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之外。
    星空的景色永远是那副模样……漆黑、寂静、无边无际。
    李青从空间碎片中露出身形，紧盯著那道紧闭且虚幻的界门。
    通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刚才，他似乎捕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波动……
    “错觉吗？”
    李青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隨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裂缝在他身前无声无息地张开，边缘是洁白的剑光，空间碎片在裂缝周围漂浮旋转，如同星辰环绕。
    他迈步跨入裂缝，下一秒，便出现在了他生活了数千年的宅院中。
    宅院还是那座宅院。
    青砖黛瓦，池塘清澈，凉亭静立。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数千年的风霜雨雪，数千年的寒暑交替，似乎都与这座小小的宅院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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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他在这里的缘故，这座宅院本身在这几千年的岁月中並没有什么损坏。
    或许只要他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这座宅院便会化作隨风扬起的粉尘，与丹城这片废墟彻底融为一体。
    一切都將回归尘土，回归虚无，回归时间的长河。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能在这宅院住上许久。
    多久呢？
    不知道。
    或许一百年，或许一千年，或许一万年，或许更久。
    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寂静，直到他想要去別的地方看一看。
    或者，直到他找到了回家的路。
    李青走在石板路上，脚步不疾不徐，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宅院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池塘边，从袖中取出一把鱼料，撒向水面。
    金黄色的鱼料如同雪花般飘落，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扑通——扑通——扑通——”
    几条鱼儿扑腾起来爭抢，在水面上炸起了一阵又一阵水花。
    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的、白的、金的、花的，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这些年来，鱼儿虽一直在繁衍，但数量恰到好处的维持在了十几条。
    不是它们不能繁衍更多，而是池塘就那么大，食物就那么多，能够承载的生命有限。
    多余的小鱼，会在出生后不久被大鱼吃掉，或者因为食物不足而自然死亡。
    直到大鱼老死，他都没有想过吃鱼，结果前两天被白青璃偷吃了几条。
    算了……
    他倒也不会为了几条鱼去斥责一只狐狸……
    反正鱼苗又不贵。
    等水塘重归平静，李青才走到凉亭，拿起一个阵盘继续钻研阵法……
    十品，十一品，十二品，十三品……
    岁月流逝，李青的阵道造诣也在稳步提升。
    每一个品级都是一道鸿沟，每一道鸿沟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跨越。
    有些关口，他摸索了数千年才找到突破口；有些问题，他反覆试验了上万次才找到答案。
    哪怕一时不得要领，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会反覆推演，反覆试验，反覆思考，直到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会打破那个僵局，直到再次在阵法的道路上向前。
    他有时间。
    有足够的时间。
    有凡人无法想像的时间。
    他可以在一个问题上花费数年、数十年、甚至数百年，而不用担心时间不够用。
    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可这时间还是……
    太久了……
    久到他的思维恍惚，久到他的意识麻木，久到他时常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身处何时。
    久到他只能通过炼阵来分散注意力，从而保持足够的清醒。
    他倒是想通过沉睡，直接睡个千年、万年，甚至更久。
    闭上眼睛，睡一觉，醒来就是几千年后。
    多省事。
    多轻鬆。
    多……逃避。
    但他不行。
    因为他必须时刻关注著那道缺口与界门时间法则屏障的变化。
    他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任何一个。
    因为这可能是他“提前”回去的唯一机会。
    这一天，李青正在凉亭中刻画铭文，手中的阵盘已经完成了大半。
    铭文一行一行地延伸，光芒一点一点地绽放，阵法的节点一个接一个地连通。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后，久违的朦朧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时间术法，11.00%……】
    李青手中的水刀停了。
    他的身体僵住了，呼吸屏住了，思维停滯了。
    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凉亭中，只有风吹动他的长髮和衣袍。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不是幻觉？”
    李青喃喃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又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激动。
    原来这【时间术法】也是能继续涨的啊。
    他还以为这东西只是给他看看的，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济於事。
    李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一丝欣慰，又带著一丝苦涩。
    他將视线移到石桌旁立直的黝黑长剑身上。
    那把剑笔直地立在地上，剑身黝黑，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根烧焦的木棍。
    “剑灵……”
    “已经过去多久了？”
    记住时间，这是他给剑灵划分的任务。
    剑灵沉默了片刻，黝黑的剑身微微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十万年……”
    “从主人来到这里，从主人来到过去……”
    十万年。
    这个数字从剑灵口中说出，仿佛有了重量，压在李青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十万年……”
    “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李青低头看著手中的阵盘，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看著那些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刻画的线条。
    这些铭文是真的，阵盘是真的，时间是真的。
    十万年，也是真的。
    他握住黝黑长剑，將它归入腰间的剑鞘之中。
    “咔嚓”一声，剑鞘与剑格严丝合缝。
    李青没有注意到，在剑尖处，有一道微小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很浅，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它確实存在。
    就像时间的刻痕，虽然细微，却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