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谁是冤大头？（一更）
    7月3日下午两点，量子影业伯班克的剪辑室里光线昏暗。
    大屏幕上，《天才枪手》的最终成片正播放到高潮段落，国际考场作弊大战。
    王亮和路阳並肩坐在调色台前，两人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这里。”王亮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刘艺菲饰演的小琳传递答案时的特写，“眼神的节奏还是快了0.3秒。她应该在看到监考老师转身的瞬间，眼神从警觉切换到镇定，但现在切换得太突兀，少了那个判断的过程。”
    路阳凑近屏幕，眉头紧锁：“0.3秒————观眾真能看出来？”
    “不是看出来，是感觉到。”
    王亮敲击键盘，调出前后几帧的对比，“你看，在这个镜头之前，她的瞳孔是微微收缩的，这是人类在紧张时的自然反应。紧接著这个镜头，瞳孔立刻恢復正常，中间缺少了过渡。观眾可能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潜意识里会觉得假。”
    路阳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钟，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就像打喷嚏之前会吸一口气，不能直接阿嚏出来！”
    “差不多。”王亮笑了，“补拍这个特写，一天时间够吗？”
    “够！我马上安排！”路阳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就在这时，剪辑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史蒂夫推门进来，胖脸上表情有些微妙：“王，有客人。华纳的艾米莉，还有艾玛·托马斯。”
    王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艾玛·托马斯一这个名字在好莱坞並不算家喻户晓，但在圈內人听来，分量不轻。
    她是克里斯多福·诺兰的妻子，也是他所有电影的製片人。
    更重要的是，诺兰筹备多年的新项目《盗梦空间》，製片人正是艾玛。
    “她们现在在哪？”王亮问。
    “会议室。我说你在忙后期，她们说可以等。”
    史蒂夫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诺兰那个《盗梦空间》的项目，华纳之前一直拖著不给钱。现在《黑暗骑士》点映口碑爆了，华纳才鬆口给了五千万，项目总预算要1.5亿，还差八千万。这是来找冤大头了。”
    王亮关掉剪辑软体，屏幕暗下去。“走吧，去见见。”
    路阳有些紧张：“王导，需要我一起吗？”
    “不用，你继续盯剪辑。”王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记住我刚才说的，0.3秒的差別。”
    会议室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会议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艾米莉和艾玛·托马斯坐在会议桌一侧，两人面前摆著咖啡和厚厚的项目策划书。
    “王先生，恭喜《假结婚》的成功。”
    艾米莉率先起身握手，她今天穿了身干练的灰色套装，笑容职业而精准，“我女儿看了三遍，现在整天缠著我问能不能去加拿大工作，电影里的风景太美了。”
    “谢谢。”王亮微笑回应，转向艾玛·托马斯，“托马斯女士，久仰。诺兰导演的《记忆碎片》和《致命魔术》我都很喜欢。”
    艾玛比王亮想像中要年轻，大概三十五六岁，棕色长髮松松挽起，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大学讲师而不是电影製片人。
    她握手时力道很轻，眼神带笑：“王先生客气了。克里斯多福也很欣赏您的作品，特別是《激战鼓魂》里对表演节奏的控制。”
    寒暄过后，眾人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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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蒂夫坐在王亮旁边，胖脸上保持著礼貌的微笑，王亮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这是准备战斗的姿態。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艾米莉打开面前的策划书，推过来两份，“这是《盗梦空间》的完整项目策划，包括剧本大纲、预算明细、製作时间表，以及市场分析。”
    王亮翻开策划书，纸张厚重，印刷精美，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第一页是项目概要：原创科幻动作片，导演克里斯多福·诺兰，製片人艾玛·托马斯，预算预估1.5亿美元，拍摄周期六个月，后期製作八个月，预计2010年暑期档上映。
    他快速瀏览著，剧本大纲写得很吸引人。
    潜入梦境窃取思想、植入想法、多层梦境嵌套————概念新颖，结构复杂。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预算明细里，”王亮翻到財务部分，“特效预算六千万，实景拍摄预算四千万，演员片酬两千万，其他三千万。这个分配比例——是不是太偏向实景了？”
    艾玛开口解释，声音平稳：“克里斯多福的理念是儘可能实拍。旋转走廊、
    零重力打斗、城市摺叠——这些都会用实景结合特效完成，而不是纯cg。成本確实高，效果是纯cg无法比擬的。”
    “但风险也高。”史蒂夫忍不住插话，“实拍意味著更多的不可控因素，更多的延期可能，更多的预算超支。而且————”
    他指著演员名单，“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片酬要两千万？他现在除了一部大船，还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大片成功，这个价码是不是太高了？”
    “我们已经和莱昂纳多达成了意向。”艾米莉说，“他看过剧本后非常喜欢，愿意降薪出演，实际片酬是一千五百万加票房分红。剩下的五百万是其他配角的预算。”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王亮继续翻看策划书，目光落在投资结构上。
    华纳兄弟投资五千万，诺兰工作室投资两千万，缺口八千万。
    作为回报，投资方可以获得40%的全球票房分帐、20%的版权收益、10%的周边分成。
    王亮合上策划书，看向艾玛：“托马斯女士，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这个项目，诺兰导演筹备多久了？”
    “四年。”艾玛说，“从2004年写完第一版剧本开始，一直在完善剧本、设计概念、寻找投资。华纳是我们的老合作伙伴，但他们对原创科幻一直很谨慎。”
    “那为什么现在来找我？”王亮问得很直接。
    艾米莉和艾玛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是艾米莉回答：“因为王先生您证明了您的眼光。《钢铁侠》的成功不是运气，是您对项目和团队的精准判断。《假结婚》的成功也不是偶然，是您对市场和观眾的深刻理解。我们认为，您能看懂《盗梦空间》的价值。”
    这话说得漂亮，王亮听出了潜台词：好莱坞其他金主都被这个1.5亿的原创科幻嚇跑了，只有他这个“外来暴发户”可能愿意赌。
    “史蒂夫，”王亮转向自己的合伙人，“你怎么看？”
    史蒂夫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这是两人早就默契的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风险太大。”史蒂夫摇头，语速很快，“第一，原创科幻的市场接受度是个问號。过去十年，成功的原创科幻片一只手数得过来，《黑客帝国》是现象级，但那之后呢？《银河系漫游指南》扑了，《太阳浩劫》扑了，《致命拜访》
    也一般。观眾更愿意看有ip基础的，比如《蜘蛛侠》《x战警》，或者续集，比如《星球大战前传》。”
    他扳著手指继续数：“第二，诺兰导演的商业成绩。是的，《蝙蝠侠：侠影之谜》口碑不错，但全球票房才3.7亿，扣除製作和宣发成本，华纳根本没赚多少钱。《致命魔术》全球票房1.1亿，勉强回本。现在这部《黑暗骑士》还没上映，口碑好不代表票房好。万一砸了，诺兰的商业价值会大打折扣。”
    “第三，”史蒂夫指向预算表，“1.5亿预算，八千万缺口，只给40%分帐。
    这意味著我们需要全球票房达到————让我算算。”
    他拿出计算器快速按著，“製作方大概能拿到票房的50%，也就是如果全球票房达到5亿，除去宣发，我们刚刚回本。要达到可观利润，票房至少要6亿以上。
    而诺兰之前作品的最高票房才3.7亿，还是大ip改编的。这个风险收益比，不合理。”
    说完，他看向王亮，眼神明確：这买卖不能做。
    艾米莉的脸色有些难看，艾玛·托马斯却很平静。
    她等史蒂夫说完，才缓缓开口：“史蒂夫先生说得都有道理。但电影投资从来不是算术题，如果是，那所有会计师都会成为成功的製片人。”
    她看向王亮：“王先生，您投资《钢铁侠》的时候，漫威濒临破產，小罗伯特·唐尼是票房毒药，超级英雄电影除了蜘蛛侠和x战警，其他都半死不活。按算术题来算，那也是个糟糕的投资。但您投了，因为您看到了別人没看到的东西。”
    “现在，”艾玛身体前倾，眼神灼热，“《盗梦空间》就是这样一部电影。
    克里斯多福为它准备了四年，剧本改了十一稿，分镜画了上千张。这不是又一个跟风的超级英雄片，这是能重新定义类型的作品。就像当年的《黑客帝国》一样。”
    会议室再次安静，阳光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在策划书的封面上，那个“inception”的標题在光线下泛著银色的光泽。
    王亮看著那个標题，心里波澜起伏。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这部电影会取得怎样的成功，全球8.3亿美元票房，奥斯卡四项技术奖，影史留名的经典，诺兰封神之作。
    这是比《钢铁侠》更稳赚不赔的投资。
    “史蒂夫说得对，”王亮终於开口，声音平稳，“按现在的条件，风险太高，收益太低。”
    艾米莉的脸色一沉，王亮继续说了下去。
    “但托马斯女士说得也对，电影投资不是算术题。”
    他翻开策划书，找到投资条款那页，“如果你们真想让我投，条件得改。”
    “怎么改？”艾米莉问。
    “第一，周边分成提高到40%。”王亮说，“这部电影的视觉概念太独特了，周边潜力巨大—梦境仪器模型、城市摺叠拼图、陀螺钥匙扣————这些都能卖。
    我要一半。”
    “不可能！”艾米莉脱口而出，“华纳自己的周边分成才拿不到50%，给你40%？其他投资方不会同意。”
    “那就让其他投资方来填这八千万缺口。”王亮语气不变，“第二，版权收益提高到40%。包括流媒体、电视播映、家庭影碟所有版权。”
    艾玛·托马斯皱起眉头：“王先生，这个要价太高了。华纳作为主控方，也要保留足够的收益空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王亮合上策划书，作势要起身。
    “等等。”艾玛叫住他。
    她和艾米莉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起身走到会议室的角落，低声交谈。
    史蒂夫凑到王亮耳边，用中文小声说：“你疯了？40%周边？华纳不可能同意！而且这电影真能卖那么多周边吗？又不是变形金刚！”
    “相信我。”王亮只说了三个字。
    角落里的交谈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王亮耐心等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他知道对方会妥协，因为除了他，好莱坞找不到第二个愿意掏八千万赌原创科幻的金主。
    那些老牌製片厂都被次贷危机嚇破了胆，现在都在收缩投资，只敢投续集和ip改编。
    果然，艾米莉和艾玛回来了。艾米莉的脸色很难看，但艾玛还算平静。
    “35%周边分成，30%版权收益。”艾玛说，“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再高，华纳寧可延迟项目，等市场环境好转。”
    王亮在心里快速计算，35%周边，按前世《盗梦空间》的周边销售数据，大概能带来四到五千万美元的收入。
    30%版权收益，长期来看也不会少於三千万。
    加上票房分帐，最终回报可能在两亿以上。
    更重要的是，他能藉此绑定诺兰这个未来十年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导演。
    这笔无形资產，比金钱更珍贵。
    “可以。”王亮点头，“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请说。”
    “量子影业要派一名製片人进入核心团队，参与製作全过程。”王亮说，“不是掛名，是实权。我需要確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艾玛这次没有犹豫：“可以。我们欢迎专业的合作伙伴。”
    “那合作愉快。”王亮伸出手。
    送走艾米莉和艾玛后，史蒂夫关上门，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王，你真是——八千万啊！投一个原创科幻！还是诺兰这种实拍狂魔！你知道他拍《黑暗骑士》的时候炸了多少真东西吗？一架波音747！他说炸就炸！”
    “所以才要派製片人进去盯著。”王亮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两人上车离开，“而且，史蒂夫，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高的周边分成？”
    “因为你想多赚钱？”史蒂夫挠头。
    “因为我看好这部电影的长期价值。”王亮转身，“《盗梦空间》会成为文化现象，就像《黑客帝国》一样。人们会討论它，解读它，买它的衍生品。35%的周边分成，未来十年都会持续產生收益。这比一次性票房分帐更值钱。”
    史蒂夫似懂非懂，他选择相信王亮；过去的经验证明，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很少出错。
    “那派谁去当製片人？”史蒂夫问，“咱们公司现在能独当一面的製片人不多啊。”
    王亮想了想：“让陈止希去。”
    “陈止希？”史蒂夫瞪大眼睛，“她才跟拍了一部《原始码》，还是你手把手教的，能行吗？”
    “正因为是我手把手教的，她才懂我的理念。”王亮说，“而且这是最好的学习机会，跟著诺兰团队做一部1.5亿的大製作，比在电影学院读十年书都有用。
    你让她明天来见我，我跟他交代。”
    “行吧。”史蒂夫嘆气，“反正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王亮回到剪辑室时，路阳还在调整那个0.3秒的眼神切换。
    看到王亮进来，他紧张地问：“王导，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王亮在调色台前坐下，“八千万投资诺兰的新片。”
    路阳手里的滑鼠差点掉地上：“八————八千万？美元？”
    “嗯。”王亮重新打开剪辑软体，“所以《天才枪手》必须做好，这是我们未来两年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多伦多电影节、奥斯卡公关、全球发行————都要靠它打响量子影业在文艺市场的第一枪。”
    路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做到最好！”
    屏幕重新亮起，画面继续播放。
    小琳在考场上冷静地传递答案，眼神锐利如刀。
    王亮看著那个画面，心里却在想別的事。
    《暮光之城》、《盗梦空间》、《潜伏》、《天才枪手》、《原始码》————
    量子影业现在手上有五个项目同时推进。
    资金、人才、精力，都是考验。
    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小打小闹，不是跟在別人后面吃剩饭，而是在好莱坞的核心战场，用真正的好作品，打下自己的江山。
    手机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简讯：“王亮师哥，我明天就去话剧社了，我有点紧张。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王亮想了想，回覆：“做你自己。真实的表演，放鬆，观察，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