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之脓（二合一）
    微弱的黄昏光线，挣扎著刺透洛斯里克上空厚重的阴霾，在断壁残垣间投下斜长的、昏黄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腐朽的气息，寂静得令人窒息。
    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空洞的风声，又或者那风声其实也只是某个活尸无意识的囈语。
    碇真嗣屏住呼吸，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保持著距离，跟隨在前方那个沉重的身影之后。
    魔力持续的流转著，加上刻意控制的距离，碇真嗣始终处在隱形之中。
    在苇名两年磨礪所习得的忍者步法，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脚步落在铺满碎石与瓦砾的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让骑士根本无从发觉。
    其实碇真嗣可以轻鬆的远离这个活尸骑士，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跟上去。
    不光是因为前进的方向一致，碇真嗣也想要观察一下洛斯里克的高墙环境。
    碇真嗣深知，独自身处敌营之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先收集信息。
    只有掌握了最基础的环境和前进的方向，他才能用隱身和忍者技艺周旋，否则被发现后只是死路一条。
    而且定真嗣还有一个猜想，想要验证一下。
    这个世界大多数的敌人都是活户，虽然力量比起苇名的活人甚至敌將都强上很多，但无疑更加的迟钝。
    活尸们不会像是活人那样变通，只会按照生前的行为模式继续行动。
    所以碇真嗣猜测，就算是失去理智，士兵们和骑士的巡逻路径也不会太过重叠。
    毕竟骑士们要更加强大，而且可以单独行动。
    加上这个洛斯里克骑士既然已经单独出现了，那么应该也不会和其他人再匯合。
    跟在他身后观察道路和环境说不定更加安全。
    若是论起战斗力，一个骑士能顶不知道多少个普通的活尸士兵。
    但是数量更多，而且行为更加难以预测的活尸士兵们，显然更容易误打误撞的让碇真嗣暴露。
    幻肢戒指必须保持一段距离外才能生效的隱身，这就註定了不能在太过狭小、或是有复数敌人的地方使用。
    而只要保持距离的话，尾隨单独的一个骑士，暴露的风险说不定反而更低。
    洛斯里克是一座相当巨大的城，既是城池，也是一整个国家。
    毕竟是能够让龙这样庞大的生物一同生活在城中，可想而知这座城池的规模o
    而这环绕整个洛斯里克的高墙，自然如同巨龙的脊骨蜿蜒盘踞，巨大无比。
    碇真嗣所处的位置仅仅是这环状高墙的其中一段，距离目的地的教堂虽然不算特別远，还在目所能及的地方。
    原本碇真嗣还为这距离感到庆幸一至少和他不是位於城的两端，不用横跨整座城。
    但是跟在这洛斯里克骑士身后走出了很久，碇真嗣才发觉了事情並不像他想像的那般简单。
    高墙上设置无数的塔楼，可以连接向城中的各个地方，也可以通往其它的高墙段落。
    只不过这些高墙通道以及塔楼的设计，本身就是城池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这就註定了，身为防御一部分的高墙不可能让人畅通无阻的在上面穿行，道路很是复杂。
    连通每一段高墙道路的塔楼上都有厚重的铁门，有些被上锁，有些有人把守，有些乾脆像是之前的那个一样倒塌。
    对於身为外来者的碇真嗣而言，这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意味著这条道路不是那么的简单，没办法顺著环城的高墙一路靠近，而是必须探索不熟悉的道路。
    碇真嗣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硬著头皮沿著骑士的足跡，在这陌生的钢铁迷宫中艰难摸索。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座宏伟教堂的尖顶在昏黄的光晕中若隱若现，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依然遥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碇真嗣此前的猜想印证了。
    在前进的道路上，他数次见到了活尸化的士兵们，但是数量稀少不说，而且毫无斗志。
    和碇真嗣想的一样，在强大的洛斯里克骑士的巡逻道路上，並不会有聚集的非常密集的小兵。
    他们稀稀散散的站在高墙边上，有些乾脆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亦或者是像尸体般躺倒。
    跟在洛斯里克骑士的背后，碇真嗣隨他的脚步穿过了数个塔楼，总算是对高墙的结构稍微了解了一些。
    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可能交流的生物，也没有看见能够食用的东西。
    最终，骑士的脚步在一处严重坍塌的塔楼废墟前戛然而止。
    巨大的断梁和碎裂的巨石堵死了前路。
    骑士在原地停顿了片刻，隨即伴隨著沉重的甲冑转动声，他机械的回身，似乎准备沿著来路折返。
    看样子，他的巡逻路径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骑士转身迈步的同时，碇真嗣眼神一凛，身形迅捷地闪至高墙边缘。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翻，越过墙体，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扒住墙体边缘凸起的砖石。
    碇真嗣的整个身体瞬间悬吊在数丈高的城墙之外，下方即是洛斯里克城深不见底的街巷与屋脊。
    下方就是洛斯里克內城，其实若是胆大一些，碇真嗣有可能使用忍者鉤爪直接降落。
    其实碇真嗣在先前的观察中，就有考虑过这一点，可以非常快速的接近教堂。
    但是高墙这恐怖的落差高度，忍者鉤爪的绳索长度肯定无法直降底部，甚至能不能下降三分之一都不一定。
    而若是直接跃下，想要在即將落地前用鉤爪稳定身形的方案，最终也被碇真嗣否定掉了。
    因为这座日渐腐朽的城中，鉤爪落点的砖石能否稳固支撑下坠的他还不好说o
    这个高度掉下去肯定会摔成烂泥，碇真嗣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整个身子掛在墙外，强风卷著尘土掠过碇真嗣的脸颊，带来一阵寒意，手臂却纹丝不动。
    碇真嗣屏息凝神，清晰地听到骑士沉重的脚步声从他面前不远处经过，金属的摩擦声几乎就在耳畔。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碇真嗣才猛地发力，一个乾净利落的引体向上翻回了高墙內侧。
    他稳稳落地，动作轻如落叶，没有激起半点声响。
    静静等待著骑士离开，確认他已走远，碇真嗣迅速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废墟塔楼。
    前方倒塌的塔楼似乎道路断绝，但是碇真嗣不这么认为。
    看了一眼教堂的方位，碇真嗣毫不犹豫的决定从前方坍塌的塔楼爬上去。
    隨著手腕一抖，精钢打造的鉤爪带著破风声牢牢嵌入塔楼废墟上层一块相对稳固的砖石缝隙。
    而就在鉤爪抓稳的剎那，刚刚走开的洛斯里克骑士似乎被鉤爪嵌入的轻微声响惊动。
    骑士猛地转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那座高大的废墟，拔出长剑，沉重的身躯快步奔回。
    但此时的碇真嗣早已经借力一拉，身体瞬间被牵引而上，敏捷地攀上了废墟的顶端。
    骑士在废墟下警惕地搜索，发出低沉的、无意义的嘶吼，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
    它在徘徊片刻后，终究还是拖著沉重的步伐，继续那无休止的巡逻。
    而碇真嗣蹲在废墟顶端一动不动，待下方彻底恢復死寂，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刚才那一下鉤爪的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过於清晰，足以暴露位置。
    所幸高度依然足够保证隱身生效，那个洛斯里克骑士还是没有发现自己。
    碇真嗣转过了身，伏在废墟边缘，谨慎地向另外一侧的高墙俯瞰。
    在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平台，几具衣衫槛褸、形如枯槁的活尸正围著一棵形態扭曲的怪树跪拜、伸出双手祈祷。
    当碇真嗣定睛细看那棵怪树时，却顿时头皮发麻。
    因为在树的顶端，竟然是一个皮肤苍白的人。
    不知道是人化为了树，还是树与人融合，总之那具身躯上漆黑纤细的枝权四处蔓延，而树干取代了双腿的位置。
    在树下，还有白色的粘液滴落，诡异的野草在滋养下生长。
    一只瘦骨嶙峋、毛皮骯脏的野狗正趴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著空气。
    它似乎察觉了一丝陌生而危险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不断寻找著碇真嗣的位置。
    碇真嗣不再关注那棵人身怪树，而是转而迅速的观察前方。
    这个平台似乎是高墙的一个节点，顺著视线望向前方的高墙，明显有著两条通向其他区域的路径。
    而视野內除了这几个毫无武器的活尸以外，就只有一个士兵和野狗，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威胁。
    所以他不能再让这只嗅觉灵敏的狗引来麻烦。
    碇真嗣悄无声息地取下掛在腰后的雅帆琳重弩，对准了下方不断徘徊的野犬o
    这把在两年中经过精心改装、加大磅数的利器，此刻弩弦紧绷，蓄势待发。
    他將弩身稳稳抵在肩窝，屏息、瞄准，箭矢牢牢锁定那只躁动不安的野狗。
    “嘣！”
    弩弦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弩箭化作一道致命的黑线，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野狗的颅骨。
    那条畜生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抽搐著瘫倒在地，污血缓缓渗出。
    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带动它的尸体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旁边一个离得最近的活尸士兵。
    它茫然地抬起头，眼眶中浑浊的瞳孔毫无焦点地转动，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
    活尸笨拙地站起身，茫然地挥舞著手中锈跡斑斑的短剑，试图寻找那看不见的敌人。
    下一刻，第二支弩箭已经射出，深深钉入那活尸士兵的眼窝。
    活尸身体猛地一僵，向后仰倒，过程之中第三箭已经紧隨而至。
    这一箭深深贯入其心口，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机，確保它一时半会不会復活。
    確认附近暂时安全，碇真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几个仍在怪树前祈祷的活尸。
    它们对同伴的死亡和野狗的毙命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某种空洞的仪式感中，简直就像是凝固的背景。
    见此情况，碇真嗣也就没有把它们当回事。
    这些活尸看起来攻击性极低，而且和士兵们不同，装备和武器全都没有。
    这种活尸碇真嗣一路上也看见了不少，有些像是洛斯里克的平民。
    貌似只要不攻击它们，就不会做出任何的反应，况且能够確认跳下去后仍处於能隱身的距离。
    所以没有多想，碇真嗣便收起了弩，轻轻纵身从废墟上跃下。
    膝盖微曲卸去衝力，毫无声息的落地，隨即碇真嗣便打算快速通过这个平台，前往通往教堂方向的路径。
    但是还不等碇真嗣前进，身边却突然传来了痛苦的嚎叫声。
    原本一个跪在地上、背对著碇真嗣的活尸，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它发出痛苦而扭曲的尖嚎，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撕扯著它的血肉骨骼。
    紧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在碇真嗣眼前发生。
    大量粘稠、漆黑如墨的物质，如同沸腾的沥青，猛地从活尸破烂的肉体下疯狂的喷涌而出。
    这些漆黑的物质像是一条条黑蛇，在空气中迅速凝聚、扭曲、膨胀。
    最终它们化成一条表面不断蠕动的粗壮黑色怪物，长著两只巨大怪爪，拖著长长的尾巴，甚至比活尸本身还要庞大数倍！
    那诡异之物长著腥红的眼睛，扭曲舞动的头部带著滔天的恶意精准地锁定了刚刚落地、身形尚未完全站稳的碇真嗣。
    那股恶意是如此纯粹而狂暴，即便处於隱身状態，碇真嗣也被这深渊之物清晰地感知到了。
    看著那个在面前发生了转变的怪物，莲”在碇真嗣的耳边开口说道：“毫无疑问，这是人性暴走导致的深渊啊。”
    “所以它才嗅到了你身上的气息。”
    “小心点，若是被它给伤到的话，深渊的侵蚀一定会加深的。”
    警告声刚落，那由污秽深渊凝聚而成的黑蛇之影就已经扭动著挥舞巨爪，猛然向碇真嗣的咽喉袭来。
    腥风扑面，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笼罩。
    但是在得知它是深渊侵蚀的怪物以后，碇真嗣反而稍微放心了一些。
    从腰间拔出了数珠白虎”的瞬间，对方袭来的巨爪便瞬间被斩断。
    “没关係，不被它攻击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