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星。
    天穹之上，李青透过那层时间屏障，望著缺口那头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一天……
    一周……
    一月……
    这一年，李青哪里都没有去，他只是静静站在缺口前，紧紧注视那条流淌的时间长河，就像一个鬼斧神工的人像雕塑，直到地表升起一朵又一朵灿烂的烟花。
    “新年吗……”
    明明是喜庆的春节，却並未在李青心中掀起什么波澜，因为相同的场景他已经体验了接近千次……
    最初，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在街道上，看烟花，看灯火，看表演……
    他会在人群中穿行，会在小摊前驻足，会在茶馆里听书。
    凡人、修士脸上的喜悦神情，能让他想起与爹娘他们一起度过的温馨时光。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路人，李青也不会觉得春节有多乏味。
    但，他还是低估了时间对自己的影响……
    回忆，只能是回忆，回忆会落空，回忆也不是现实。
    他不属於这片时空，这是无可爭辩的事实。
    隨著时间不断流逝，他潜意识对这片时空產生的疏离感，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增强。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然后是一层薄薄的隔阂，再然后是一道越来越宽的鸿沟。
    接近千年光阴……
    这片时空唯一能让李青在意的，只有他眼前的缺口，以及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空间大能者……
    现在缺口没有动静，空间大能者也了无音讯，他倒是有些无所事事了……
    李青从夜空缓缓下降，落在丹城一条偏僻小巷，然后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人？”
    空间那头传来疑惑的女声，下一秒，白青璃光著脚丫便从空间裂缝走了出来。
    她的双脚微微悬空，与地面的青石保持了一些距离。
    灵墟境的感知地毯式铺开，白青璃瞬息间便將丹城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
    人族城池？
    “去看看吧，记得把狐狸尾巴收起来……”
    李青將一枚木佩拋回了空间裂缝，隨后將那道空间裂缝彻底关闭。
    “好……”
    白青璃听话地点头，將一对狐耳、九条狐尾都收了起来，似乎永远对李青言听计从。
    她往巷口飘去，却发现李青还站在原地，又重新飘了回来。
    “一起吗？”
    这还没完，白青璃轻轻偏头，做出了一个口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在话语后，加上了两个字。
    李青的嘴角直抽抽，怀疑人生的心情都被那两个字冲刷地一乾二净，灵魂仿佛被一种奇怪的方式洗涤了一番。
    明明之前说过，他才不想当一只狐狸的爹……
    纠正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有吐出去，毕竟这狐狸靠两个字就让自己的心境清明了不少……虽然方式很奇怪。
    白青璃一副天真无害的神情，实则也在观察李青的表情变化。
    过去的时日里，通过小书了解人族文化的同时，她自然是想要了解李青这个人族的更多。
    人族吃软不吃硬，白青璃现在基本能確认，只要她表现的格外安分听话可爱，这个人族绝对不介意自己养一只狐狸。
    虽然狐族没有这个传统，但这个人族那么厉害，她其实也不介意开创一个先例的。
    至今她也没有发现任何坏处，更何况，她还想搞清楚李青认识的那个九尾狐到底在哪呢……
    她不是这个族群的狐狸，所以李青口中的九尾狐说不定能帮助她找到自己的身世？
    “走吧……”
    听到李青的话，白青璃笑著飘出了巷口，李青则是跟在了她身后。
    一路上，白青璃將夜市的大摊小贩都逛了一遍，只要是不认识的东西，她都会小声询问李青，得到答案后便会惊嘆於人族生活的多姿多彩。
    李青罕见的觉得口乾舌燥，毕竟他过去接近千年的时间里说的话恐怕还没有今天一个晚上说的多。
    一千年，一切都变了。
    行人变了，店铺变了，甚至连建筑也发生了大变样……
    在他刚来到丹城时，曾在那比武招亲的大会上人前显圣过，那时候数以万计的修士、凡人都见过他。
    可现在……
    除了梅九道父女，整座丹城还勉强记得他的，只有那些垂垂老矣的修士。
    他走在街道中央，看著流动的人群，直观体会到了岁月的蹉跎。
    就在此时，李青的耳边响起了没来由的嗡鸣声。
    他屏住呼吸停在了原地，好似听见了熟悉的朦朧提示音，可过了一会，却发现他的术法並没有任何涨幅。
    白青璃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知道李青为什么突然愣在原地。
    “没事，继续。”李青摇头，只当刚才是一场幻觉。
    两人继续在丹城逛著，直到街道逐渐冷清，直到叫卖声低的听不见，直到天边显现黎明的阳光……
    “明年，还能过来吗？”白青璃露出狐狸耳朵，可怜兮兮地祈求道。
    她知道李青每年只有年初会特意去看她，所以也不会得寸进尺。
    “可以。”
    左右不过一个春节，陪一只狐狸逛一下又有什么，更何况她还能用很古怪的方式“净化”一下他的心灵……这也算意外收穫。
    来时的小巷。
    跨过空间裂缝，白青璃紧紧盯著李青，在空间裂缝彻底闭合前，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下次见！”
    她巧然一笑，唇瓣翕动，再一次无声地唤了他一声。
    在白青璃走后，李青转身面向巷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前辈恕罪！”梅九道慌忙道，“晚辈是感知到了妖族的气息，才会来此探查，无意惊扰前辈……”
    那女子和李青长得八分相似，而且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灵墟境狐妖。
    那岂不是说，李青有一个狐族女儿？
    真是令人震惊……
    “安排一处安静的小院。”
    李青言简意賅，也不管梅九道正在胡乱脑补什么。
    “前辈，这边请！”
    梅九道大喜过望，恭恭敬敬的为李青引路。
    要知道，李青行踪一直诡秘莫测，除非修炼一途有重大困惑，否则他也不敢用木佩將李青唤来。
    李青打算在丹城住下，对他而言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至於小院……
    他记得，在城郊有一栋空著的宅院，院子不大，胜在安静，院內还有一块水塘，一人居住却是颇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