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没了了是吧?】
    站在舞台一侧的齐鸣看著此刻状况百出的中央画面，贴身的衬衫已经被后背的冷汗打湿。
    湿黏的触感贴在皮肤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从站位出错，再到这次的突发拥抱，这些意外的出现已经超出了他这个只有爱好水平的业余主持人的能力范围。
    【我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他绞尽脑汁寻思救场话语，大脑像生锈的机器，咔咔作响，却转不出一个像样的句子。
    就在这时。
    林灿羽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学著夏冉冉拥抱週游的样子，也环抱住依然呆立的韩语曦。
    仔细看，她的手臂有些僵硬，笑容也带著勉强。
    应该也是灵光一闪。
    齐鸣迅速理会到林灿羽肢体动作传达出来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麦克风，声音陡然拔高：
    “哈哈！看来我们舞台上各位作为获奖人好朋友的嘉宾，也由衷地替他们觉得开心呢！”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和调侃。
    “这样的情绪，让作为观眾的我们也感同身受！”
    “我们开始下一项议题吧！”
    齐鸣模糊了关係，扩大了范围，將舞台上夏冉冉的个人动作解读为替对方开心的肢体表现。
    同时，有了林灿羽的动作背书，这个说辞的可信度至少会上升两个量级。
    台下的观眾们有多少人会相信这个说辞，齐鸣並不关心。
    【至少我圆过去了。】
    他这么想著，然后看向週游。
    週游表情漠然，像一尊雕塑，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齐鸣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
    被夏冉冉环住的瞬间，週游的思绪已经彻底消散了。
    类似某种更奇怪的状態，就像是灵魂飘到了半空中，俯瞰著自己的身体，却无法控制它。
    他能看见舞台上的一切，能看见闪光灯，能看见观眾席上那些模糊的面孔，但那些画面和他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夏冉冉拥抱、鬆手、消失，颁奖结束，到后来走下舞台。
    这段人生经歷似乎被快进跳过，像视频按下了倍速播放键，画面模糊，声音失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片段。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座位。
    坐下的时候，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
    腿还在，脚还在，但它们好像不属於自己。
    任平和彭威均是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坐在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但週游此刻不想搭理对方。
    他只想安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把他死死钉在座位上。
    如果是初中时期的週游，估计在见到夏冉冉的瞬间，就瞬间变回了那个听之任之的蠢货。
    是的，在週游眼里，初中的自己就是蠢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一颗心全部悬在夏冉冉身上。
    那种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后怕。
    但他同时也对二十分钟之前的自己感到十分失望。
    轻而易举地被几年不见的旧识隨意撩拨情绪不说，对方发起这么突然的举动，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推开？
    为什么不？
    他在怕什么？在等什么？在期待什么？
    思绪越来越混乱，胸口越来越烦闷。
    手指插进髮丝里，用力揉搓，似乎能通过这种方式將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揉碎。
    头皮被扯得发疼，但那种疼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但可惜改变不了焦躁的现状。
    【我是不是对她还抱有侥倖?】
    他意识到了这个有些残酷的事实。
    但他並不想承认。
    如果承认了，就意味著这些年来的放下都是假的，意味著他从未真正走出来，意味著他依然被困在那个过去里。
    他不想面对这个。
    ————————————
    “你好像看起来很烦躁。”
    一个纤细优雅的身影站在週游面前，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那阴影落在他脸上，带来一丝清凉。
    週游抬起头。
    “是你啊……”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苏瑾递过来一瓶咖啡。
    “但是你应该不喜欢喝甜的，所以我买了瓶咖啡。”
    週游看著这个似曾相识的情景，稍微愣了一下。
    饮品，递过来的动作，相似的话语。
    这不就是昨天下午他安慰她时的情景吗？
    只是角色调换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
    週游没有让苏瑾的手僵在半空，接过了咖啡。
    瓶身微凉，带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温度，贴著掌心，让那些燥热的情绪稍微冷却了一些。
    苏瑾在週游身旁的木椅子上落座。
    “是因为那个拥抱吗?”
    最先切入的话题是原因而不是关係，这很符合苏瑾一贯的思维，直奔核心，不绕弯子。
    週游目光落在凝结的水珠上，看它们一颗颗滑落，在瓶身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说实话……我不確定。”
    “我觉得你应该不是特別喜欢这个拥抱。”
    苏瑾言之凿凿，週游的烦躁稍微消散了些许。
    止痛药不能根治病症，但至少能缓解痛感。
    “何以见得？”
    “因为你只是震惊於这个动作带来的巨大衝击，並不享受拥抱这个动作的含义……”
    “……”
    週游沉默了。
    “能通俗点吗？苏瑾。”
    週游其实没有听懂，虽然在苏瑾面前承认没听懂不是什么丟脸的事，但他现在脑子太乱了，乱到不想思考任何复杂的逻辑。
    思考的表情浮现在苏瑾的脸上。
    “拥抱，常理来说，代表著相对积极的行为含义。”
    她放慢了语速，像一位讲解难题的耐心导师。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拥抱，第一反应应该是回抱住对方，而不是僵在原地。”
    “没推开，也说明你至少保留有一丝矛盾的情绪。”
    “两种情绪纠缠，所以你困惑，烦恼。”
    週游看著苏瑾，半晌没有说话。
    日光照射在苏瑾白皙的脸上，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隱约的血管。
    “那如果是你……”
    週游开口，声音比刚才正常了一些。
    “突然被一个异性朋友抱住，你会像我一样吗？”
    苏瑾歪头，那个动作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呆萌。
    “像你一样，到处问？”
    她摇了摇头。
    “不会。”
    週游愣了一下。
    “为什么？”
    苏瑾看著他，然后开口。
    “我没有异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