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一
    联盟执事老者这时在高台上宣布结果。
    “临武城梁成胜。”
    “青嵐城傅凌云，淘汰。”
    结果宣布后，傅沉舟猛地站起，鬚髮皆张，指向梁成，愤怒至极。
    “执事大人，此子手段如此狠毒，分明是故意废人修为，断人道途，这已经不是比武较量，而是蓄意残害，还请联盟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传开，不少观战者窃窃私语。
    梁成下手確实太重，柳轻云傅凌云，青嵐城两大天骄尽数被废，近乎断送一代。
    高台上，白鸿缓缓起身，他看向傅沉舟，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清晰压过了场中杂音。
    “傅城主，此言差矣。”
    白鸿声音平静，带著冷意：“擂台决胜，生死各安天命，此乃三城大比铁律。”
    “傅城主莫非忘了，十年前，贵城弟子傅青云，在擂台上一剑穿心，將我临武武院上代真传首席毙於台上时，你可曾说过手段狠毒？可曾要求联盟严惩？”
    傅沉舟脸色一僵。
    白鸿踏前一步，目光如剑。
    “当年我武院弟子血溅擂台，傅城主抚掌而笑，称拳脚无眼，生死有命，怎么到了今日，轮到贵城弟子躺下，这规矩就变了？”
    “难道只准你青嵐城杀人，不准我临武城伤人？傅城主，这天下道理，莫非是写在你青嵐城的剑锋之上？！”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场中许多年纪稍长的武者，纷纷想起十年前那惨烈一幕。
    当时青嵐城傅青云下手之狠，犹胜今日柳轻云。
    临武城当时抗议，也被傅沉舟一句擂台规矩顶回，只能咽下这口气，自吞苦果。
    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傅沉舟被白鸿话语噎得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出一句话反驳。
    联盟执事老者这时候开口，直接压下所有议论。
    “够了。”
    他目光扫过傅沉舟与白鸿，最终落在擂台上面无表情的梁成身上，缓缓开口道：“擂台规矩，立赛之初就已经言明。”
    “认输、落台、丧失战力者败，傅凌云未曾认输，也没有落台，梁成所为，並没有违反规矩。”
    “三城大比，又不是孩童嬉戏。如果没有承担伤亡的觉悟，何苦送弟子登台？”
    老者最后一句话，带著漠然，却又定了基调。
    傅沉舟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
    他狠狠瞪了梁成和白鸿一眼，最终颓然坐回，面如死灰，他知道，青嵐城此次大比，已然彻底出局。
    他这时將目光投向磐石城方向，带著一丝不甘，还有最后的期望。
    石猛感受到他的目光，咧嘴一笑，他拍了拍身旁如铁塔般的青年，正是石岳。
    “岳儿，临武城这位梁真传，看起来骨头硬得很，你去试试，別让人家觉得，咱们磐石城无人。”
    “是，父亲。”
    石岳声如闷雷，简单应了一声，迈步走向擂台，步伐不快，却沉重异常。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巨兽行走，这其实是在给梁成施压。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青灰色光泽，肌肉块块垒起，登上擂台后，与梁成相对而立。
    此时无需任何言语，石岳低吼一声，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轰隆！
    土黄色的真元光晕透体而出，厚重凝实，空气变得粘稠，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比之傅凌云，竟然更胜一筹！
    又是真元境强者！
    台上白鸿沈钧脸色一变。
    如果不是梁成意料之外突破真元境，今年临武城恐怕又是垫底！
    果然，此前三十年，资源更多者，强者恆强！
    好在如今，他们临武城出了一个梁成！
    临武城这边大族观眾，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磐石城，石岳。”
    他双拳对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响声，“请。”
    “临武城，梁成。”
    话音刚落，石岳直接动了，没有花哨的身法，只是简单直接的一步踏前，右拳直击！
    拳锋所过，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刺耳的音啸，土黄真元缠绕拳上，仿佛一颗坠落的陨石，直击梁成。
    梁成不闪不避，有心试试对方斤两。
    淡金色光泽瞬间流转全身，金甲境圆满境界催发到极致，同样一拳轰出，淡蓝真元如潮奔涌。
    【莽牛劲·蛮牛衝撞】
    双拳对撞！
    “咚——！！！”
    一声远超之前的恐怖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双拳为中心猛然扩散，坚硬的黑曜石擂台表面，被震出细密裂纹。
    梁成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石板碎裂，石岳则是“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擂台留下深深脚印。
    石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与战意。
    “好力量！再接我【镇岳拳】！”
    他再次扑上，拳势大开大合，每一拳都沉重如山，蕴含著镇压一切的意志。
    土黄真元凝聚，如山岳压顶。
    此时梁成也被激起了豪气，像是回到了当初武馆习武一般。金甲境防御全开，莽牛劲运转到极致。
    拳、掌、肘、膝，周身皆可为武器，与石岳展开最原始最暴烈最直接的硬碰硬！
    “砰！砰！砰！轰—！”
    擂台上如同两头人形凶兽在搏杀，气劲交击声连绵不绝，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恐怖的肉身碰撞声，听得台下眾人头皮发麻。
    “太嚇人了！这还是人吗？”
    “磐石城炼体果然名不虚传，这石岳的肉身恐怕堪比洪荒凶兽！”
    “石岳有如此表现不足为奇，毕竟磐石城以肉身防御著称，可是临武城梁成竟然能与之硬撼而不落下风？！他的硬功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转眼间。二十余招过去，双方竟然势均力敌。
    石岳越打越兴奋，狂吼一声，体表青灰色光泽大盛，隱隱有岩石纹理浮现，防御与力量再次提升。
    一拳轰出，威力比之前大了近三成！
    “石家秘传【岩甲术】！”
    梁成眼中精光一闪。
    此时试探结束，也该见真章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九颗凝练如汞的真元光团同时震颤，磅礴浩瀚的断浪真元，瞬间奔涌至右臂。
    没有使用任何复杂招式，只是將全身力量，包括金甲境圆满的体魄之力，莽牛劲圆满的劲力，尽数压缩、凝聚於右拳之上。
    拳锋未出，周围空气已开始扭曲。
    石岳这时候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咆哮著將【岩甲术】与镇岳拳催发到极限，土黄山岳虚影几乎凝实，一拳迎上，似乎要撞碎苍穹。
    梁成吐气开声，一拳击出。
    “破！”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重若崩山！
    【莽牛劲·崩山撞】
    淡蓝色与土黄色真元光芒，再次狠狠碰撞！
    但这一次，却並没有僵持。
    “咔嚓——！”
    先是石岳拳锋上凝聚的土黄真元山岳虚影，轰然破碎，紧接著，是他那浮现岩石纹理的拳头与手臂，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呃啊——！”
    石岳惨叫一声，庞大身躯如同被洪荒巨兽正面撞击，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
    石岳瘫软在地，右臂不规则扭曲，显然骨骼尽碎，胸膛凹陷，口中鲜血不断涌出，虽不像傅凌云那样被废丹田，但也重伤失去战力，岩甲术被硬生生打散。
    全场鸦雀无声。
    这时石猛第一个反应过来。
    “磐石城认输！”
    梁成刚准备继续出击，硬生生停下来。
    错失良机。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战梁成展现出绝对力量，霸道碾压石岳，以硬碰硬，以强破强，將號称防御力量第一的磐石城天骄，正面击溃！
    白鸿沈钧激动不已，一时不敢相信眼前场景。
    贏了！
    傅沉舟眼神阴鬱，为什么梁成不下死手废了石岳，如今只有青嵐城损伤惨重！
    联盟执事老者深深看了梁成一眼，朗声宣布：“临武城梁成胜。”
    “磐石城石岳，丧失战力，淘汰。”
    “临武城梁成，守擂成功，可还有人挑战？”
    声音迴荡，无人应答。
    青嵐城已经无人可派，磐石城剩余弟子面面相覷，连石岳都败得如此彻底，谁还敢上？
    一时沉默，即是答案。
    “既然无人挑战，老夫宣布，此次三城大比，魁首为””
    “临武城，梁成！”
    声音落下，临武城方向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沈钧、白鸿狠狠挥拳，陆明远等大族家主激动起身，韩厉、王腾、云惊鸿等人更是放声长啸！
    三十年屈辱，一朝洗刷！
    接下来流程加快。
    青嵐城与磐石城剩余弟子进行了数场积分战，爭夺第二、第三名次，但是石岳经过短暂救治，以半残之躯，依旧以真元境界压制，强势连胜。
    最终，联盟执事老者匯总结果，当眾宣布：“三城大比，最终排名如下”
    “首位：临武城！”
    “次位：磐石城！”
    “末位：青嵐城！”
    “依据排名，未来十年，黑狱”赤炎”两处灵石矿脉及百草”云雾”两处药谷资源份额重新划定。
    临武城获得总份额之四成五，磐石城三成，青嵐城两成五。”
    “另，临武城梁成，夺得大比魁首，表现卓绝，授予总院弟子资格，凭此资格，可於半年后，前往四岛联盟总院报到！”
    资源份额的巨大倾斜，意味著未来十年，临武城將获得近乎一半的资源，武道发展必將迎来井喷！
    三十年忍辱负重，终於迎来转机。
    不过，二十岁真元，就算放在总院，也不可多见，夺得大比第一，又有何稀奇？
    欢呼声如潮水般席捲会武坡，临武城眾人积压三十年的鬱气，在此刻尽数宣泄。
    梁成静立擂台中央，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中，他面色沉静，无悲无喜。
    “梁成！”
    “梁师兄！”
    台下，韩厉、王腾等人激动呼喊，云惊鸿抱剑而立，望著台上那道身影，眼中战意依旧。
    高台上，白鸿与沈钧已经恢復平静，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就是临武城的未来。
    磐石城方向，並没有什么动作。
    青嵐城那边，傅沉舟脸色阴沉，心中恨意升腾。
    “我们走！”
    傅沉舟挤出三个字，豁然起身，向联盟执事告辞，便带著青嵐城眾人，匆匆离去。
    联盟执事老者看了一眼，並没有说什么，胜负已分，规矩已定，败者如何失態，无关紧要。
    他再次看向梁成，语气缓和许多：“梁成，上前来。”
    梁成依言走到高台下。
    老者取出一枚复杂云纹的淡银色令牌，递给他。
    “此乃四岛联盟总院弟子令，凭此令，两月之內，前往位於沧澜岛云海城的总院报到，切记，过时不候。”
    梁成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隱隱有灵气流转。
    “谢执事。”
    “好好准备。”
    老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总院之內，天骄云集，竞爭之激烈，远非三城可比，莫要辜负了这番天赋与机缘。”
    “弟子谨记。”
    大比正式落幕。
    沈钧用力拍了拍梁成肩膀，感慨万千：“好小子！干得漂亮！今日之后，我临武城脊樑，总算挺直了！”
    白鸿则更显沉稳，他看著梁成，眼中满是期许：“四岛联盟总院，匯聚十五城顶尖天才，在那里，二十岁的真元境虽不多见，却也绝非凤毛麟角，更有甚者，背景深厚，资源无穷，功法绝顶。”
    他语气郑重：“你出身临武城，於总院而言，便是毫无根基，此去，一切都需要靠你自己。”
    沈钧接口道：“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根基、心性、战力，皆属上乘。”
    “两月时间，稳固境界，熟悉真元运用，入院考核，务必爭一个靠前的名次，这关乎你入院后的初始待遇。”
    梁成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好了，回去好好休整，也与家人团聚。”
    白鸿脸上露出温和笑意，“临武城是你的根，无论日后走到何处，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院长，谢城主。”
    梁成躬身一礼。
    当夜，临武城在会武坡营地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篝火熊熊，肉香酒气瀰漫。
    韩厉、王腾等人频频向梁成敬酒，气氛热烈，连一向清冷的云惊鸿，也举杯示意。
    梁成来者不拒，却始终保持著清醒。
    翌日，拔营返程。
    回临武城的路上，气氛轻鬆欢快。
    白鸿与沈钧也不再绷著脸，时常露出笑容。
    五日后。
    临武城巍峨的城墙在望。
    城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
    捷报早已经传回，全城轰动。
    当梁成骑著马，跟隨白鸿、沈钧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將他淹没。
    “梁真传！”
    “英雄凯旋！”
    “临武城万岁！”
    无数百姓夹道欢迎，眼神狂热。
    三十年垫底的屈辱，一朝雪洗。
    临武城欢庆沸腾之时，远在数万里之外，四岛联盟核心腹地，沧澜岛，云海城。
    规模远超临武城，繁华鼎盛，城中灵气氤氳，高楼广厦鳞次櫛比。
    城西，聚宝轩，四岛分舵总楼。
    楼高九层，以灵木与白玉筑成，宝光隱隱，门前车马如龙，进出者非富即贵，气息深沉者不在少数。
    顶层，一间静謐书房內。
    钱万金一身华贵锦袍，看著手中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传递而来的书信，其中记录的消息，正是关於三城大比的结果。
    他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早已经消失。
    “梁成，二十岁的真元境，正面击溃磐石城石岳，废掉青嵐城傅凌云，夺得魁首，入总院！”
    他站起身，在铺著柔软兽皮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区区临武城，资源贫瘠，如何能养出这等人物？”
    他猛地停步，眼中精光闪烁，“除非传说中乔家那件东西，真的落到了他手里，才有可能在如此年纪突破真元境！”
    书桌前，一名身著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你的推测，不无道理。”
    此人正是聚宝轩四岛分舵楼主，上官文。
    “楼主！”
    上官文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此子確实是个变数，我们当初推演临武城局势，算准了一切，这才退出临武城，唯独漏算了这个梁成。”
    “一步漏算，满盘被动。”
    钱万金冷静下来，但眉头依旧紧锁：“楼主，如今我们该如何？那件东西若真在他身上————”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上官文反问道：“临武城经此一役，获得中元岛近半资源份额，未来十年必將崛起。
    “”
    “我聚宝轩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財。”上官文手指敲了敲桌面，“咱们与临武城的关係，需要修復，至少表面上要修復。”
    “修復？”
    钱万金脸色难看，“那梁成对我恐怕早已经心存芥蒂，乔家之事————”
    “所以，你不能回去了。”
    上官文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临武城那边，我会派一个新掌柜过去，带上足够的诚意，重新建立聚宝轩。”
    钱万金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是，楼主。”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楼主看似温和，但决定之事，从无更改。
    上官文走到窗边，望著下方繁华街景，缓缓道：“梁成確实是个异数，二十岁的真元境，確实难得。”
    “不过总院天才云集，妖孽横行，背景错综复杂，梁成此来，是龙是虫，很快就会见分晓。”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若他真能在那等地方站稳脚跟，乃至崭露头角，那时再认错，谈合作不迟。”
    “若是他中途夭折了呢？”
    钱万金忍不住问道。
    上官文淡淡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钱万金心中一凛，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上官文摆摆手，钱万金悄然退下。
    书房內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