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苏加德一穿过空间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那个抱著主人跳下万丈深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对方的巨魔亡灵，正躺在地上，无力地扭动著身躯。
    显然，这傢伙全身的骨头都摔碎了，根本站不起来。
    於是，他的主人毫不留情地拋弃了他。
    大法师来到对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亡灵停止了挣扎，缓缓看向他。
    那原本呆滯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奇怪的东西，让她一时分辨不清。
    他伸出手指，指向对方，嘴里念叨著什么。就见对方的身体，快速乾瘪下去，甚至变成了一具乾尸，彻底动弹不得了。
    原本眼神复杂的亡灵，嗓子里发出了奇怪的嘶吼，似乎是预见了自己命运后的愤怒与绝望。
    克尔苏加德没再理会对方，起身朝其他人的方向走去。
    “我以为你会让它解脱。”一直跟在他身旁的乔木，状似无意地隨口提道。
    “切断亡灵与操控者的联繫，需要花费一番工夫，”大法师隨口回答，“再说了，一个巨魔亡灵而已。”
    乔木没再说什么，而是扭头朝著可悲的奥戈姆挥动刀柄，跨越空间的刀刃，直接切断了对方的脖子。
    “这也是空间魔法的应用？”看到这一幕的克尔苏加德，饶有兴致地问，“没有看到空间门，为什么刀刃没有断掉？”
    “这个是纯天赋。”他这么一说，对方立刻丧失了兴趣。
    乔木没打算指责对方冷血什么的。让一个人类亡灵法师，对一头巨魔亡灵產生同理心，过於强人所难了。
    他只是想通过种种小事，好好了解一下这位著名大法师的为人。
    前面的队友，已经大声嚷嚷著追远了，他俩依旧不急不忙。
    “你喜欢狗吗？”他冷不丁地问道。
    对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狗太粘人了，影响我工作。我喜欢猫，你呢？”
    “我都喜欢，”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兔子、小鹿、水豚、羊驼……”
    “后面那些是？”
    “都是可爱的动物。”
    “很好，”克尔苏加德点了点头，轻声道，“挺好的。”
    他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对方才说：“我需要让自己爱上某种宠物，来维持自己心跳的感觉，不让自己过於像个冰冷的亡灵。猫是最合適的，我只要提供食物就够了。其他动物……太聒噪了。”
    “所以，你並不是真的喜欢猫，只是需要喜欢猫？”
    这个问题，对方想了好一阵子，才摇头：“太久了，已经分不清了。”
    正聊著，那边就远远传来一阵乱糟糟的惊呼声，紧接著，惊呼就被孔玲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取代了。
    乔木没有停留，直接开了个空间门。
    察觉到他们的孔玲立刻大喊：“別过来！”
    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只脚迈过空间门的乔木，直接被地上凭空生长出的藤蔓，捆了个结实，顺便也把克尔苏加德堵在了空间门另一边。
    其他四人都扭过头，一脸无语地看著他：“都说了別过来了。”
    “说完了，”乔木没好气地懟了一句，低头研究身上的藤蔓，“这什么？遇到绿龙了？”
    “不是，”严牧之有些鬱闷，“是图腾。”
    “哪呢？”他闻言四下观望。
    “別看了，没有，”对方指著拐角前方的，“我们猜他提前把图腾藏在拐角另一边了，视线死角，根本看不见。”
    乔木“哦”了一声，一个巨大的空间门，在眾人面前打开，正对著拐角另一边，而且刚好看到迦玛兰一瘸一拐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更前方的拐角处。
    “那里！”孔玲率先发现了角落里的一根二十多公分高的木头，“柯羽，那那那！”
    柯羽当机立断，抬手一箭。灵子弩矢精准地命中那根图腾，直接將其炸得四分五裂。
    所有人身上的藤蔓隨之缩了回去，很快就消失了。
    “追！”脱困的孔玲，再次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她怎么了？这么激动？”乔木一把拽住跃跃欲试的严牧之。
    后者本想甩给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但马上想起这是自己的大腿——虽然没抱过几次，硬生生忍住了。
    “那头巨魔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好东西。绝不能让他跑了！”
    说完，他挣开乔木的手，追了上去。
    不过三位死神早已跑没影了，他只能迈动双腿，勉强跟著。
    这一次，乔木担心又出意外真让对方跑了，就没再耽搁。等他带著克尔苏加德追上去时，冲在最前面的孔玲，已经和那头巨魔发生了战斗。
    只见迦玛兰一抬手，数枚暗影箭朝著孔玲激射而去。后者则连连挥舞手中的特大號斗笔，鬆软的笔头每次触碰到那些暗影箭，不仅没受到任何损伤，反而是那些暗影能量，瞬间消失殆尽。
    迦玛兰反手又是一记闪电链，在命中对方时，再次被对方用毛笔格挡。
    这一挡，整条闪电链，都消失了。巨魔的这个法术，被直接破坏了。
    看到这一幕，克尔苏加德瞬间瞪大了眼睛。
    將魔法能量无效化，千百年来，一直是奎尔萨拉斯与达拉然的重要课题。毕竟他们最需要对付那些桀驁不驯的魔法师。
    但这个课题一直没什么好的思路。凯尔萨斯有过一个替代的设想：让精锐的步兵，穿上有著强大抗性附魔的重甲，演练对法师作战，甚至学习一些经过改良的简单反制小魔法。
    但这个思路……太不魔法了，遭到了很多人客气且节制的否定，就被搁置了。
    他没想过，竟然又在一个异域之人身上，发现如此奇妙的魔法。
    此时他才意识到，离开诺瑟隆高地四处游歷的决定，似乎有些……草率了？
    自己竟然身处金库而不自知，还想著外出寻找財宝。
    趁著他感慨的工夫，趁著孔玲吸引了巨魔的注意力，郭天宇趁势而上。
    但还没来得及挥拳，就听孔玲大喊：“你给我回来！”
    他拳头一滯，没能挥出去。就这当口，巨魔一记妖术，再次將他变成了一只青蛙，迷茫地蹲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那边的孔玲，在连续化解巨魔数道魔法后，终於欺身来到对方身前。
    骇然的巨魔转身就想逃跑，却被她变长的笔锋，直接捆了个严实。
    失足摔倒的巨魔，这才发现，被捆住后，自己竟然使不出任何魔法了！
    確认地踹了踹巨魔，见他確实无力反抗后，孔玲才不满地埋怨：“你一拳头下去，他这衣服上全是血，回头还怎么穿？”
    说著往那边一看，才发现一只青蛙，竟然正欢快地在地上蹦蹦跳跳。
    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出了对方某种炫耀的恶趣味。嘴角狠狠抽了抽，乾脆扭过头不再看那傢伙。
    战斗都结束了，腿脚最慢的严牧之，才最后一个姍姍来迟。
    他骂骂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摆动著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郭工……呢？”
    柯羽指著那边：“蹦著呢。”
    蹦？他顺著对方的手看去，除了孔玲和被制服的巨魔，就没別人了。
    但……孔玲身边，倒是多了一只青蛙，绕著对方，“咕呱咕呱”地欢快乱跳著。
    他立刻反应过来，一脸无语地捂住了额头，顺便擦了把汗。
    克尔苏加德本想上前去研究一下那能起到禁魔作用的奇怪武器，但踩过脚下一条凹槽时，他愣了一下，低头查看时，眉毛立刻拧成了一股。
    那条只有几英寸宽的凹槽，直接开在严丝合缝的青砖上。
    与周围青砖遍布青苔不同，那里面没有一丝绿意，反倒遍布暗红色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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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以凹槽为分界线，另一侧也同样没有一丝青苔，像是经常被人打扫。
    他的视线追著凹槽，一路观察，发现整个凹槽构成了一个標准圆形的闭环，圆形內部还有著一系列凹槽图案。
    凹槽外围的几个地方，摆满了熄灭的蜡烛。內部图案的几个定点处，还用白灰画著几个复杂的魔法符文。
    他脸色一变，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大喊：“出来！立刻出来，这是陷阱！”
    几乎是同一时刻，图案顶点的几个魔法符文，亮起了令人不安的血红色光芒。
    他继续高喊：“这是一个献祭法阵，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会被献祭给法阵指向的存在！”
    那边的孔玲反应很迅速，下意识就要一个瞬步衝出来，却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她转身一把抓向身后的青蛙，慌乱之中却抓了个空。
    此时，那几个魔法符文已经彻底亮起了，倒在地上的迦玛兰，也发出了残忍而畅快的笑声。
    “对，就是这样，”他放肆地狂笑著，“和我一起，成为『夺灵者』的一部分吧！”
    终於抓住青蛙的孔玲，直接施展瞬步，却狠狠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整个人被撞得七晕八素，仰头摔倒在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乔木！”柯羽大喊的同时，搭弩就是一箭。灵子弩矢射在屏障之上，爆炸过后，却没能对屏障造成丝毫的损坏。
    “我们空间门过不去，”乔木的尝试也失败了，紧张地喊道，“里面的空间是混乱的，我没办法计算坐標！”
    “我们空间门过不去，”乔木的尝试也失败了，紧张地喊道，“里面的空间是混乱的，我没办法计算坐標！”
    早已来到一个魔法符文前，尝试了几次都接连失败的克尔苏加德也高喊：“我从没见过这种符文，来不及破解了！”
    “快想办法啊！”被困在里面的孔玲终於慌了，一手死死捏著青蛙，一手拼命拍打著屏障，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身后的迦玛兰依然在狂笑著。他的身体如同气球一般，诡异地鼓起，鲜血却从每一个毛孔，不停地渗出，流入身下的血槽中，顺著血槽迅速蔓延。
    “不能让血槽被填满！”见多识广的克尔苏加德立刻大喊，“否则献祭就完成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迦玛兰嘶吼的声音掺杂其中，“没错，带我走向永生吧，伟大的『夺灵者』！”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乔木高喊著让他们安静，自己则努力计算著献祭法阵中的空间坐標。
    但他发现，里面的空间过於混乱，即使自己藉助思维宫殿计算出来，下一个瞬间，那个点的坐標就变了。
    如此短的时间，就算他能开启空间门，孔玲也根本来不及进去。就算进去了，也大概率会被空间门切成两半，一半留在里面，另一半跑到不知道宇宙的哪个角落。
    “结束项目！”严牧之反应过来了，高喊道，“立刻结束项目！”
    “不行！”柯羽立刻高声反驳，“郭工这个状態回去就死定了！”
    他现在是青蛙，一旦这种状態被传送回去，他在传送仓的身体，也必须变成青蛙。但这根本不可能……
    “你先走！”严牧的嗓门盖过柯羽，“把他留下，能走一个是一个！”
    孔玲愣住了，她看了看手中的青蛙，一个不注意，光溜溜的后者，直接从她手中挣脱出来，远远跳出去，隨后回头，对著她“呱呱”乱叫，也不知道在叫什么。
    孔玲下意识看了看外面手忙脚乱的克尔苏加德、满头大汗的乔木，和方寸大乱的柯羽与严牧之，又回头看了看地上叫声越来越急促的青蛙。
    她快步来到青蛙身边，弯腰一把將对方抄起来，送到自己面前。
    青蛙立刻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两人最后的时刻。
    没想到，孔玲恶狠狠地捏著它，凶狠说道：“吵死了，给我安静会儿！”
    隨后，她不再理会对方，对著外面的队友说道：“老娘不走！你们给我想办法，快点！”
    青蛙呆滯了片刻，又拼命挣扎起来。
    没想到才挣扎了两下，又被孔玲拿到面前，另一只手直接狠狠扇了它一巴掌。
    “你烦不烦？老娘没心情安慰你，老实点儿！”
    这一把掌，彻底把青蛙打老实了。
    但几乎是同时，乔木的脚下，两团泛著不祥的红光的血流，匯聚到了一起，紧接著，一股强大的力量，將外面四人全都狠狠撞开。
    与此同时，献祭法阵中的迦玛兰，已经变成了一具乾尸，却还没死透，只是发出瘮人的笑声。
    而他的头顶，一条体型巨大的骸骨风蛇的虚影，缓缓浮现。
    献祭完成了，“夺灵者”哈卡的投影，降临了。
    克尔苏加德坐在地上，呆滯地看著这一幕，感受著那令他双腿颤慄的威压，全身忍不住剧烈颤抖著。
    只是一个投影，竟然就有如此威势……这就是荒野之神的力量吗？
    孔玲也不叫骂了，强忍著恐惧，缓缓转过身，仰著头看向上方。
    那只骸骨风蛇的虚影中，空旷的眼洞里，燃著冷酷无情的血红色火焰，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盯著自己的猎物、祭品。
    “来吧……”亢奋的迦玛兰，声音已经有气无力了，却依然聒噪，“与『夺灵者』融为一体，享受伟大的永生吧……”
    风蛇煽动著骸骨翅膀，骷髏头缓缓降低高度，向孔玲凑过来。
    不知是对方的威压，还是自身的恐惧，她双腿一软，贴著身后的屏障，瘫倒在地。
    她整个人无意识地向后蹭著，右手的斩魄刀早已脱手而出，左手却还本能地死死攥著那只青蛙。
    她的脸上早已因恐惧而扭曲，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著，嘴里则发出本能的呜咽：“爸……妈……”
    外面的柯羽和严牧之，也顾不上郭天宇了，只是高喊：“结束项目！孔玲，立刻结束项目，你还能逃掉！”
    但孔玲却对此充耳不闻。
    隨著哈卡的逐渐靠近，腥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了，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將青蛙抓到自己面前，恶狠狠道：
    身旁的同伴无力地大声呼喊著，乔木则后退几步，退到所有人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背后，一副巨大的天使之翼，缓缓浮现，倏然绽放。
    另一股威压隨之降临。
    骸骨风蛇瞬间扬起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竟浮现起强烈的欲望。
    但隨著那股威压越来越强势，甚至將邪神的威压，彻底压回献祭法阵中，风蛇眼中的火焰，竟然越来越小，很快就只剩下两小鼓隨风飘摇的火苗，仿佛隨时会熄灭一般。
    风蛇的眼中，也浮现出敬畏的神色。
    然后，它没有再去看地上的祭品，而是扇动著翅膀，后退了一段距离。
    但那股威压並没有就此减轻，反而继续向它压迫过去。
    意识到对方的要求后，它连连发出不甘的嘶鸣声。但在那毫不动摇、却来却强的威压下，最终只能屈服。
    很快，骸骨风蛇的虚影，就彻底消散了。法阵迅速暗淡下去，之前自己燃起的蜡烛也纷纷熄灭。
    “夺灵者”哈卡离开了，放弃了自己的祭品，也放弃了自己最忠诚的僕从。
    乾瘪的巨魔躺在彻底失效的法阵中，嘴里发出难以置信的气音。
    他努力瞪大著双眼，想要看清上方的状况，想要寻找神灵的身影，却註定不会有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別拋下我，別拋下你的僕人……”
    不甘心的他，带著满心的疑惑与怨念，瞪大的双眼中，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隨著“预言者”迦玛兰的断气，被鲜血充满的凹槽中，血液也迅速消失，仿佛下渗了一般，很快就空了。
    哈卡最终还是没捨得浪费这个僕从的灵魂与鲜血，临走前还是將他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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