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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比拼的是国力!

    第130章 比拼的是国力!
    詔狱深处,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砖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迴响。
    温体仁蜷缩在乾草堆里,花白的头髮散乱,囚衣上满是污渍。
    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刺眼的光线从甬道涌入,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待看清来人,温体仁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钱鐸!
    这个本该早已死在廷杖之下的狂徒,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詔狱甬道中,身著緋红官袍,面色红润,步履稳健,没有一丝受过廷杖三百的跡象。
    “这......这怎么可能......”温体仁喃喃自语,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隔壁牢房里的梁廷栋也扒著柵栏,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钱鐸?你......你不是被廷杖三百......
    钱鐸扫了二人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惊讶:“哟,两位还活著呢?”
    吴孟明上前一步,对值守的狱卒挥了挥手:“打开牢门,放燕將军和李將军出来。”
    狱卒不敢怠慢,连忙掏出钥匙,將燕北和李振声的牢门打开。
    “大人!”燕北走出牢房,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哽,“卑职无能,让大人受累了!”
    李振声也跪倒在地,眼眶发红:“末將还以为..
    “7
    “以为我死了?”钱鐸扶起二人,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身上的伤痕,声音冷了几分:“你们在里头,受苦了。”
    “不苦!”燕北挺直腰板,“詔狱里的兄弟都曾与卑职共事过,没人敢真下狠手。只是......只是听说大人被廷杖三百,卑职等实在......”
    钱鐸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转身看向吴孟明:“緹帅,有劳了。”
    吴孟明连忙躬身:“大司空言重了,此乃下官分內之事。皇上已下旨为二位將军平反,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钱鐸转身对燕北和李振声道:“走吧,这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伤身。”
    “是!”二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光彩。
    眼看著吴孟明要走,温体仁赶来叫住了他。
    “吴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吴孟明脸上露出一抹戏謔,“温大人,你们真不该得罪钱大人,你可知今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体仁和梁廷栋闻言,耳朵都竖了起来。
    吴孟明继续道:“钱大人手持腰带,在暖阁里追著皇上抽打,皇上连滚带爬,龙袍都被抽裂了......
    ”
    “什么?!”温体仁失声叫道,声音尖利得不像他平日,“吴孟明!你胡说什么?!
    钱鐸怎敢......怎敢对皇上动手?!”
    梁廷栋也惊呆了,扒著柵栏的手指节发白:“这......这不可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吴孟明转过身,看著二人震惊到扭曲的脸,微微一笑:“温阁老,梁本兵,下官所言句句属实。非但如此,皇上挨了打,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向钱大人认错,擢升钱大人为工部尚书,总督新式火器铸造,还赐下隨身玉佩和秋水”短剑,更给了先斩后奏之权..
    “”
    他每说一句,温体仁和梁廷栋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温体仁整个人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梁廷栋则死死抓住柵栏,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眼中满是骇然和不解。
    钱鐸打皇上?
    皇上不但不怪罪,反而认错、升官、赐宝、给权?
    这......这世道怎么了?!
    “不......不可能......”温体仁终於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如破风箱,“皇上乃九五之尊,岂会....岂会.....如此糊涂!”
    梁廷栋扒著柵栏,望著甬道尽头,喃喃自语:“疯了......都疯了......钱鐸疯了...
    ...皇上也疯了...
    ,,出了詔狱,天色已近黄昏。
    近几日天气回暖,少了几分沁人的寒意,外头的空气竟也让人觉得有些清新。
    燕北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人,卑职等....
    “先回安定门。”钱鐸打断他,“你们在詔狱这几日,標营上下人心浮动,需要你们回去稳定军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皇上已下旨,升你二人为参將,仍隶我標营。从今日起,你们要协助我整顿火器工坊,监督新式火统的铸造。”
    燕北和李振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激动之色。
    参將!
    ...
    这可是正四品的武职!
    他们从游击升参將,连跳两级,这在边军中至少要积功数年才有可能!
    “谢大人提携!”二人单膝跪地,声音鏗鏘。
    钱鐸扶起他们:“不必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翻身上马,对吴孟明拱手道:“緹帅,今日之事,多谢了。”
    吴孟明连忙还礼:“钱大人言重了。下官奉命行事,不敢居功。只是..
    “,他欲言又止。
    钱鐸挑眉:“緹帅有话但说无妨。”
    吴孟明压低声音:“钱大人今日在乾清宫那般......虽然皇上没有怪罪,但朝野物议沸腾,弹劾的奏疏怕是已经堆满通政司了。钱大人还需小心行事,莫要授人以柄。”
    钱鐸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以为意:“弹劾?让他们弹劾去吧。我钱鐸若是怕弹劾,早就死在良乡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緹帅提醒得对。有些人,是该收拾收拾了。
    “”
    吴孟明心中一凛,知道这位新任工部尚书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钱鐸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朝著安定门方向疾驰而去。
    燕北和李振声翻身上马,紧紧跟上。
    暮色渐沉,前往安定门大营的官道上,马蹄声碎。
    燕北和李振声一左一右护在钱鐸身侧,三人並轡缓行。
    方才,钱鐸已將锦州失陷、火器图纸泄露之事简略告知两人。
    此刻,两人眉头紧锁,一路无话,只偶尔交换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终究是李振声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大人,建虏得了新式火统,这......这对朝廷是极大的威胁啊!”
    钱鐸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是有威胁,可也没那么大的为威胁。”
    “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燕北也转过头来。
    钱鐸勒住马,望向北方天际那抹愈加深沉的铅灰色:“你们怕的,是建虏手握利器,....
    如虎添翼,边军更难抵挡,辽东局势將一发不可收拾。是也不是?
    ”
    两人默然点头。
    “可你们想过没有,”钱鐸转过头,看著他们,“火器再利,终究是死物。造火器要铁,要炭,要火药,要匠人。铁从何来?炭从何来?火药硝石硫磺从何来?匠人又从何来?”
    他顿了顿,声音在暮色中清晰而冷静:“建虏才多少人?辽东苦寒之地,又能有多少矿藏?多少工匠?他们抢去的图纸,或许能照著样子仿造出一些,可要大规模铸造,形成战力,谈何容易!”
    燕北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建虏即便有了图纸,也未必能造出多少?”
    “不是未必,是肯定造不了多少!”钱鐸语气斩钉截铁,“火器製造,比拼的不是一张图纸,而是整个国力的支撑!高炉炼铁需要大量煤炭和矿石,辽东有么?精加工膛线需要精密车床和熟练匠人,建虏有么?就连最基础的火药,硝石、硫磺、木炭,哪一样不是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去开採、製备?”
    他扬起马鞭,虚指西方:“我大明再是积弱,疆域万里,子民亿万,矿藏遍布各省,工匠数以十万计!只要朝廷肯下决心,开足马力,一年造出数十万杆新统並非难事。可建虏呢?把他们那点家底全掏空,一年能造出几千杆顶天了!”
    李振声眼中渐渐亮起:“所以......关键不在建虏得了图纸,而在我们造得比他们快、比他们多?”
    “不错!”钱鐸一夹马腹,继续前行,“战场之上,一桿火统或许能占些便宜,可若是成千上万杆火统列阵齐射呢?任他建虏铁骑再凶悍,血肉之躯,如何抵得过火器的覆盖?”
    他声音渐沉,带著十足的自信:“仅仅几杆火统,无非是突袭的时候有点用,这一次建虏能够夺下锦州,靠的也不是火器之利,纯粹是边军防守不利。”
    燕北却仍有顾虑:“大人所言极是。可.....朝廷如今的情形,真能开足马力”么?工部那些蠹虫,兵部那些烂帐,还有各处伸手要钱的窟窿...
    这话问到了要害。
    钱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所以,皇上才让我总督火器铸造,给了先斩后奏之权。为何?因为他知道,按部就班走工部、兵部的老路,此事绝难办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火器工坊我亲自抓,匠人我亲自选,物料我亲自核,银子从我抄没的家產里直接支取,绕过所有衙门!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手!谁敢阻挠,我就砍谁的脑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森然杀气。
    “至於银子......”钱鐸冷笑一声,“抄家还没完呢!”
    山西的晋商,江南的徽商、淮商,多得是的富家豪门,大明並不缺银子,只不过银子不在朝廷,不在普通百姓手里罢了。
    安定门內校场的辕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暮色中的寧静。
    孙应元早已等候多时,见钱鐸带著燕北、李振声策马而来,脸上並无半分惊讶,只平静地抬手示意身后旗官:“打开辕门。
    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推开,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钱鐸勒住马,目光扫过校场。
    勇卫营的旗號已然撤下,校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处营房还冒著炊烟。
    孙应元身后站著两人,皆是身披铁甲、腰挎战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一个精悍挺拔如青松,正是黄得功与周遇吉。
    “钱大人。”孙应元拱手行礼,神色淡然,“標营已清点完毕,军械、粮草、輜重帐册在此。请大人查验。”
    他递上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封面上墨跡尚新,显然是刚整理好的。
    钱鐸翻身下马,接过帐册隨手翻了翻,条目清晰,数字工整,连营房角落堆放的破损兵器都登记在册。
    他抬眼看向孙应元:“孙大人办事利落。”
    “大人过奖了。”孙应元笑著应道。
    一旁的黄得功与周遇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异。
    他们初到京城时,孙应元便私下叮嘱过,莫要与钱鐸的人起衝突。
    当时二人心中尚有不服,勇卫营是皇上钦点的亲军,钱鐸不过是个戴罪之身,即便復起又能如何?
    可如今亲眼见到钱鐸活生生站在面前,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哪有半分受过廷杖三百的模样?
    孙应元这哪里是“远见”?分明是早已看透了这位钱大人的手段和圣眷!
    “二位便是黄参將、周参將?”钱鐸的目光转向二人。
    黄得功连忙抱拳,声音洪亮如钟:“末將黄得功,参见钱大人!”
    周遇吉也躬身行礼,动作乾净利落:“末將周遇吉,见过大人!”
    钱鐸微微頷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宣大、蓟镇的边军,调来京城守皇城,心里憋屈吧?”他忽然问道。
    黄得功一愣,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钱鐸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瓮声道:“为皇上效力,在哪都是效力。”
    “这话说得违心。”钱鐸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边关是杀敌报国的地方,刀口舔血,凭本事挣功名。京城呢?勛贵遍地,规矩繁琐,站班值守,难有作为,我说得可对?”
    黄得功张了张嘴,没说话。周遇吉也低下头。
    钱鐸却话锋一转:“你们要是觉得不得劲,可以来我手下办事,保准刺激。”
    说著,他指了指一旁的燕北和李振声,笑道:“你看他们升得多块!”
    一旁的孙应元见状,顿时有些慌张了,“大人,你可不能当著我的面挖墙角啊!”
    这段时间跟黄得功和周遇吉相处,他已经清楚了两人的能力。
    两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將。
    勇卫营还指著两人呢!
    黄得功和周遇吉对视一样,应道:“大人说笑了,我等是皇上的人。”
    “可惜了。”钱鐸微微摇头,而后扭头朝一旁的燕北和李振声说道:“整顿一下,带著弟兄们,將工坊围了,任何人都不能放出去!”
    眼看钱鐸吩咐燕北和李振声要围工坊,孙应元心头一跳,赶忙上前拱手:“钱大人既已回营,標营交接也已完毕,下官就不叨扰了,先行告退。”
    钱鐸回身看他,似笑非笑:“孙大人这么急著走?不看看我这儿的新玩意儿?”
    孙应元脸上堆笑:“大人说笑了。勇卫营初建,千头万绪,黄、周二位將军初到京城,许多规矩还不熟悉,下官得回去安排。”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者......大人要办的事,下官在这儿,反倒不便。”
    他可不想跟钱鐸掺和在一起,尤其他现在掌管著勇卫营,更是不能去蹚浑水。
    钱鐸盯著孙应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好。孙大人是个明白人。”
    孙应元暗鬆一口气,不敢再多留,朝黄得功、周遇吉使了个眼色,三人匆匆上马,带著亲兵便往辕门外走。
    黄得功策马跟在孙应元身侧,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校场方向,压低声音道:“提督,钱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围工坊......莫非里头有蹊蹺?”
    孙应元脸色凝重,没有立刻回答。
    他勒住马,回头望去,暮色中安定门內校场的轮廓渐渐模糊,只能隱约看见辕门內人影晃动,標营兵士正快速集结。
    “不该问的別问。”孙应元收回目光,声音低沉,“钱鐸要做的事,咱们少打听。记住了,京城这地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黄得功和周遇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却也不再开口。
    三人並轡缓行,刚走出不到一里,前头蹄声急促,一名亲兵飞马而来,到近前勒住马,翻身落地:“大人!宫里......宫里出大事了!”
    孙应元心头一凛:“何事?”
    亲兵快步走到孙应元身旁,低声道:“方才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钱、钱大人在乾清宫暖阁,手持腰带,追著皇上抽打!皇上龙袍都被抽裂了!”
    “什么?!”黄得功失声惊呼,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周遇吉也瞪大了眼睛,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应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顶门,握著韁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你......你说清楚!钱鐸打皇上?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亲兵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消息是从乾清宫当值的小太监嘴里传出来的,说是钱大人闯进暖阁,二话不说就抽,皇上连躲带逃,狼狈不堪。周阁老、钱阁老他们都在场,却没人敢拦......
    ”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听说......皇上挨了打,非但没有降罪,反而向钱大人认错,擢升钱大人为工部尚书,总督新式火器铸造,还赐了隨身玉佩和秋水”短剑,给了先斩后奏之权!”
    暮色渐沉,寒风捲起地上的枯叶,在官道上打著旋儿。
    孙应元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像是冻僵了一般。
    黄得功和周遇吉也都僵在原地,三人就这么愣在官道中央,身后亲兵们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
    许久,孙应元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风中凝成雾,又迅速散去。
    “回营。”他声音乾涩,调转马头,“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外传。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亲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却都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
    黄得功打马跟上,凑近孙应元,声音压得极低:“提督......钱鐸他......他真敢打皇上?皇上还......还赏他?”
    周遇吉也靠过来,脸色苍白:“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古往今来,哪有臣子打君父,君父反而认错升官的?这......这世道...
    ”
    孙应元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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