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哈曼·赛耶迪与其说是小鬍子，不如说是大鬍子了。乱糟糟的络腮鬍，占据了小半张脸。头髮如同没怎么上心搭建的鸟巢一般，下巴处的鬍鬚也乱糟糟地盘曲、纠缠著，明显很久没打理过了。
    再加上他全身的衣服脏兮兮的，已经不是乔木最初见过的那一身了，倒像是东拼西凑的，风格完全不搭。
    整个人就如同流浪的乞丐一样，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位体面的调查员。
    但最让乔木在意的，还是对方浓密的鬍子下，那张长期营养不良的憔悴面容，以及如同野兽般被警惕与疯狂占据的双瞳。
    仅仅是一个对视，那眼神就让他遍体生寒。他完全想像不出，对方到底经歷了什么，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这也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招呼问候？斥责並质问？还是先给打趴下了再说別的？
    感觉哪个都不太好。毕竟人家都“死”了，大概率是回不去现实世界了，只能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
    他还在犹豫著，哈曼·赛耶迪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往身后瞟了一眼，隨后毫无预兆地急退数步，拉开与他的距离后，一手扶著肩上的尸体，一手握住腰间的刀柄，转身撒腿就跑。
    乔木下意识想追上去，但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不敢冒进。
    他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来时的空间门，已经隨著空间波动的消失而自动关闭了，也就是说，他暂时回不到同事身边了。
    独自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这么想著，他就意识到，对方刚才往后瞟的那一眼，似乎是在警惕什么。这里还有別人？
    他心中一紧，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施展缚道之二十六·曲光，让自己进入光学隱身状態，然后小心翼翼放轻脚步，挪著小碎步向洞外探去。
    才走出十来米，不到一半的距离，光芒强烈的洞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乔木立刻贴著墙原地站定，屏息凝神，做好战斗准备。
    但几秒后，他就呆住了：
    进来的，竟然是一架贴著地面浮空飞行的无人机！
    这是他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在他看来，这种时候，哪怕进来几具骷髏、丧尸甚至食尸鬼之类的东西怪物，也都比这玩意儿更合理！
    这架长宽各有不到两米、造型如同四角星一般、但每个角又都很圆润的机械，悄无声息地缓缓飞入洞穴，来到托马斯的尸体本该躺著的位置，停顿片刻后，飞机上下的几个镜头，就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缓缓旋转，调查起洞穴內的情况。
    这一动作，让乔木的心臟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过隨著几个镜头数次转过他的藏身地，无人机都没有任何异常。这说明，这个奇怪的机械，没有红外感知能力，使用的是最普通的光学摄像头。
    一分多钟后，这架无人机也没有掉头，就直接“倒退”著飞了出去，什么都没留下。
    他也注意到，这东西並没有螺旋桨，也不是喷气式或滑翔式的，他完全没找到自己认知中无人机该有的飞行部件。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比他的呼吸声都安静，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是磁悬浮？
    可没有轨道的磁悬浮，也太先进了吧？这明显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科技。
    所以，哈曼·赛耶迪躲避的，並不是这架看上去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无人机，而是製造並部署它的高科技组织？
    他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或者说代號：衔尾蛇！
    难道是那傢伙的同伙？最新章节已就位！书迷速归。或者……乾脆就是那傢伙本人？！
    他此时才意识到，无论是衔尾蛇本人，还是公司调查组，都没说过，这个衔尾蛇，是恐怖游轮世界中独有的存在，且只能留在那个世界中……
    那架无人机消失在洞口处后，乔木又等了一阵子，才谨慎地走出洞口。然后，他看到了洞外的情景。
    除了天上的太阳、地上的泥土，什么都没有。
    洞外的森林，那些参天大树、野草、蘑菇、鸣叫的飞鸟、乱撞的昆虫、偶尔露个头的松鼠和蛇，全都消失了。
    放眼望去，只剩下满地鬆软、潮湿的黑色泥土，和一排通向远方的脚印。
    洞口处被金柏莉他们堆出来的遮挡物也毫无踪跡，就好像这里是“没有生命的里世界”一样。
    但也不能这么理解。
    乔木看著地上掺杂了大量腐殖质的泥土，很快就意识到，与其说是没有生命的里世界，这里更像是复製原世界时，没將那边的所有生物一起复製过来。甚至可能连微生物都没有，所以这里明明没有任何植物，泥土中却还能看到不少腐败到一半的枯枝落叶。
    他犹豫片刻后，没有贸然去追那架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无人机，而是跟著那排脚印，去追哈曼·赛耶迪了。
    但走出数百米，翻过几个土坡，脚印就在一条溪流处消失了。
    他在河两岸上下游寻觅了近两个小时，也没发现对方的痕跡。看来对方的反追踪意识很强。
    这是不是意味著，那个操控无人机的科技势力，与他们，至少与哈曼·赛耶迪他们，是敌对关係？
    既然找不到对方，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试著去接触，至少是观察一下那个神秘的势力了。不过他返回山洞附近后，立刻就意识到，那架无人机，一直是飘著的，並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顺著对方消失的方向，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又回到山洞中，一通翻找，依然没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跡。
    无论如何尝试，都打不开返回的空间门的乔木，一时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困境中。他不再做无用功，而是在洞口坐下，仔细思考起来。
    哈曼·赛耶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至少从目前来看，对方是衝著托马斯的尸体来的。
    虽然並不知道那个空间波动是不是对方的能力，但真正让人在意的是：那傢伙，是怎么锁定主角团的位置的？
    还有那个无人机，似乎也是衝著尸体来的。这年头连尸体都这么吃香了吗？外面不满地都是嘛。
    其他两人呢？那个名叫內达·吉布拉伊利、全身被黑袍子笼罩的女人，还有那个叫阿日安·瓦兹达夫塔里的时髦年轻人，他们也这么惨吗？或者比这个还惨？
    还有那个大鬍子阿扎德·贾法里安，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虽然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他的疑问看上去反而更多了。但能找到哈曼·赛耶迪，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这起码证明了公司的担忧是正確的：那几个人確实还“活著”，很可能带来麻烦，需要处理掉。
    如果双方都在收集主角团的尸体，说明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多少都是与主角团掛鉤的。那样一来，无论是哈曼·赛耶迪还是四角星无人机，其活动轨跡一定围绕著主角团的轨跡，不可能偏离太多。
    那么，他就有三个选择了：项目开始时，主角团的出发地；项目结束时，金柏莉的目的地，以及二者的中间点。
    选哪个？
    他隨手拿起一根半腐烂的枯枝，隨手拋起：“指向我这边就去起点，指向对面就去终点，立起来就去中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