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一场无人敢阻止的爆发
夜色如墨,云南山谷的片场被数盏大功率射灯照得如同白昼。
临时搭建的客厅內灯火通明,將《让子弹飞》的核心戏份一鸿门宴的场景烘托得愈发逼真。
红木八仙桌摆放在正中央,桌上酒壶、酒杯、菜餚一应俱全,墙角的古董屏风雕工精致,地面铺就的青石板泛著微凉的光泽。
四周架设著数台arrialea摄影机,灯光组用柔光箱与聚光灯交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0
所有设备调试完毕,道具摆放就位,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地守在岗位上,空气中瀰漫著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齐风华站在监视器后,目光扫过全场,確认一切安排妥当后,並未立刻宣布开拍,反而对著对讲机吩咐:“秦宏一,把准备好的小蛋糕和咖啡给大家分一下,让所有人都歇口气。”
说话时,齐风华脸上掛著亲和的笑容,眼神温润,与前几日的紧绷截然不同,看得剧组眾人都暗自鬆了口气。
秦宏一连忙指挥后勤人员,將分装整齐的小蛋糕和热咖啡一一送到每个人手中,甜香与咖啡的醇厚香气在片场瀰漫开来,原本凝重的氛围渐渐缓和了几分。
姜闻、周云与葛尤三人围坐在角落的休息区,手中握著温热的咖啡杯,暖意驱散了夜寒。
姜闻啜了一口咖啡,目光膘向不远处的烂口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葛尤则用小勺挖著蛋糕,眼神落在烂口发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惆悵。
“你看咱剧组现在,个个都能开开心心吃点喝点,也就这位,坐立难安啊。”
此时的烂口发穿著绣金绸缎长袍,端坐椅上,双手却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齐导越温和,他心里怕是越没底。”
周云闻言,脸上露出些许不解,她轻轻搅动著咖啡,眉头微蹙:“这几天齐导明明温和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严肃,他怎么反而更担心了?”
在她看来,导演態度缓和,演员理应更放鬆才对。
姜闻闻言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引得周围几位工作人员侧目:“云儿,这你就不懂了“”
。
“火山最让人害怕的时候,不是喷发那一刻,也不是知道它马上要喷发的时候,而是明明知道它憋足了劲儿要炸,却突然变得安安静静,连点菸都不冒了。”
“那种坐立不安、猜不透什么时候会出事的感觉,能把人逼疯!”
姜闻说得形象,眼底闪过一丝瞭然,显然是看透了齐风华的心思,周云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想,片场突然响起齐风华的声音。
“各部门准备,演员就位。”
“action!“
烂口发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態,走到八仙桌主位坐下,脸上瞬间切换出黄四郎特有的傲慢与阴鷙。
姜闻饰演的张麻子大步流星入座,眼神锐利如鹰,葛尤则佝僂著身子,一副諂媚圆滑的模样,三人一落座,气场便瞬间交织碰撞。
“有人告我说,你通匪。”
烂口发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笑里藏刀地將一把精致的短刀推到姜闻面前。
“我这当县长的,得给你做主啊,要是真通了匪,你自裁,我当介错人。”
姜闻拿起短刀,指尖摩挲著刀刃,不软不硬地回懟:“黄老爷,您这介错人当得,我可不敢领情,我要是真通了匪,第一个先绑您,哪轮得到自裁?”
第一次交锋,便剑拔弩张,將双方的试探与防备展现得淋漓尽致。
葛尤连忙打圆场,端起酒壶给两人斟酒,嘴里念叨著:“dollar、刀了、到了!黄老爷大气,县长英明,咱们有钱一起赚,有酒一起喝!”
姜闻却不吃这一套,直视烂口发:“黄老爷,明人不说暗话,我来鹅城,就是要挣您的钱——您是这儿最肥的一头羊。”
烂口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县长说笑了,我看著肥,实则没几两肉,倒是县长您,带著兄弟们浩浩荡荡来鹅城,才是真正的肥羊啊。”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紧接著便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葛尤饰演的汤师爷瞬间惊得站起身,脸色煞白,而姜闻饰演的张麻子却岿然不动,依旧端著酒杯,眼神平静无波。
烂口发则慢悠悠地拈起指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暗红,轻轻弹落,隨后敲了敲酒瓶,屏风后的门帘应声落下,动作间儘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戏份渐入高潮,席间的心理博弈愈发激烈。
烂口发按照剧本,提出让张麻子去剿匪,以钱財为诱饵,姜闻与葛尤顺势与他展开利益推拉,姜闻更是借著酒意,让早已埋伏在屋外的“麻匪”兄弟短暂现身,以此彰显实力,反客为主。
接著,两人谈及二十年前的一面之缘,用充满诗意的话语打哑谜,字字珠璣,暗藏机锋。
然而,隨著气氛愈发紧张,烂口发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原本流畅的台词开始出现卡顿,眼神也有些飘忽,渐渐接不住姜闻与葛尤的戏。
当他按照剧情使出美人计,命女演员送来钻石,女演员摔倒后,他举起短刀欲杀之,却因心绪不寧,动作僵硬,眼神中缺少了黄四郎应有的狠厉与嘲讽。
“卡。”
齐风华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烂口发麵前,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容:“发哥,別急,黄四郎这个角色,此刻应该是掌控全局的,哪怕心里有算计,表面也要云淡风轻。你刚才眼神太慌了,少了点运筹帷幄的气场。”
“你举刀时,动作要慢,眼神要冷,让美人怕,也让张麻子知道,你不是好惹的。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状態。”
烂口发连忙点头,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有些苍白,低声应道:“谢谢齐导,我会调整的。”
十分钟后,拍摄再次开始。
可这一次,烂口发的状態更差,台词磕磕绊绊,与姜闻、葛尤的默契互动完全断裂,原本该有的张力荡然无存。
齐风华依旧没有动怒,只是再次喊停,语气依旧温和:“没关係,发哥,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再休息二十分钟,喝点水,放鬆一下,我们不急。”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拍摄一次次开始,又一次次因为烂口发的状態不佳而中断,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越来越慌乱,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可状態却每况愈下。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一直陪著,从最初的耐心等待,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
有人悄悄打哈欠,有人低声抱怨,看向烂口发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懟,大家都想早点收工,却因为他一个人,被耗在片场熬夜。
姜闻和葛尤坐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喝著咖啡,眼神复杂。
周云看著这诡异的场面,终於明白了姜闻之前的话,齐风华越是温和,越是耐心,给烂口发的压力就越大。
这种不骂不罚,却让所有人都陪著他消耗的方式,比直接苛责更让人煎熬。
片场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射灯的光芒依旧刺眼,却照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压抑。
工作人员们的动作变得迟缓,眼神里带著倦意与不满,唯有齐风华,依旧保持著温和的笑容,每次喊停后都耐心给烂口发讲戏,鼓励他:“发哥,再试试,我相信你能演好。”
可这份鼓励,落在烂口发眼里,却成了沉重的负担。
看著周围人怨懟的眼神,感受著齐风华温和背后的压迫,烂口发的心態彻底崩了。
齐风华站在监视器后,看著画面中状態全无的烂口发,嘴角的笑容依旧,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夜色越来越深,山谷的风透过缝隙吹进片场,带著刺骨的凉意。
片场的灯火依旧通明,却照不进每个人心中的疲惫与压抑。
夜色已沉至最浓,凌晨的凉意透过片场缝隙钻进来,与头顶刺眼的射灯形成诡异的对峙。
断断续续的拍摄已持续了近五个小时,整个剧组被拖得筋疲力尽,工作人员们眼底满是红血丝,道具组的人靠在墙角昏昏欲睡,灯光师强撑著调整著设备,可画面里的烂口发依旧状態全无。
这一条拍到第二段台词,他刚念到“鹅城的肥羊不止我一个”,声音便泄了气般垮下来,尾音发颤,眼神躲闪著不敢与姜闻对视。
姜闻饰演的张麻子正端著酒杯,眼神锐利如刀,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本应与黄四郎形成张力,却因烂口发的怯懦显得格外突兀。
葛尤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諂媚笑容僵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一条,显然又过不了。
片场陷入死寂,只有摄影机轻微的运转声还在苟延残喘。
齐风华坐在监视器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自始至终没有喊“卡”,只是死死盯著屏幕里烂口发的身影,侧脸隱在光影里,看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压抑的安静。
齐风华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身前的导演椅上,沉重的木质椅子带著刺耳的摩擦声滑出去老远,上面的对讲机和大喇叭摔落在青石板地上,瞬间碎成几瓣,零件与外壳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片场中格外刺耳。
这是一场无人敢阻止的爆发。
齐风华叉著腰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布满血丝,翻涌著不加掩饰的暴戾。
“烂口发!你他妈演的什么东西!”声音振聋发聵,如同惊雷在片场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和姜闻、葛尤是同时代的人!他们能把角色演活,你呢?你这稀烂的演技,是在侮辱谁!”
齐风华大步走到烂口发麵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整个剧组陪著你耗到凌晨!所有人都在熬,就你一个人掉链子!我花五百万请你来,不是让你在这几摆大爷谱的!这钱花得比餵狗还亏,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赔的买卖!”
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向烂口发,齐风华越骂越凶,言辞越来越脏,从演技骂到职业素养,从態度骂到责任心,每一句话都带著刺骨的寒意与怒火。
“你是来演戏的,还是来享受的?”齐风华猛地指向烂口发身后,那里站著呼啦啦一片的助理,有的捧著水杯,有的拿著毛巾,有的甚至还提著保温箱。
“这么多助理围著你,你倒好,连几句台词都念不明白!你对得起谁!”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只有齐风华的怒骂声迴荡在临时搭建的客厅里,撞在红木屏风上,发出嗡嗡的迴响。
工作人员们嚇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齐风华对视,更没人敢上前劝阻。
此刻的齐风华,如同失控的猛兽,谁也不想触其锋芒。
烂口发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佝僂,原本笔挺的绸缎长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唇被咬得发紫,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齐风华的怒骂还在继续,声音嘶哑却依旧有力:“我告诉你,明天再是这个鬼样子,你就给我滚出剧组!我的剧组,不养閒人,更不养废物!”
第195章 一场无人敢阻止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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