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只妖怪，都是最低级的，连脑子都不一定有。一个人或许会很吃力，但四个人杀起来真的很简单。
    柯羽和孔玲在妖怪残肢断臂之间，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一片空地，一脸腻歪地站在那里，不愿意动弹。
    肉体可以被清开，但那些汩汩流出、匯聚成水潭乃至溪流的体液，却没办法清理。
    最难受的是，他们穿的还是草鞋。
    实在是太噁心了。
    郭天宇活动著有些发酸的双臂：“这也太弱了，你们王工会不会太夸张了？”
    “王姐也是小心为上，”柯羽辩解，“她毕竟不清楚你们的实力。”
    她之前就介绍过，这些只是不会人语未化人形的最低级妖怪。
    真正要警惕的，是那些能化为人形还能和你交流的妖怪。那些的实力会更强，也更诡异。
    此外，据说还有真正的大妖怪，一击之下，糜烂数里的那种。
    “化为人形，指的就是那种的吗？”孔玲的问题传来，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之前那团瘴气，不知何时，竟完全消散了。
    而被乔木砍掉脑袋的妖艷少主，则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著那位上了年纪的家臣。后者此刻一脸恍惚，走路也东倒西歪的，明显是被控制了。
    “你还留了个人类？”乔木有些惊讶。
    “总要有人伺候，”少主轻笑，“这方面，你们人类独具天赋。”
    说著，他的下身衣摆中，逐渐伸出十余根成年人大腿粗细的恐怖触手。整个人，也被那些触手支撑著离开地面，抬高了近两米。
    四人看著这恐怖的一幕，倒吸一口冷气。
    孔玲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问道：“这次可以撤了吧？”
    柯羽低声“嗯”了一声，算是表態。
    郭天宇没说话，反而看向乔木，似乎在等他拿主意。
    乔木心里奇怪，这一个p6一个p5，咋都这么没主见呢？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看著那对san值伤害极大的触手少主，用歉意的语气说道：“对不起，我们好像找错地方了，把你家弄这么乱，真是抱歉。
    “还有令尊一事，我们深表遗憾。不过想必你也能理解，对吧？”
    嘴上说著，四个人就默契地齐齐缓缓后撤。
    才退了几步，那些蠕动的触手，就激昂地扬起，长度也暴涨。
    眾人再也不犹豫，一个瞬步山上围墙，就向城外跑去。
    触手少主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那个突然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能力，他本以为只是那个领头的独门技巧，没想到四个人类竟然都会。
    这个能力本身没什么，反正他们既不能飞，也没有灵力。
    但四个人都会，就意味著，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某个专门培养驱魔师的势力，是不为他所知的。
    他早已习惯了隱藏於幕后操控一切。这种事態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此刻，他终於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几人就这么离开！
    想到此，触手少主，就直接飞到半空中，向四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乔木四人没有回头，而是一门心思朝著城外逃跑。
    不看都知道，后面肯定有触手在追。
    “城里空了。”穿过一条街道时，郭天宇突然开口说道。
    孔玲毫不客气地回道：“废话！”
    全城的“人”都被他们砍了，不空才怪呢。
    逃出城堡的过程非常顺利，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但刚翻出城墙，越过护城河，四人就被扑面而来的浓雾笼罩了。
    “不是瘴气，但还是要小心！”柯羽高升提醒，却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原本与自己相距不足一米的三名同伴，此刻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和声音？
    她知道，自己或者其他人，肯定至少一方是著了道了。
    她没有盲目地呼喊或四处搜索，而是继续按原计划前进。
    要先脱离这片诡异的浓雾再说。
    谨慎地跑出百余米，眼前的雾气突然消失。
    柯羽正要鬆一口气，就猛地发现，映入眼帘的，並非之前预计的农田与树林。
    而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以及面前那座熟悉无比的大楼。
    她愣了片刻，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是陷入幻境了。
    高度戒备的同时，她伸手去摸腰间的斩魄刀，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哪里还有什么麻布衫？分明是一身栗色的女性商务装。
    “怎么了？紧张了？”就在她看著这身衣服，还在发愣的时候，身旁就传来一个无比熟悉却又略显陌生的声音。
    那颇为清冷的声线中，却有著如何都掩盖不住的关切。
    柯羽身子微微一颤，抬头间，一张顶著彆扭到丑陋的妆容的脸，带著那熟悉的关心神情，就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可笑的妆容下，就是过去三年里，她魂牵梦縈的青涩面容。
    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充盈了眼眶，然后就止不住地往外涌。
    旁边之人顿时手忙脚乱地要从手提包里掏纸巾，又茫然又焦急地问：
    “怎么？是不舒服吗？咱俩例假还有半个月呢啊。是不是太紧张了？”
    柯羽破涕而笑，隨意地用租来的商务装袖子抹了把脸：“没事儿，就是想你了。”
    没想到那人却瞬间炸了毛：“柯羽！你怎么回事？！看看你，脸都花了！一会儿面试怎么办？！”
    对方高声抱怨著，显得比她都著急：“还好我就怕出这种事，带了粉底、眉笔和睫毛膏。赶快跟我进去，去洗手间我给你收拾一下！”
    说著，就不容分说地拽著她走进大楼。
    这栋楼她待了三年，比对方熟悉多了。没等对方问人，她就带著对方直奔洗手间。
    隨便推开一个隔间，她坐在马桶盖上，任凭对方半蹲著身子，捧著自己的脸，在上面点点画画。
    此刻，享受著这明知虚假时刻的她，双眼虚眯、微微仰头，像极了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一般，露出了舒服的神色。
    对方察觉到她的异常，边帮她画睫毛边说：“你今天不对劲，被鬼上身了？”
    “呸！”她亲昵地啐了一口，“一会儿面试，万一我成绩比你好，你可別哭出来啊。”
    对方翻了个白眼：“想让我哭？下辈子吧！”
    “如果你成绩比我好，我就绝不生气。”
    “是是是，谢主隆恩。”对方毫无诚意地应付。
    紧接著又说道：“一个面试而已，又哭又笑的。一家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国企，瞧把你重视的。哪个应届生不面试个十几场啊？”
    “我不是说面试，我是说以后，以后的以后，未来！”
    柯羽抬手，一把握住对方的双手，將它们从自己脸上拿开。
    她双眼直勾勾地看著对方，一脸认真。
    “无论你比我强多少，哪怕你甩我一百条街，把我远远甩在后面，甩得我都看不到你了，我都不生气！”
    说著，她的鼻音又出来了。
    对方又有些慌张了，想要安慰她，她却依旧死死握著对方的手不放，凭藉绝对的力量优势，让对方一时动弹不得。
    对方意识到她还有话要说，也不再动弹，而是认真地和她对视。
    “我会咬著牙拼命追赶你，就算追不上，也没关係，至少你每跑完一圈，都会看到我……
    “就算咱们不是在跑圈，你根本看不到我，也没关係。咱们下班了也能一起出去玩，一起逛商店，一起做头髮，一起做瑜伽，一起做美甲……
    “就算你调走了，去省部了，去总部了，也没关係。我周末可以去找你，你周末也可以来找我。
    “平时咱们可以逃班，反正公司不管……哦，我忘了，你从不逃班。那就我逃班，去找你玩。
    “咱们找一家奶茶店，我给你讲我的故事，你给我讲你的故事，一起吐槽同事和领导。我们每周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如果你没空，要培训，我就陪你去，在旁边等著你，还能蹭你的课。等你培训完，咱们再去玩。”
    她的眼泪又哗啦啦地往外涌，一边哭一边说，说得嘴里的口水都拉丝了，还不愿停下。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了。
    对方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也听不懂她说的一些內容，却只是握著她的手，陪著她一起哭。一边哭，一边不停点头。
    “……我知道你肯定特別特別忙，但你不许不理我！
    “我可以等你，一小时不够，就一晚上；一晚上不够，就一整天！但你不许不理我！
    “我再也不会不理你了，再也不会把你扔在楼下一晚上不理你了，再也不会了……
    “所以你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柯羽哭得鼻涕、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发出的声音都含混不清了。
    但对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边流泪，一边拼命点头，一边抽噎著狠狠地说：“嗯，我肯定理你，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一场本该几分钟搞定的补妆，就这么折腾了足足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柯羽来到外面洗手池镜子前，打量著自己的新妆。
    “你就画我的时候好看，画自己就画成个女鬼。”
    对方哼了一声：“以我的能力，如果一家公司还要考虑我的个人形象，那它也配不上我。”
    “嗯？”柯羽立刻从镜子里瞪对方，“这话怎么不对味儿呢？你是说以我的能力，还得靠脸吃饭唄？”
    说著，不等对方辩解，她转身伸出两只魔爪，就去挠对方痒痒肉。
    对方也笑著叫著，一边躲闪一边反击。
    两人在空旷的洗手间中闹了好一阵，直到纷纷抱住对方，才让局面平静下来。
    柯羽就这么抱著对方，微微喘著粗气，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
    对方比她高不少，却很自然地岔著腿屈膝弓腰。
    姿势很难看，甚至可以说非常不雅，却能让她无需垫脚伸脖子。
    “真好……”她喃喃自语道。
    “嗯？什么真好？”对方也喘著粗气，不解地问。
    柯羽紧了紧抱著对方的双臂：“我是说，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真好。”
    对方也没再说话，依然抱著她，一只手轻抚著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