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维伦几乎调走了德莱尼的每一名士兵，留给高阶守备官欧纳拉的，完全就是个空壳子。
    但她並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甚至此时此刻的她，正从这个“空壳子”中，感受到了战爭突然爆发至今，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超过两千五百名精锐的德莱尼战士……灵魂，接替他们的同僚，守护著这片森林。
    她在其中看到了无数熟悉的身影。她的师兄弟、她的战友，甚至她的父亲与哥哥！
    他们一直都在！他们从未离开！
    热泪盈眶的她，甚至想要爬上圣光穹顶最高处，用最大的声音，向所有人宣布这个消息。
    但先知阻止了她，並明確要求在场的三位主教，坚守这个秘密。
    她甚至不能告诉自己憔悴的母亲！
    而那些一直默默守护著他们的灵魂，也换上了同胞的鎧甲，並用一副副赶製出来的面具，遮住自己的脸，避免被生者认出来。
    德莱尼的所有战斗力，都已经开赴地狱火半岛前线了，正在与他们的盟友並肩作战。
    但后方的他们也没閒著，他们甚至更加繁忙。
    奥金顿的每一条道路，都被彻底封死，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哪怕是虚灵，都被拒之门外。
    在这里，数以千计的圣骑士与祭司，无论生者还是死者，都在夜以继日地净化著数量庞大的亡灵。
    就连虚弱的纳鲁克乌雷都参与其中。
    他们已经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了近半个月，却仍旧仿佛不知疲倦。
    因为这一次，先知没有隱瞒。
    他告诉在场所有人，这场奇怪的行动，只有一个目的：拯救他们的另一位恩人，纳鲁卡拉。
    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乔木、先知和他的三位大主教也没有閒著，他们在反覆推演、论证、修改著行动方案。
    卡拉漂在距离地面几百公里的外太空，为了避免刺激到对方，不能直接用蛮力將对方拽回来。
    毕竟对方是“变坏”了，不是“变傻”了。
    你一群用圣光的，本来就和虚空势不两立。这么生拉硬拽，人家不跟你急眼才怪。
    所以第一步自然落到了乔木身上。
    他需要在天文学家的帮助下，锁定卡拉的位置，开一个精准的空间门，直通白骨荒野。
    十几万的灵魂，对飘了一千年的卡拉而言，绝对是一场饕餮盛宴。
    但它不会直接进食。
    没有被虚空污染的灵魂，就像生肉一样，腥臭难嚼。
    但被虚空污染的灵魂，又会加剧卡拉的虚空化。
    这一步的重担，就落在了克乌雷身上。这位虚弱的纳鲁，必须竭尽全力抵挡卡拉逸散出来的虚空之力，儘可能多地保护灵魂不被污染。
    接著就是先知和所有圣职人员，他们需要聚合圣光的力量，將卡拉削弱到极致，逼迫对方“飢不择食”地吞噬那些灵魂。
    第四步，则是首席技师罗姆尔与他的技师团队。
    他们需要在合適的时机，使用虚灵为他们定製的相位扰流器，阻止卡拉逃回虚空之中。
    大的方案与分工非常简单，但真正困难的，是对各种可能的突发事件的预见、预案和预演。
    乔木对这次行动同样无比重视。
    原因很简单：万一失败了，很可能会像《德拉诺之王》那样，维伦直接牺牲自己拯救卡拉。
    他的集体无意识应激大概率会直接爆掉。
    艾泽拉斯那几百號调查员就完犊子了。
    所以他必须確保这次行动的成功，就算失败，也得第一时间打晕维伦，把他救走。
    所以明明是德莱尼的行动，到头来反而成了他亚歷山大。
    直到行动这天，他依然忍不住心里直打鼓，想著万一出了状况，是想办法干掉卡拉，还是直接把维伦打晕劫走。
    人群已经完成了疏散，他也远离了那些灵魂。
    毕竟是直通外太空的空间门，一旦开出来，甭管是啥，瞬间都得被吸出去。
    乔木拔出斩魄刀竖於胸前：“卍解·方寸星河！”
    德莱尼人远远看著一片漆黑，从一点迅速扩张，並且越来越高。
    直到那点缀著斑斕亮光的黑暗，来到他们头顶时，他们才意识到，这竟然是一片夜空。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片夜空，就遮蔽了所有阳光，只剩下满天繁星洒下的柔弱微光。
    荒野顷刻间就变得一片漆黑。
    没有了太阳的炙烤，白骨荒野的温度，也开始迅速下降。
    所有人仰著头，呆呆看著这一幕，久久不能言语。
    他们即使曾穿梭於浩瀚无垠的宇宙，又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先知……”沙塔尔总督拉安达的语气略显不安。
    维伦没有理会对方，他自己此刻也被震撼得无法思考。
    乔木確实告诉过他，到时候將有昼夜异象发生。他只以为是某种独特的星象共鸣，还对此颇为期待。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异象”……
    但很快，隨著克乌雷的升空，它的圣光，也逐渐將方圆几公里的范围照亮。
    虽然不至於亮如白昼，但也如同太阳刚刚落山时的昏黄，使人们得以视物。
    圣光的铺洒，令那些早已被邪能与暗影侵蚀的野兽恐慌、焦躁不已，它们或是躲藏在地下的洞穴中瑟瑟发抖，或是直接成群结队，伴隨著一声声警告的嘶鸣，向远离圣光的方向逃去。
    而遍布荒野的白骨，也一反平日里时不时异动的景象，此刻全都服服帖帖地纹丝不动，真的如同普通的骸骨堆一般，根本看不出它们也有著独特的行动能力。
    乔木卍解的原因非常简单：开启空间门后，他肯定首当其衝被吸进外太空。到时候他总得有个回来的方法。
    其次就是万一事有不顺，他也能第一时间逃跑。
    他回忆著之前透过天文望远镜观察到的卡拉，与天文学家为他计算出来的轨跡坐標，双手凌空一推。
    一扇长宽都足有数百米的巨大空间门凭空出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推了进去。
    但就在身体被甩进空间门的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出现在几公里之外，甚至比德莱尼们躲得还远。
    听著远处巨大风压形成的隱约呼啸声，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间门形成的巨大压力差，甚至已经波及到了这边。就连五公里外的乔木，都能感受到明显的气流，已经算得上微风了。
    而且周围的温度，也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甚至让他感受到了很不舒服的寒意。
    只剩下克乌雷播撒下的圣光，能给他带来些许暖意。
    他乾脆抽出条毛毯给自己披上。
    又等了一会儿，冷意更甚了。因为这一次，克乌雷播撒的圣光，也渐渐消失了。
    乔木反而立刻打起精神。
    他知道，电池板突然不供暖了，只有一种可能：另一块製冷电池板来了。
    果不其然，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几公里外，一道圣光直衝云霄，甚至刺破了夜空。
    这正是他们约定的信號。
    乔木立刻远距离关掉了空间门。
    几秒后，远处的呼啸，与周身的微风，几乎同时停止了。
    另一边，就在圣光直衝天际的同时，撤到远处的德莱尼，无论生者还是逝者，纷纷向战场衝去。
    当他们抵达战场时，早已降落到距离地面几十米空中的克乌雷，其对面已经多出了一位黑色的纳鲁。
    那位纳鲁如同一个黑洞，將周围的所有光线都吸入其中。这不祥的一幕，令所有德莱尼一时都呆愣当场。
    他们中最年轻的，也已经与纳鲁共处数百年了。
    漫长的岁月中，从未有人见过纳鲁的这一面。
    卡拉在吸收光线的同时，自身也在不停向外逸散著暗紫色的能量，那是来自虚空的邪恶力量。
    那些力量瀰漫在空气中，向周边扩散，並不断渗入土壤、白骨与灵魂中。
    原本在圣光的威慑下完全没了动静的骸骨们，此刻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而那些被虚空力量腐蚀的灵魂，也逐渐出现了异变。
    他们原本无神的双眼，开始泛起令人不安的红光。本能的缓慢行动，也逐渐敏捷起来。就连呆滯的表情，都一点点变得狰狞。
    很快，就有灵魂开始尝试攻击周围的其他灵魂。
    但那些还没发生异变的灵魂，却只是呆滯地完全不知躲闪，任凭对方撕咬、吞噬……
    克乌雷自然也没閒著。
    浓郁的圣光，將城墙下密密麻麻的灵魂笼罩其中，反而他自身的光芒要暗淡了不少。
    不少沐浴在圣光之中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变异，刚刚侵入体內的虚空之力，就被驱散殆尽。
    但纵观全场，正在变异的灵魂，已然越来越多。
    很明显，卡拉的实力，要在克乌雷之上。
    “德莱尼！”先知维伦一声大喊，唤醒了所有族人。
    他指著空中的黑暗纳鲁，喊道：“是时候拯救我们的朋友了！”
    主教、祭司、圣骑士……所有人都不再犹豫，纷纷唤醒体內的圣光。
    数千道圣光的绽放，將一大片荒野，映成了白昼。
    被光芒笼罩的卡拉，那令人胆寒的哀嚎声，在在场所有人脑海中浮现、爆鸣。
    与此同时，它周身猛地迸发出浓郁的黑暗，一时间，竟將所有圣光吞噬殆尽。
    但这也只是短短一瞬。
    很快，黑暗迅速消退，黑暗纳鲁，再次被圣光笼罩其中。
    终於，愈发虚弱的卡拉，再也难以自持。
    它自身的吸力越来越强，正下方的数百条灵魂，被污染的，没被污染的，都被它吸到空中，吸到身边，顷刻间就被它吞噬。
    但这样还不够。
    它太饿了，太疲倦了，太虚弱了。它需要、它渴望更多的灵魂。
    卡拉开始降低高度，最后乾脆直接落地。
    它如一头饥渴的凶兽，从无数灵魂的头顶掠过。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下方都会出现一条数百米宽的空旷地带，原本充斥的灵魂，全都消隱无踪。
    隨著吞噬的灵魂越来越多，卡拉身上的黑色也越来越浓郁。很明显，它在恢復。
    这种別样的战斗，也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隨著吞噬的灵魂越来越多，黑暗纳鲁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但直到某个临界点到来前，它都不会“越来越圣光”。
    这是一场不得不“资敌”的战斗。
    当然，理想的状態是，德莱尼们对卡拉的压制与伤害，能够凌驾於对方的吞噬与恢復速度之上。这样一来，战斗就是可控的。
    但此刻正在“大快朵颐”的黑暗纳鲁，已经证明了这只是德莱尼们的痴心妄想。
    “加把劲，伙计们！”一个圣骑士高声喊道。
    “它吞噬得太快了！”另一人高声提醒，“我们得限制它的行动！”
    这话所有人都明白，但他们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纳鲁是能量生物，它们没有腿，而是直接以能量驱动自身。
    就当下的局面，卡拉实力越强，“跑”得越快，吞得越多，实力就更强。
    这对德莱尼而言，是一个恶性循环。
    “我……我……”一名祭司喘著粗气，断断续续道，“我快坚持不住了……”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周围零星几人听到了。
    但像他一样，已经濒临极限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虽然信仰圣光，但圣骑士更仰仗肉体的力量与磨炼的武技，祭司们则更多负责治疗伤员。
    他们不是圣光的容器，更不是圣光生物，短时间內能够调动的圣光，极其有限。
    至少和纳鲁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越来越多的德莱尼开始掉队，卡拉受到的伤害与限制也越来越轻。
    终於，在又肆无忌惮地吞噬了数以千计的灵魂后，它停下了步伐。
    此时，它身上逸散的虚空之力，不仅完全將德莱尼释放的圣光阻隔在外，甚至彻底压制了克乌雷的圣光。
    灵魂食量的大范围变异，再次开始，而且远比之前更加迅猛。
    取得优势的卡拉，也没有閒下来。她的身前，一个令人不安到几点的黑色能量球，还是孕育、积攒。
    看到这一幕，先知脸色剧变。
    他不顾一切地衝到人群最前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前所未见的虚空衝击波，向人群轰击而来！
    剧烈的爆炸，顷刻间掀起了上千米高的蘑菇云。强烈的气浪，轰然席捲了大片荒野，甚至將数公里外，荒野边缘的树林，摧残得惨不忍睹。
    爆炸的烟尘散去，人们才看到，在队伍最前方，先知撑起的圣光之盾，早已破败不堪、黯淡无光。
    维伦脱力地倒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道：“克乌雷——！”
    不用他喊，下一秒，一道圣光衝击波，就贯穿了卡拉。
    紧接著，纳鲁克乌雷，彻底放弃了对那些灵魂食量的保护，竟然转身，开始全力攻击起自己的同胞。
    这正是他们的备选方案：
    如果德莱尼们无法成功压制卡拉，克乌雷就要出手。
    哪怕会有不知多少灵魂，在此期间被扭曲成虚空生物。
    哪怕最终留存下来的正常灵魂数量，很可能不足以拯救卡拉。
    他们也不得不赌这一把……
    猝不及防的黑暗纳鲁，被圣光连续贯穿数次后，才仓皇试图逃窜。
    它一边逃窜，一边再次不顾一切地吞噬起还没来得及完成污染的灵魂。
    而身后追击它的克乌雷，此时也不顾一切地吞噬起了那些灵魂。
    而身后追击它的克乌雷，此时也不顾一切地吞噬起了那些灵魂。
    它需要足够的力量，才能压制住对方。
    两名纳鲁沿著奥金顿的城墙掠过每一寸土地，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吞噬著那些毫无意识的灵魂，一边相互攻击。
    圣光与虚空相互湮灭，释放出惊人的能量，製造了天崩地裂的动静。
    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克乌雷也越来越落入下风。
    局势越来越糟糕，德莱尼们却束手无策。
    仅剩的那些能够勉强跟上的德莱尼，他们的圣光也只是杯水车薪。
    被人搀扶著才能勉强站起身的维伦，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心中则无力地嘆息著：
    他终究低估了黑暗纳鲁的力量。
    此刻的他，双手死死握著拳头，思索著是否要结束这场战斗。
    按照预案，如果確定行动失败，乔木就会负责將卡拉重新放逐至外太空。场上剩下的灵魂，则由克乌雷负责吞噬。
    但这样一来，几乎可以確定，受到刺激的卡拉，將彻底沦为熵魔。
    一旦对方沦为熵魔，他最早定下的，藉助卡拉波神庙下的魔网节点与星象共鸣，撬动强大的力量，强行扭转对方状態的计划，也將宣告失败。
    他们就只剩下彻底杀死对方这唯一的选择。
    这让他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好在场上的灵魂还有很多，克乌雷还能坚持，乔木也还没回来……他还有犹豫的时间。
    但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异变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