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挖掘工作的推进，人们很快就发现，越往下，建筑受损程度越严重，说明下层在爆炸中受到的衝击，远甚於上层。
    这有力证明了，爆炸点，真的在地下深处。
    陀罗尼的嫌疑，也基本洗清了。
    没人相信他有能力往神庙深处隱藏如此危险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就算有，他也没必要特意跑来同归於尽。
    胖子本就不信陀罗尼能做出这种事。不过那些土木作业的调查员將这一共识通知他后，他还是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忍不住嘟囔著“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挖掘工作还在继续。陀罗尼的嫌疑洗清了，大家反而更好奇，神庙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提议对各机构收容的神庙高层进行审讯，但结果並不乐观：各机构相关负责人对此態度冷淡，並不积极。
    理由自然就是那些：神庙人员並非俘虏，他们无权进行审讯云云。
    大家只能继续往下挖，期待著挖出一些决定性的线索。
    当天傍晚，收工前夕，线索没挖到，却挖到了一件所有人都熟悉的道具。
    偽·崑崙镜。
    那面落在废墟中的镜子，是一名日本调查员发现的。
    对方昨天並不在场，自然不知道这面镜子展现的价值。不过他的第一反应依旧很真实：管他三七二十一，是道具就据为己有。
    不过在这边参与挖掘工作的，本来就都抱著有便宜不占是忘八蛋、我占不著便宜別人也別想占的小心思。
    毕竟道具能被埋在这下面，它的主人大概率已经没了，小概率被收容了，占了也就占了。
    所以大家都揣著一百个心眼子。这位小心翼翼的行为，当场就被周围的人发现了。
    坑里立刻闹成了一锅粥，后面甚至发展成了机构之间的对峙。
    美国佬隔岸观火，巴不得坑里的傢伙们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其他人眼见著情况不对，乾脆把胖子叫了过来。
    果不其然，蒙著厚厚一层灰、谁动都没反应的镜子，胖子只是靠近，就逐渐亮了起来。
    那亮光，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就连尘土都遮掩不住，甚至直接把灰色的尘土，染成了暗白色。
    胖子也不矫情，粗暴地一把推开还在犹豫要不要拦他的日本同行，就要过去拾那面镜子。
    然而下一刻，异变出现了。
    镜子绽放的光芒，勾勒起了画面。
    不是昨天那般神庙的幻象，而是一个人，一个盘腿凌空而坐的人。
    胖子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就这么站在几米外，呆呆地看著镜子上方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止步不前，似乎是怕打断这段影像。
    乔木也认出了对方，或者说在场的人很难认不出对方。
    正是陀罗尼。
    不过他们等了片刻，就发现这段幻象並非他们想像的那样，是生前的一段影像，或將死之人留下的遗言。
    陀罗尼的幻像，没有诵经，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盘腿漂浮在空中，面色平静，双眼紧闭。
    乔木嘆了口气，轻声道：“如果这是他死前的状態，最起码，他走得很安详……”
    这明显是说来安慰胖子的话，反而换来了卫怡奇怪的视线。
    “谁死了？谁安详了？镜子也会死？”女孩一脸茫然。
    “啊？”乔木眨巴著眼睛，被对方的问题搞懵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个疑惑的问题：“191怎么了？不要那个镜子了？为啥不捡？”
    他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指著半空中陀罗尼的幻象，低声问卫怡：“你看不见？”
    女孩顺著他指的方向，探著脖子眯著眼睛，仔细盯了好久，才疑惑道：“光啊，还有別的吗？”
    与此同时，周围也传来了其他几声类似的询问：“你看不见吗？”
    胖子终於回头了，犹疑地说道：“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看不出是什么，你们能看到吗？”
    “把镜子收走！”乔木马上低喝，“立刻！马上！”
    胖子只是愣了一瞬就反应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转身时，一个埃弗雷特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让开！”他冷冷说道，“那是我的。”
    对方並不怕他，而是故意抬头，向周围环顾了一圈。
    顺著对方的视线看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埃弗雷特的人，已经稀鬆地在七八米高的挖掘坑外，站了一圈。
    就这一眼的工夫，就能看到还有调查员在不断赶来，补上空位。
    他们，被埃弗雷特包围了？
    “你们是什么意思？想抢別人的东西？”胖子质问。
    “镜子是你的，你拿去就是，”那人摇了摇头，“但陀罗尼的灵魂，总不是你的吧？”
    这一句质问，直接让胖子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周围人群也是一片譁然。
    胖子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乔木：“陀罗尼……的灵魂？”
    乔木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崑崙镜保存並映照出的灵魂，显然有著和路西法之翼截然不同的规则。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直到发现卫怡在內的大部分人，都看不到那个身影，他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幻象！
    胖子不再理会那人，只是看向那束白光之中。他反覆揉眼睛，反覆去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揉著揉著，眼泪又大滴地流了出来。
    “那是崑崙镜保留下的灵魂。”乔木沉声道。
    “当然，你们值得印度人的感谢，”对方表情和语气都很得体，“等我们找专业人士，將灵魂和镜子分开，你们就可以拿走属於自己的东西了。”
    这话说完，胖子猛地低头，死死瞪著那人。他红肿的双眼中，凶狠的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乔木连忙上前將两人隔开，卫怡和达吾提也过来帮忙，拽著胖子往后撤。
    韩雪则带著其他新起点的调查员站到他们身后，表明他们的立场。
    “你在这儿看著，谁都不许靠近那面镜子。”乔木叮嘱了达吾提一句，也不管对方是否接这活儿，就和卫怡一起，推著胖子往远处走。
    “真的是陀罗尼的灵魂？”胖子一边被推动，一边问道，但没等到答案，就坚定地说，“绝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尤其是埃弗雷特！”
    “我知道。”乔木点头。
    甭管什么东西，落美国人手里，还能有个好？
    但他一时也没什么思路。
    他倒是可以直接甩一片羽毛过去，当眾夺走陀罗尼的灵魂，然后装傻充愣。
    但这里可是埃弗雷特的地盘，他当然不会忘记，翅膀是从谁手里抢来的。犹太佬也是埃弗雷特的员工，理论上，翅膀还是埃弗雷特的遗失资產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韩雪也跟了过来，“我要提醒你，你和陀罗尼是什么关係，那是你们的私事。你不允许一个高阶调查员的灵魂落在埃弗雷特手里，对方也不会允许它落在新起点手里。別说他们了，其他机构的调查员也不会允许。”
    听到这话，乔木心中一动，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抓到那条灵感，胖子已经恨恨地开口了。
    “大不了我带著他脱……”
    “啪！”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嘴上，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把所有人都打懵了。
    “啊，是蚊子！”卫怡訕訕地缩回手。
    但胖子好歹没把那话说完整。韩雪也只是向他投去警告的神色，没再说什么。
    那话一旦说出口了，她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肯定要上报。毕竟她和胖子没什么交情。
    那样一来，公司才不会在乎什么陀罗尼的灵魂呢，肯定会强行將a15小队召回，甚至很可能会直接派一支p10组成的特遣队，將他们带回去。
    胖子闷闷的，不再说话，但视线依旧死死锁定在那束白光上，分毫不敢挪开。
    那个美国人也不怕他们暴起发难、动手抢魂，见他们离开了，也施施然回到了坑外。
    渐渐的，其他机构的调查员也搞清楚了情况、回过味儿来了。
    人们开始有序地向坑外撤离。
    几个来自不同机构的调查员来到胖子面前，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朝胖子摇了摇头，就跟隨自己的同事一起撤出去了。
    乔木明白，这些都是胖子原本请来的援兵。
    当时，他们也许愿意为了帮胖子的忙，並调查事件真相，顺便噁心美国佬，而暗中帮忙诱发一场衝突。
    但现在，情况已经截然不同了。
    由暗转明后，各机构都不会允许他们继续掺和此事了。而且事发突然，他们完全没有机会进行串联，只能遵从最根本的利益判断做出决定。
    镜子能落入他们手中吗？不能。
    陀罗尼的灵魂能落入他们手中吗？也不能。
    镜子+陀罗尼的灵魂，能让所有机构联合起来和埃弗雷特撕破脸吗？依旧不能。
    那这些人的选择就很明確了：退出这场衝突，冷眼旁观，等待时机。
    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生著闷气，冥思苦想。
    乔木也想著主意。
    “那个……”卫怡压低声音，“有个人……”
    “直接说吧，”乔木音量如常，“你不会觉得周围没有纳米的机器人吧？”
    卫怡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压著声音：“陀罗尼是瓦拉纳西的成员吧？他的灵魂不该交还给瓦拉纳西吗？”
    胖子突然开口了：“我谁都不给！”
    女孩张著嘴，一下子被噎住了。
    乔木嘆了口气，正要劝，胖子又说：“我想让他安息。”
    听到这话，他惊讶地看了胖子一眼，又对女孩点头：“继续。”
    “我是说，咱们之前不是救了个瓦拉纳西高层吗？”卫怡低声道，“那个卡拉什么的？”
    “米拉图姆，”乔木纠正后摇头，“谁会拿他当盘菜？別忘了，各机构根本不承认瓦拉纳西的地位。他真敢出现在这儿，美国佬直接弄死他，別人也说不出什么……”
    女孩遗憾地耸了耸肩，继续想主意。
    但说到最后的乔木，却反应过来了。
    “我要回去一趟，估计得几个小时，”他低声说道，“这边你们能撑住不？”
    “他们真敢动手？！”女孩惊讶反问。
    “不是，”他摇头，“我是说，一旦我走了，咱们这边就没人能看到陀罗尼的灵魂了，万一对方使诈，你们要怎么办？”
    “不会的，”女孩没开口，胖子发话了，“你確定要走吗？”
    乔木想了想，还是犹豫不决：“我没什么把握，但总要试一试。”
    “那就去做吧。”胖子却坚定了。
    他直接摘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如同纯铜摆件一般、还没巴掌大的宝塔。
    乔木和卫怡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不会是……』
    “偽·昊天塔。”胖子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就知道……』他心中哀嘆。
    看向女孩，对方也是一副“原来神豪一直藏在我身边”的麻木表情。
    胖子手一甩，塔直接向空中飞去。
    才飞出几米，塔身及周围，就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爆炸。
    坑外围观的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惊呼。
    但火光散去，那塔却丝毫未损。它刚来到偽·崑崙镜和那束白光上空，一只巨手从坑外伸过来，一把握住塔，想要將它拽走。
    但那巨手发力到已经通体发白、没了血色了，却依旧纹丝不动。
    最终，那手只能鬆开，徒劳无功地撤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个標准立方体的半透明罩子凭空出现，將昊天塔包裹其中。
    下一秒，那罩子竟直接出现裂痕，接近著，就无声地碎裂成漫天的碎片。
    坑外也隨之传来一声夹杂著愤怒的悲鸣，显然是失去了一件极为珍贵的道具。
    至此，没有人再试著出手了。
    那座巴掌大的塔，就悬在镜子上方、灵魂上方，纹丝不动。
    胖子这才转身对乔木说：“两个小时。”
    他想了想，又道：“之后崆峒印还能坚持不到一个小时，再之后我就没辙了……”
    乔木已经彻底麻了。
    “我速去速回。”他点了点头，转身跳进了空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