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的幽灵专列在酆都城北门外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引擎升温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车身上的幽冥业火烧成了暗金色，整条专列像一把出鞘的刀。
    杨戩和雷战在车厢里坐定，各自带著两组阴山卫精锐。
    赵无常把十七摞地基符文分装进了標了编號的黑色公文包里，每一个包对应一处封印坐標。
    “帝君，符文全部装好了。”
    赵无常把最后一个公文包递给杨戩。
    “这一次你们不需要打架。”
    洛凡站在专列车门前面，手里拿著那支判官笔。
    “到了之后直接找到封印核心，把原来的镇压符阵拆掉，换成这些地基符文。”
    杨戩接过公文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符文结构他从没见过。
    “帝君，这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常规镇压阵法完全相反。”
    “镇压阵法是往外排斥能量。”
    洛凡用判官笔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这些符文是往里吸，把所有爆发的能量顺著地脉导入酆都城的建设池。”
    杨戩明白了。
    “属下这就出发。”
    “等一下。”
    洛凡叫住了他。
    “替换的时候注意一件事，每组符文的朝向必须对著东方。”
    杨戩皱了皱眉。
    “为什么。”
    “因为酆都城在东方，能量流向需要一个锚点，朝向错了的话建设池的入口对不上接收频率。”
    洛凡把判官笔收好。
    “差一度都不行。”
    杨戩抱拳领命，转身上了车。
    雷战扛著重狙跟在后面，走到车门口又回头看了洛凡一眼。
    “帝君，如果天庭的人在引爆的时候派兵来捣乱怎么办。”
    洛凡看著他。
    “如果有不长眼的天兵挡在你们替换符文的路上，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
    雷战咧嘴一笑拍了拍肩膀上的重狙。
    “明白了。”
    专列的车门关上了。
    阿娜尔在驾驶位上回头看了一眼洛凡给出的手势，拉下启动手柄。
    幽灵专列化作十七道黑色的流光衝上夜空，在几秒之內消失得乾乾净净。
    洛璃站在洛凡身边看著天空中散去的黑光。
    “爹，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洛凡转身往大殿里走。
    “从阿娜尔第一次封印深渊节点的时候。”
    洛璃跟在后面。
    “你那个时候就知道太上老君会引爆？”
    洛凡走到案台前坐下来，拿起茶杯才发现是空的。
    顾暖暖已经在旁边把茶壶拎起来替他续上了热水。
    洛凡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你见过有人种了种子不浇水的吗。”
    洛璃愣了一下。
    “太上老君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在十七个国家埋下深渊种子，又费心布设因果引线。”
    洛凡吹了吹茶麵上的热气。
    “这些种子对他来说不是武器，是庄稼。”
    “庄稼种下去就一定会收割。”
    “上次我们封印了他的种子，他一定不会甘心让这些种子就这么废掉。”
    洛璃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撑著下巴看著洛凡。
    “所以引爆也是收割的一种方式。”
    “对。”
    洛凡喝了一口茶。
    “他的计划是让种子炸开把灵气搅乱然后趁乱重建天庭的地脉阵法。”
    “但他没想到的是我在第一次封印的时候就把每一个节点的核心结构摸清了。”
    “那些封印表面上看是在镇压种子，实际上我从一开始就在核心层留了一个替换接口。”
    顾暖暖站在旁边听著，手里还拿著茶壶。
    “你的意思是这次杨戩他们去替换符文不是现改方案，而是在执行你一早就设计好的第二步。”
    洛凡看了她一眼。
    “第三步。”
    “第一步是封印，让太上老君以为他的种子被废了。”
    “第二步是等他急眼动用逆天丹，因为只有他主动引爆才能把种子里全部的深渊能量释放出来。”
    “第三步是在引爆前把管道接口切换到酆都的建设池，让那些能量全部变成我的建材。”
    林振国在旁边听得嘴都合不上了。
    “帝君，您这是在用太上老君当免费施工队。”
    洛凡没接话。
    洛璃趴在桌上算了一笔帐。
    “十七处深渊种子的能量全部导入建设池的话，加上我们现有的功德值储备，够盖几座殿。”
    洛凡伸出三根手指。
    洛璃的眼睛立刻亮了。
    “三座？宋帝王殿加上后面两座全齐了？”
    洛凡放下茶杯。
    “如果太上老君的丹药够猛的话可能还有剩余。”
    洛璃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剩余的呢。”
    “给你暖暖姐修那个院子。”
    顾暖暖手里的茶壶差点没端住。
    洛璃嘿嘿笑了两声。
    “爹你这可是当著证人的面说的啊，林局长你记下来了吗。”
    林振国还没来得及回答，白哲从机房冲了进来。
    “帝君，十七处封印的能量波动在加速，频率比十分钟前提高了三倍。”
    他手里的平板显示著一条急剧攀升的红色曲线。
    “按照这个速度推算，引爆时间不是六个小时。”
    白哲抬起头看著洛凡。
    “是四十分钟。”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林振国转头看著洛凡。
    “杨戩他们来得及替换完所有符文吗。”
    洛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孽镜台前面按下了镜面。
    画面分成了十七格。
    前三格里杨戩已经完成了符文替换正在撤离。
    中间七格里阴山卫正在紧张地拆卸原有镇压阵法。
    最后七格里专列的投影刚刚降落，雷战带著人刚开始打开公文包。
    四十分钟內完成十七处同步替换。
    时间非常紧。
    洛凡看著画面没有说话。
    角落里那块深渊骨板的红光跳得越来越快，整块骨板在案台上开始轻微地震动。
    顾暖暖走到案台边用手按住了骨板。
    “洛叔叔，它在变烫。”
    洛凡转头看了她一眼。
    “把手拿开。”
    顾暖暖收回手的瞬间，骨板表面的红光猛地变成了暗金色。
    那只眼睛图案里的瞳孔在这一刻完全睁开了。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那枚暗红色的逆天丹开始剧烈发光。
    老头把丹药从炉中取出，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玉帝已经下了圣旨。”
    太上老君身后的仙官们齐齐跪下。
    老头把拂尘一挥，一道金光裹著那枚丹药射向了人间。
    秦广王殿的孽镜台上十七格画面同时闪了一下。
    洛凡低下头看著倒数第三格。
    那一格里雷战还在拆最后一组镇压符阵，公文包里的地基符文还没展开。
    四十分钟不够了。
    洛璃也看到了那个画面。
    “爹，最后三个点来不及了。”
    洛凡把手按在孽镜台的边框上。
    他的指尖从指甲缝里渗出了一缕极淡的黑色死气。
    “来得及。”
    死气顺著镜面蔓延进了那三格画面里。
    雷战正在手忙脚乱拆符阵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拂过那些复杂的镇压符文。
    符文在那只手的触碰下像纸一样自己剥落了。
    三秒钟之內三组符阵全部拆完。
    雷战看著空荡荡的封印核心和自己没来得及动的公文包，整个人呆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一缕黑色的死气在他眼前散去。
    “帝君。”
    雷战把公文包打开，拿出地基符文开始铺设。
    他的手速比任何时候都快。
    孽镜台的画面上，十七格监控中最后三格的替换同步完成。
    洛凡收回了手上的死气。
    远处的天空中，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云层之上坠落，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向了人间。
    那是太上老君的逆天丹。
    红光触及大地的瞬间，十七处深渊种子同时炸开了。
    但爆炸產生的能量没有冲向地表。
    所有的力量如同被巨大的漏斗吸住，顺著十七组朝向东方的地基符文倾泻而下，沿著地脉通道匯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暗流涌向江城。
    酆都城的大地在这一刻开始震动。
    建设池的入口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大量的深渊能量被过滤、转化、灌注进地基结构中。
    系统提示音在洛凡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大规模异界能量注入，建设池储备超额充盈，功德值剩余：425000点。】
    【宋帝王殿建设条件已满足。】
    【第六殿卞城王殿建设条件已满足。】
    【第七殿泰山王殿建设条件已满足。】
    洛凡看著那些数字。
    洛璃凑过来。
    “爹，够了吗。”
    洛凡坐回王座上。
    “太上老君这颗药炼得不错，省了我半年的功德值。”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
    “明天开工。”
    九重天上的兜率宫里，太上老君看著人间的方向。
    他的千里镜中没有出现预期的灵气暴走和地脉崩塌。
    十七个坐標的位置安安静静的，连一丝烟尘都没有。
    老头手里剩下的半截拂尘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仙官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太上真人，好像……没炸。”
    太上老君的白鬍子在抖。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凌霄殿的方向。
    “去告诉玉帝。”
    老头的声音比寒冬还冷。
    “老道的逆天丹不是没炸，是被那个姓洛的小子全部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