    咔噠！
    节流阀被他一推到底！
    创世纪號仅剩的恆星反应堆发出悽厉的轰鸣。
    战舰化作一道纯黑的利剑。
    顺著江辰意识锁定的那个方位，悍然衝杀过去。
    “理事长！前面是高维空间乱流！”
    李岩看著仅存的物理反馈仪，嘶声咆哮。
    一个庞大的死寂漩涡。
    正在他们航线正前方缓缓旋转。
    就像是一张绞肉机的巨口。
    “撞进去！”
    江辰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
    战舰一头扎进了漩涡的中心。
    轰——！
    恐怖的离心力瞬间將舰桥內的合金座椅连根拔起。
    沈夕至死死抱住固定桩。
    江辰站在操纵台前，风衣被气流撕成布条。
    视线中全是扭曲的混沌光斑。
    战舰的外壳在疯狂报警，装甲层层剥落。
    就在解体的前一秒。
    所有的挤压感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衝出来了。
    舰桥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辰大口喘著粗气，抬起头看向前方。
    舷窗外，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一抹淡淡的、古老的金色光芒。
    铺满了眾人的视网膜。
    李岩张大了嘴巴，独眼里满是呆滯。
    沈夕至缓缓站起身，呼吸彻底停滯。
    在那无尽虚无的尽头。
    矗立著一扇门。
    一扇庞大到需要用光年来丈量的巍峨巨门。
    它静静地悬浮在真空中。
    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暗灰色物质打造。
    门柱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的星图。
    那些图腾。
    与江辰当年在月球背面看到的。
    属於“阿尔法”文明的徽记。
    一模一样。
    巨门沧桑，古老。
    透著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造物主威严。
    它就那样紧紧闭合著。
    挡在了创世纪號的面前。
    江辰看著那扇门。
    擦掉嘴角的血跡。
    眼底的野心之火，轰然点燃。
    这是宇宙的尽头。
    也是所有真相的起点。
    他握紧了拳头。
    骨节咔咔作响。
    终极补丁，就在这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