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碎裂的细微声响。
在我的耳膜边轻轻震盪。
意识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海绵,正一点点地吸收著外界的感知。
我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液体,正顺著我的口鼻缓缓退去。
“咳……”
我猛地咳出了一口残存的肺部积液。
沉重的眼皮仿佛坠了铅块。
我用力咬著牙,强迫自己掀开那层厚重的黑暗。
刺目的白光。
柔和的无影灯光晕。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那透明的穹顶。
接著,是一张布满憔悴、却又在此刻猛然绽放出狂喜的脸。
“江辰!”
沈夕至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哭腔。
她一把扑在刚刚开启的舱门边缘。
双手死死抓著我的肩膀。
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锁骨上,瞬间碎裂。
我看著她。
看著她那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髮丝。
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我抬起手臂。
没有了机甲的沉重。
也没有了那种掌控星辰的恐怖力量感。
我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轻轻揉了揉她的髮丝。
“哭什么。”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角。
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老子命硬著呢。”
沈夕至把脸埋在我的胸口。
死命地摇头,就是不肯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我猛地闭上眼睛。
试图调动视网膜底层的那些暗金色代码。
试图去感知太阳系的引力常数。
试图去触碰那张覆盖了整个银河系的法则网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的脑海里空空荡荡。
那块陪伴了我四百年的“管理员权限”数据板。
那个曾经让我一念之间摧毁四亿战舰的高维中枢。
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我睁开眼。
抬起双手,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掌心。
金色的流光不见了。
那些在皮肤下奔涌的法则代码,退化成了普通的青色血管。
我握紧拳头。
力量还在。
那是基因飞升赋予我的新人类体质。
但我心里很清楚。
那个高高在上的宇宙神明,死了。
现在的江辰。
只是一个寿命悠长、体格强悍的普通人类。
系统。
在那场跨维度的终极碰撞中。
为了护住我的意识,彻底燃烧殆尽了。
“没关係。”
沈夕至抬起头,似乎看穿了我的失落。
她温软的手指紧紧扣著我的手背。
“都没关係了。”
“只要你还能睁开眼,只要你还活著。”
“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我看著她。
胸腔里那股原本因为失去力量而產生的空虚感。
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
要那个破系统干什么?
老子当初拼死拼活去改代码,不就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抱媳妇吗?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
借著她的力道,缓缓从细胞修復液里坐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
我沉声问道。
“三个月。”
舱门外,传来了一道清脆且透著威严的声音。
我抬起头。
江念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帝国常服,大步走进了医疗区。
没有穿那套杀气腾腾的女皇战甲。
也没有带著浩浩荡荡的近卫军。
她走到休眠舱前。
眼底的泪光闪烁著,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爸。”
江念咬著嘴唇,眼眶红红地看著我。
“您可真能睡。”
“把摊子扔给我一个人,自己倒是躲清閒了。”
我看著这个已经彻底褪去青涩的女儿。
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老子打了四百年的仗,还不许放个长假?”
我从舱里跨出来。
踩在恆温的甲板上。
隨手扯过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著身上的营养液。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一边擦拭,一边隨口问道。
虽然没了系统。
但我骨子里还是那个掛念著盘子的统帅。
“零环死了。”
“联盟的舰队呢?”
江念的神色瞬间变得肃穆。
她挺直了脊背。
一股属於大一统帝国女皇的上位者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全降了。”
江念的声音平稳,透著绝对的掌控力。
“主神陨落的那一刻,他们的信仰就崩塌了。”
“上百亿艘战舰,放下了能量护盾,在火星轨道外接受了我们的收编。”
我擦头髮的动作顿了一下。
“收编?”
我眯起眼睛,冷冷地盯著她。
“你没把他们全宰了?”
按照我以前的脾气。
敢打上门的狗,不剥皮抽筋就算是仁慈。
江念迎著我的目光。
没有任何退缩。
她摇了摇头。
“没有。”
“我下令停止了追击。”
我放下毛巾。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不是我的作风。
但我没有发火,我等著她给我一个解释。
江念走到全息投影仪前。
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幅浩瀚的银河系星图,在医疗舱內轰然展开。
只是这一次。
星图上的顏色彻底变了。
代表著人类帝国的金色標识,不再局限於太阳系和比邻星系。
而是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疯狂地向外辐射。
占据了整个猎户座旋臂,甚至延伸到了银河系的核心区域!
“爸。”
江念指著那片广袤的星图。
“杀戮,只能建立废墟。”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帝国。”
“一个能让人类永远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帝国。”
她的手指在几个庞大的外星星系群上点过。
“联盟的残部,我全部打乱了编制。”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五大常任理事文明。”
“现在是我们帝国的附属矿工。”
“我没有剥夺他们的生命。”
“但我接管了他们所有的能源节点、贸易航道和科技资料库。”
江念转过头,看著我。
眼神中透著一种比杀戮更高级的冷酷。
“我建立了一个以人类为绝对核心的文明共荣圈。”
“他们活著,必须为我们开採资源。”
“他们繁衍,必须为我们提供劳动力。”
“一旦有任何反叛的苗头,天机系统的子程序会直接引爆他们的星核。”
我愣住了。
看著站在星图前,侃侃而谈的女儿。
我突然意识到。
我真的老了。
不,不是肉体老了。
是我的战爭逻辑,已经跟不上这个新时代了。
我是一个打天下的暴君。
我习惯了用刀子解决问题,习惯了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但江念不同。
她是在帝国鼎盛时期成长起来的领袖。
她懂得如何去治理一片星河。
懂得如何把敌人的价值压榨到极限。
把他们全杀了,只会留下一片死寂的宇宙。
把他们变成奴隶,让他们世世代代为人类打工。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
星河共主。
“干得漂亮。”
我沉默了良久,终於吐出这四个字。
我是发自內心的讚嘆。
我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江念的肩膀。
“你比我狠。”
“也比我聪明。”
江念的脸颊微微一红。
被我这句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您打下的底子。”
她低下头,轻声说。
“现在,火星的圣殿外面。”
“几万个外星文明的使节,正跪在广场上。”
“等著向您递交臣服的誓约书。”
我挑了挑眉。
万族来朝?
这种只在旧时代歷史书里看过的场面。
如今真实地发生在了火星的土地上。
但我心里。
却没有半点想要出去显摆的欲望。
我转过身。
走向旁边的衣柜。
沈夕至已经替我准备好了衣服。
不是那件沾满硝烟的黑色军大衣。
也不是掛满勋章的统帅服。
只是一套普通的、柔软的灰色休閒便服。
我穿上衣服。
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感觉浑身轻鬆。
那种压在骨髓里的、必须为了文明存亡而算计的沉重感。
彻底没有了。
“你去见他们吧。”
我转过头,对著江念挥了挥手。
“那些破文件,那些跪在地上的外星人。”
“那是你这个女皇该操心的事。”
江念愣了一下。
“您不露面?”
“他们可是最怕您的,只要您站出去,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笑了。
笑得洒脱。
“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新人类。”
“手里没枪,脑子里也没系统。”
“跑去跟他们耍什么威风?”
我走到沈夕至身边。
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十指紧扣。
沈夕至的手微微一僵,隨后反握住我。
她的眼底,荡漾著一抹化不开的笑意。
“爸……”
江念还想劝。
我打断了她。
“行了,別废话了。”
“老子把银河系都给你打下来了。”
“剩下的太平日子,你自己守好。”
我拉著沈夕至。
转身走向医疗舱那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景象。
不再是战火纷飞的绝望。
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残骸。
经过三个月的休整。
火星的生態系统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巨大的反重力城市漂浮在半空。
一条条曲率轨道车在城市间穿梭,带起绚烂的光带。
远处的太空中。
那颗被戴森球包裹著的太阳。
正散发著均匀、柔和的暗金色光芒。
它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臟。
源源不断地为这个繁华到了极点的星系,输送著永不枯竭的血液。
我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看著这片我用命拼回来的星空。
“真好看。”
我轻声呢喃。
沈夕至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是啊。”
“真好看。”
她看著窗外,轻声附和。
我失去了系统。
失去了那种弹指间毁灭星辰的权限。
但我没有任何遗憾。
因为我知道。
这片星辰大海,已经刻上了人类的名字。
而我。
只需要牵著身边人的手。
去享受这来之不易的。
新纪元。
第419章 星河共主,人类的新纪元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