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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亮剑,从晋西北打到长津湖 第134章 没想到吧,八路爷爷没走!(第四更)

第134章 没想到吧,八路爷爷没走!(第四更)

    第133章 没想到吧,八路爷爷没走!(第四更)
    崖顶上留下十几名战士继续警戒,李显和冯康带著大队人马沿著相对平缓的坡道迅速下到沟底。
    一下来,那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恶臭和残酷景象让不少战士脸色发白,哇哇吐了出来。
    即使是老兵,看到这如同地狱肉铺般的场景也胃里直翻腾。
    但很快,巨大的喜悦就冲淡了生理不適。
    沟底横陈的几十具日偽尸体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物资!
    解开捆绳,掀开厚实的帆布,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
    子弹箱上清晰地印著“6.5mm”、“7.7mm”字样;
    长条形的木箱撬开一角,能看到包裹在稻草里泛著蓝光的重机枪枪管和闪著油光的整捆套筒—是仿捷克式的零件;
    几个长板条箱打开,崭新的三八大盖枪身散发著桐油味;
    还有一箱箱沉甸甸的香瓜手雷、甜瓜手雷;
    更多的是一个个硕大的麻袋包,用刀割开,喷香的、带著麦芽甜味的白面哗啦啦地淌了出来!
    “发了!这次真他娘的发大財了!”冯康不顾满地的血污,一脚踢开一个鬼子的钢盔,扑到一个打开的弹药箱上,抓起一把金灿灿的6.5mm步枪子弹,感受著那冰冷沉重的质感,激动得手都在抖。
    李显稳重些,立刻安排人手:“一排负责警戒外围!二排清点武器弹药,按轻重分类堆放!三排清点粮食、药品和其他生活物资!动作快点!”
    警卫排的战士们也分出了人帮忙警戒,魏大勇则双手叉腰,粗声粗气地指点江山:“都小心点!別毛手毛脚的,看见那铁皮桶没?老子怀疑是汽油!”
    就在这时,沟口方向传来一阵喧譁,王敢当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已经老远就传了过来:“周志远!周大营长!你小子这后门堵得可真够利索啊!老子在前头啃骨头,你在后头喝汤吃肉还玩大动静!震得老子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话音未落,身材敦实的王敢当已经大步流星地绕过弯道出现在眼前,身后跟著警卫员和772团一营长吴德贵等人。
    王敢当边走边挥舞著手,显然也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態。
    然而,他话音未落,目光就被警卫排战士们手中那形制奇特的步枪吸引住了。
    此刻枪上还沾著血污泥土,但那紧凑彪悍的造型和明显不同於三八大盖的厚重感,以及枪口下方那怪异的导气结构,无不说明这绝非凡品。
    再看到脚下这片如同被重型开山斧反覆劈砍过的杀戮场,那些被撕扯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密集到无法计数的弹孔几乎將这一小片石壁和地面彻底型了一遍!
    王敢当脸上洋溢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没见过哪种武器能在狭窄地域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密度!
    “这...这他娘的是啥玩意?你刚打的?”王敢当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八度,粗短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指著魏大勇刚放在一旁的cy37.“你那什么没良心炮”也没这么邪乎的效果啊?”
    魏大勇颇为得意地把自己那支枪单手拎起来晃了晃,嘿嘿一笑:“王副团长,这是咱们兵工厂新弄出来的傢伙,叫cy37!跟俺营长一样,够劲!够狠!”
    王敢当没理会魏大勇的吹嘘,眼睛死死盯著那枪,又看了看现场的惨状,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吴德贵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看著警卫排士兵,眼神都变了。
    “行了,和尚,”周志远適时地开口打断,他了解王敢当的为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他更关心正事,“王副团长,沟口也拿下了?”
    王敢当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目光从cy37上移开,重新换上那副得了便宜的笑脸:“嘿!那还用说?前面压得死,后面堵得严实,这帮小鬼子汉奸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老子一个衝锋就包圆了!除了几个跪地投降的软蛋偽军,全灭了!老规矩,带响的武器归缴获方!”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周志远点点头,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踢开脚边一块碎石,露出一本被血污浸透的硬壳本子,弯腰拾起:“收穫怎么样?
    “”
    一提起收穫,王敢当的眼睛再次亮了:“大丰收!光歪把子就缴了六挺!九二式重机一挺!掷弹筒两具!三八大盖少说百十条,子弹手雷多得还没数清楚!对了,还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的半成品零件!”
    “估计是运往前线加强据点,准备横扫果军的!关键是粮食!白面,小米,罐头,足足十五大车!哪怕对半分,也够老子一个营吃上一阵了!”
    他语气兴奋,唾沫横飞。
    周志远心中迅速盘算著。
    按之前的约定,武器弹药谁缴获归谁,这意味著警卫排堵死的后路口子上打死的鬼子身上的装备都归独立营,尤其重要的是那门鬼子军官护送的九二步炮零件!
    而粮食则是五五开或者六四开。
    “五五开看来是不行了,”周志远指著一旁四连战士正在清点的、明显比王敢当报的更多的麻袋和箱子,“独立营负责堵死退路,火力点是主力。警卫排的消耗不小,新枪费子弹。那几大车白面,我们要五分之三。”
    “啥?”王敢当笑脸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圆,“周志远你胃口也忒大了!粮食五五开可是说好了的!你多要点白面?凭啥?”
    他指著被cy37肆虐过的战场,“虽说你这边动静是大点,但老子那边可是硬碰硬顶著鬼子衝锋才把他们摁死在前头的!消耗不比你们少!要不是咱们合力......
    ”
    周志远也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王敢当,顺手將手里那本硬壳册子上的血跡在军装下摆蹭了蹭,露出一角日本陆军的鹰徽標誌。
    王敢当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眼神瞟过那本册子,又瞟向旁边地上几具被警卫排补枪打死的鬼子军官尸体,尤其是他们配带的佩刀。
    他眼尖地看到周志远的警卫员张阳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柄佩刀从一个鬼子大尉尸体腰间解下来。
    “咳咳......”王敢当战术性咳嗽,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周老弟,你看......那个......那门步炮零件可是在前头堵著的兄弟发现的......还有那几个军官佩刀......都是古董玩意儿啊......
    ”
    他眼神里流露出渴望。
    周志远心中瞭然。
    这老狐狸,想拿步炮零件和“古董”换粮食额度。
    “两车新缴获的罐头,换那门炮的零件、三挺歪把子和一把少佐刀。”周志远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他拿出的都是772团最急需的即时战力,而火炮相对充裕,对现在的独立营诱惑力有限,至於中佐刀只是象徵物。
    那本记载辑重详情的册子价值更大,他压根没提。
    王敢当脸上的肌肉跳了跳,显然在飞快算计这笔买卖。
    粮食是基础,但武器弹药和能提升士气的缴获更是他这负责指挥一线作战的副团长的心头好。
    “三车罐头!炮零件、四挺歪把子归我,刀嘛......”王敢当伸出肥短的手指,点了点周志远警卫员刚拿过来的那把少佐刀和另外一柄大尉刀,“再加这两个!”
    “成。”周志远痛快地一点头,“粮食我们只要六车白面,罐头你拿走一车。剩下的武器弹药,各算各的缴获。”
    王敢当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大手一拍周志远肩膀“痛快!够敞亮!老哥承你这个情!”
    这笔交易双方都拿到了各自的核心利益,独立营得到了最多的基础粮食补充並展现了实力和“不好惹”。
    772团则拿到了急需的火力补充以及象徵胜利的重武器零件和军官佩刀,面子里子都有了,王敢当自然高兴。
    “营长!这边逮著个活的!还是个大傢伙!”冯康兴奋的喊声从不远处一堆被炸翻的大车残骸旁传来。几个四连的战士正用枪指著一个被从车底下拖出来的肥胖身躯。
    那人穿著偽军军官的皮夹克,大腹便便,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毫无血色,裤襠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看样子他侥倖没被拦腰打断,只是腹部侧面被擦掉一大块肉,失血严重疼晕了过去,被翻找物资的战士发现拖了出来。
    “別...別杀我!长官饶命!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我有重要情报!”
    偽军头目看到周志远和王敢当走过来,尤其是王敢当那凶神恶煞的脸,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磕头求饶,伤口崩裂也顾不上了。
    “呸!这不是孙富贵嘛!”冯康认出来了,鄙夷地吐了口唾沫,“狗汉奸!平安县维持会的会长!仗著他舅是鬼子宪兵队长的翻译,坏事做绝!”
    魏大勇听到这话,两步跨过来,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孙富贵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脸凑到他眼前,狞笑道:“老子也认得你这张肥猪脸!!”
    孙富贵看著魏大勇那噬人的眼神,连求饶都忘了,只剩下惊恐到极点的哆嗦。
    周志远目光冰冷,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战士们。
    有独立营的,也有772团的。
    这些战士有的来自周边的村庄,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刻骨的仇恨。
    孙富贵这个名字,在附近几个县早就臭名昭著。
    “毙了!”周志远直接开口决定了这孙子的最后下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多余的话,直接宣判。
    对这种铁桿汉奸的痛恨早已深入骨髓。
    砰!
    李显二话不说,举起驳壳枪顶在孙富贵的太阳穴就是一枪!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求饶声戛然而止,脑浆和鲜血喷溅而出,肥胖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
    现场一片寂静。
    没有欢呼,只有一种仇怨得雪的平静和解恨。
    772团的战士们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快意,王敢当冲周志远竖了个大拇指:“杀得好3
    这种级別的铁桿汉奸,活捉了也是累赘,必须就地正法以做效尤。
    “继续清点!”周志远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和王敢当开始挨个查看各处的战利品堆。
    独立营这边正小心翼翼地拆解几个鬼子尸体旁护著的特製铁皮医药箱。
    撬开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玻璃药瓶、纱布、手术器械盒。
    “收好!记录清楚!”周志远心头也是一喜。
    药品和医疗器械,有多少都不嫌多!
    另一边,为了那门九二步兵炮的零件,772团那边几个战士有些吃力地在拆解沉重的底座部件。
    一个独立营的爆破手在旁边指点:“对,这个螺栓用套管加长扳手!別硬撬!”
    双方士兵此时倒有了更多的合作交流。
    最大头的粮食清点也接近尾声。
    独立营这边主要是他们负责堵后路击杀敌人守护的辐重大车,数量確实占了多数。
    冯康抹著汗匯报:“白面一百一十二袋!小米、高梁各二十五大麻袋;罐头三十二箱;咸鱼干十八大筐;还有...这个,”
    他指著旁边几个被撬开、散发著浓郁酱味的木桶,“好像是...大酱?”
    “好东西!能当盐吃!”王敢当不客气地上前抓了一把闻了闻,直接给自己的战士分了一桶,周志远也没在意。
    772团那边缴获的也差不多,主要是前队被打散的零星车马和偽军携带的补给。
    看著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无论是独立营还是772团的战士,脸上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之前战斗的疲惫被巨大的丰收感冲淡了许多。
    王敢当看著被独立营战士特意挑选出来打包的武器装备,再看看周志远手里拿著的那本日文硬壳册子,心里虽然有点肉疼那几车白面。
    但想想到手的缴获,也就释然了。
    “周老弟,这次合作真是痛快!”王敢当再次拍拍周志远的肩膀,声音洪亮,“往后有这种硬茬肥肉,老哥再叫你!咱们二八...不,三七都行!你七!”
    他眼馋地盯著警卫排的自动步枪。
    周志远收起册子,那上面记载著鬼子下一次的輜重路线和时间,价值远超眼前这些。
    他没接王敢当武器分配的茬,只是看著对方,意有所指地说道:“武器再好,也得看拿在谁手里。兵,还得练。王副团长,后会有期!”
    王敢当听懂了周志远关於新武器的敲打,大咧咧一笑:“放心,老哥我明白!兵崽子们吃了罐头填饱了肚子,回去就狠狠操练!走了!”
    他一挥手,772团的战士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或抬、或扛、或用缴获的还算完好的骡马驮运著属於他们的战利品,特別是那门炮的零件宝贝似的裹得严严实实。
    他们迅速向著来时的沟口方向撤去,动作麻利,显然也怕夜长梦多。
    王敢当带著772团的人马驮著战利品,心满意足地顺著沟口撤走,喧闹的峡谷迅速安静下来。
    只剩下山风卷著血腥与硝烟的残留气息,以及独立营战士快速打包物资的声响。
    魏大勇正指挥著警卫排的战士將缴获的弹药箱綑扎结实,他蒲扇似的大手拍在一个装满6.5mm子弹的木箱上,震起一层薄薄的灰:“都麻溜点儿!这可是好嚼裹,一粒都不能落下!”
    李显走到周志远身边,看著战士们忙碌的身影,又望了望沟口王敢当他们消失的方向,皱眉低声问道:“营长,天快黑透了,咱是不是也赶紧撤?这地方刚打死了这么多鬼子汉奸,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万一引来大队鬼子的搜索......
    ”
    周志远没立刻回答,他低头摩挲著手中那本刚从怀里掏出的硬壳册子。
    册子封面上模糊的日军徽记在昏沉暮色中更显阴冷。
    他翻到中间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匆忙手写的日文旁,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撤?还没到咱们回家的时候!”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抬起头,自光越过清理战场的战士们,投向七亘沟深邃幽暗的出口方向,仿佛要刺穿那沉沉夜幕,“李显,你看小鬼子的这本册子写得明明白白,今天是第一波,明天.
    傍黑儿前头,还有第二波“给养”,走的是同一条道。”
    他把册子在李显眼前晃了晃:“小鬼子那头犟驴脾气,从卢沟桥拱到晋西北,就没改过!吃了亏,从来不信邪,总觉得上一次是意外,是八路走了狗屎运。”
    “他们那参谋画的地图上,就爱认准一条笔直的道,觉得这叫突贯”,叫气魄”!”
    “前脚刚在这沟里折了一个加强中队,后脚准还往里钻,以为老子们打完抢了东西早就跑得没了影!”
    魏大勇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大光头在稀薄的暮色里泛著光,牛眼瞪得溜圆:“营长,您的意思是......咱不走?明天还在这猫著,等第二波上门?!”
    “还在一线天?”李显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下午绞杀日偽军那条血肉模糊的窄沟,那修罗场般的景象还印在脑子里。
    “鬼子吃了一次大亏,明天再过来,肯定跟惊弓之鸟似的,尖兵鼻子比狗还灵,眼睛都瞪裂了缝,怕是离沟口二里地就把这片山石翻来覆去摸几遍,咱们再在崖顶趴著,风险太大了。”
    周志远嘴角那抹锐利的笑意加深了:“谁说要趴老地方?”
    他顺手抄起地上半截焦黑的圆木枝,就在旁边稍微乾净点的泥地上用力划拉起来,勾勒著七亘沟口外大致的地形。“一线天是狠,进去就是死。但小鬼子只要淌过那道鬼门关,紧绷的弦多少会松一点点。”
    他的木棍头重重一点在沟口外大约一里地之外:“瞧见没?沟口出来这一小段,坡缓了,路宽了,两边山石也没里头那么陡峭嚇人了。刚逃出地狱的人,眼睛会本能地去追逐远处稍微开阔点的光亮,哪怕是一丝丝。”
    “鬼子尖兵过了要命的一线天,眼看没动静,肯定会长出一口气,心思就会转到前面开阔地的安全上。”
    他的棍子用力戳在那片区域:“咱们就在这!让开一线天这块死地,提前在这儿张开网!”
    “不爬崖顶?”魏大勇有点疑惑地抓抓光头,“那地势,两边没那么高的崖头,有点缓坡,树林子也稀拉。”
    “对,”周志远眼神精光四射,“火力交叉点!不靠高度,靠角度!沟口出来,左右两侧不是还有几块凸起的大石砬子和矮坡吗?李显,你带四连,把咱们所有的机枪,给我架到路东边那片石砬子后面去!”
    “挖浅坑,用石头垒工事,重点在正面,但侧面射界也得够得著整条路!”
    他木棍一转,指向西侧:“和尚,警卫排加上连里的掷弹筒,给我埋到西边那片灌木稀疏的矮坡反斜面!”
    “不是坡顶,是反斜面的窝窝里!找好预先测好的距离点,你们的cy37不是最擅长中距离扇面扫射吗?”
    “给老子把退路和前面想冲的队伍搅成一锅烂粥!记住,都藏死了,不到开火命令,谁露头老子扒他的皮!”
    他最后在道路中央重重划了一个圈:“工兵班!把咱这次带出来的所有的地雷,还有鬼子香瓜”拆出来的铁疙瘩临时拌的点绊发雷、压发雷,全给我埋在路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
    “不是埋一堆,是散开点,埋隱蔽点!老子不要炸死多少,就要它响!要它乱!要它在鬼子想提速衝过去或者回头龟缩的时候,炸得他们心胆俱裂!”
    “明白!”李显和魏大勇几乎同时应声。
    营长的战术安排精妙刁钻,又一次抓住了鬼子那种狂妄又刻板的死穴。
    “輜重怎么办?”李显指了指已经差不多綑扎好的粮食物资和那几箱宝贵的药品。
    “老黄!”周志远冲不远处正小心翼翼点数药品箱的輜重排长喊道,“你带上辅重排和卫生队的几个人,再拨一个排跟著掩护,立刻把这些缴获,特別是粮食和药品,还有警卫排换下来的空弹匣箱,全给我送回长缨谷!”
    “轻装简从,绕隱蔽小路走!其他所有战斗人员,留下乾粮清水,立刻进入指定位置!天亮前必须构筑好阵地!动作要快,要悄无声息!”
    “小鬼子很快就会过来侦察,谁敢弄出半点多余声响,惊了明天的兔子,老子毙了他!
    “”
    “是!”老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招呼人手。
    沉重的物资被迅速抬上缴获来的驮马和还能推行的骡车,在一个排的战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隱入另一侧更陡峭难行的山谷密径。
    山谷彻底沉寂下来,只有山风呜咽和远处偶尔一两声夜梟的啼鸣。
    独立营的精锐战士们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侧的乱石应子和西侧的缓坡灌木带里。
    没有火光,没有交谈,只有刺刀小心挖掘冻土的擦嚓声,身体挪动时衣料摩擦荆棘的沙沙声。
    铁锹裹了布,镐头包了麻袋片。
    每一处射击孔的偽装都力求自然,每一块用来固定机枪脚的石头都用附近的苔蘚和浮土仔细掩盖过轮廓。
    警卫排的战士更是仔细检查著每一个散兵坑的位置,確保开火时有足够的依託和相对安全的撤离后路。
    汗水浸透了棉袄內衬,又在初冬的寒夜迅速结成冰壳,黏在身上,但没有人抱怨。
    伏击圈静静地形成,一张无形而致命的网,在黎明的寒雾中悄然张开,耐心等待著自投罗网的猎物。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一点点被拉长。
    小鬼子的侦察部队果然来了又离开。
    按照周志远的指示,独立营的战士把他们放了回去。
    白昼轮转,再次临近傍晚。
    暮色如同巨大的灰布,缓缓从天际垂下。
    此时甚至下起了雪。
    七亘沟口方向,依旧一片死寂,仿佛昨日的血战从未发生过。
    趴在石碰子后面冰冷的岩石上,负责观察的战士王猛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瞪得流出血来,视线牢牢锁定沟口深处那条越来越暗的羊肠道。
    “排长...该不会不来...”一个年轻的新战士趴在李显旁边,小声地嘀咕,声音带著紧张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显猛地转头,严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闭嘴!营长说的话,几时错过?眼睛给我盯死了!”
    就在这时,王猛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无声地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旁边的观察员!
    那老兵立刻对著李显打出一个极其隱蔽的手势有情况!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首先是几缕极其细微的尘土从沟口深处弯道那边漂浮起来,在昏黄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紧接著,一种沉闷而压抑的震动感。
    和昨天一样,又混杂著更多的金属摩擦和骡马粗重的呼吸声。
    一顶土黄色的日军尖兵军帽率先从沟口的岩石拐角处冒了出来。
    两个鬼子尖兵端著三八大盖,几乎是一步一蹭地挪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极其谨慎,身体几乎是贴著外侧的岩壁,每走一步,眼睛都扫视著两侧的高崖和前方的空地。
    刺刀时不时用力地捅向石壁缝隙和路旁的灌木丛。
    他们脖子伸得老长,眼里的警惕几乎变成了惊恐的神经质。
    崖顶。
    昨天的位置,空荡荡!
    只有几只归巢的黑鸦扑棱著翅膀飞过。
    路面上。
    昨天的血跡已经被浮土掩盖了大半,但仍能看到暗红色的板结泥块,以及散落的焦黑木片、破碎的车辕。
    “安全!前面空旷!无伏兵!”一个尖兵扭头,朝著身后沟口的昏暗处压低嗓子急促地喊了一声,声音带著明显的、如释重负的颤抖。
    他的目光匆匆扫过前方那相对开阔些的缓坡道路,瞳孔似乎下意识地放鬆了一点点。
    这条窄沟,终於要熬到头了!
    沟口深处的喧譁声似乎也因此稍微大了几分,似乎后方押送的大队得到了前面的报告,也鬆了口气,催促著队伍加速前进。
    很快,更多的土黄色身影涌了出来,他们依旧保持著高度的戒备,但前进的步伐明显加快了一些。
    尖兵已经走出了三四十米,后面的步兵小队也拉开了散兵线,十几匹驮著重物的骡马夹杂在队伍中,赶车的偽军也跟了上来。
    队伍拉得依然很长,几乎填满了沟口外的狭窄路面。
    最后,一个骑著东洋矮马的鬼子军官在四五个卫兵簇拥下也走出了沟口。
    那军官领章黄底红槓,竟又是个少佐!
    他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勒住马韁,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眼昨天772团一营预设伏击点的方向。
    那边静悄悄的。
    他又將视线投向更开阔的、现在他们所处的这段路的前方,眉头紧锁。
    空气中飘散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血腥和硝烟残留让他更加警惕。
    但前方道路平坦,视野所及確实没有什么明显的埋伏点,东边几堆乱石,西边稀疏的坡地灌木......似乎......都太安静了。
    也许昨天那场伏击真的只是碰巧,八路抢了就走?
    少佐的紧绷的下頜线似乎也稍稍鬆弛了一丝丝,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提速通过这片可能藏有危险的地带。
    就是现在!
    这股刚刚离开地狱入口、绷紧的弦在开阔视野的迷惑下產生一丝微不可察的鬆弛的瞬间!
    这支大摇大摆踏入预设屠宰场的队伍!
    周志远眼中爆发出冰寒彻骨的杀机,猛地举起右手,然后如刀锋般狠狠劈下!
    “打!!!”
    这道吼声,是点燃炸药桶的雷管!
    轰!
    轰轰!
    路中央靠后的位置,几个埋得极其隱蔽的拌雷和压发雷同时被慌乱的骡马和推搡前行的偽军踏响!
    沉闷的爆炸混合著破片撕裂血肉的声响,几道冲天的烟柱裹挟著碎肢断臂陡然腾起!
    那辆推在最前面、由三匹骡螺子拉著的重大车当场倾覆,车板连同装载的麵粉袋轰然砸下,瞬间將几个就近的鬼子兵淹没在烟尘和麵粉里!
    整个队伍的行进陡然中断,最核心的位置爆发出剧烈的混乱和惊恐的嚎叫!
    “哪里打炮?!”
    “地雷!是地雷!”
    “八路!八路还在!”
    “散开!快散开!”
    几乎是同一秒!
    噗噗噗噗!
    咻咻咻咻!
    东侧!
    四连的阵地如同沉睡的猛兽骤然甦醒!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率先发出沉闷而压抑的怒吼!
    沉重的弹流如同两条烧红的铁型,几乎贴著地面的高度,狠狼型进刚刚被爆炸惊扰、
    本能地往道路两侧散开寻找掩体的日军步兵队形里!
    当先几个冲向西侧试图寻找依託的鬼子兵,身体像被重锤迎面砸中般倒飞出去,胸腔部位瞬间炸开恐怖的大洞!
    血雾和碎肉块泼洒在地面零星的积雪上!
    紧跟著,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也加入了合唱,急促的噠噠噠点射声密集地响起,打得鬼子和偽军队伍里人仰马翻。
    四连的神枪手们也开始了他们的点名,三八式步枪清脆的射击声混杂其中,专挑那些试图组织火力反击的鬼子军官和机枪手!
    一个刚刚举起指挥刀、试图指挥队伍向爆炸源方向衝击的军曹,额头瞬间爆开一团血花,直挺挺栽倒。
    “纳尼?!敌袭!在那边!还击!”鬼子少佐的嘶吼在混乱中格外刺耳,充满了惊怒。
    他猛地抽出指挥刀指向东侧火力最凶猛的石砬子方向。“机枪!压......!”
    “压”字还没完全出口!
    西侧!
    那片不起眼的灌木稀疏的反斜面!死亡的高潮骤然降临!
    “操他姥姥的小鬼子!给老子狠狠地打!!!”
    魏大勇破锣般的嗓子如同炸雷,掀开了真正的杀戮地狱!
    “没想到吧,八路爷爷没走!”
    “小鬼子,我草擬姥姥!给我去死!”
    “杀啊!”
    突突突突突突!!!
    几十条火红的怒龙在同一瞬间从西侧的矮坡反斜面处爆裂喷发!
    cy37突击步枪那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高频撕裂音再度疯狂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狭窄沟谷里的集火攒射,而是在相对开阔的地域组成了一片更为致命的、高速移动的火力扇面!
    密集得如同金属风暴的子弹,带著滚烫的怒气,居高临下,以一个完美的交叉角度,凶狠地扫过混乱不堪的鬼子队伍!
    这一次,效果更加惨烈!
    也更加恐怖!
    东侧的石砬子机枪火力像巨大的钳口,牢牢压制住正面和打乱了敌人建制,逼迫他们本能地向道路中间和西侧相对“安全”的区域集中。
    而西侧警卫排这突如其来的侧翼交叉扫射,如同从侧面砸来了一柄柄滚烫的巨斧!
    噗噗噗噗噗!无数子弹钻进人体、打爆头颅、撕裂肢体、穿透马匹的沉闷撕裂声令人头皮发麻地交织在一起!
    刚刚在爆炸中倖存的鬼子兵们,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处於两面交叉火力的精確打击点上一他们试图朝警卫排方向反击,但射界被自己人、翻倒的车辆和骡马尸骸严重阻碍,根本抬不起头!
    几挺歪把子机枪刚找到一块石头勉强架起,还没来得及打出一梭子,就被东侧精准的马克沁弹流或西侧泼雨般的自动步枪子弹连人带枪一起打成了碎片!
    血花!
    是此刻唯一绽放的色彩。
    在残阳如血的背景下,土黄色的军装被大片大片地染成触目惊心的酱紫和暗红。
    人体被衝击力掀飞、撕碎、摺叠成各种怪异的形状。
    碎肉块像骯脏的冰雹一样四处飞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硝烟、血腥、內臟腥臭、马粪以及粉尘的怪异气味。
    偽军们早就彻底崩溃了,一部分哭爹喊娘地抱著脑袋跪地求饶,一部分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弹雨中乱窜,被狂暴的弹流瞬间吞噬。
    “打得好!往死里打!別省子弹!”周志远站在一处稍高的隱蔽点,目光冰冷如霜岩,扫视著下方已成炼狱的战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
    他精准地捕捉著战机的每一个节点,不断发出简短的指令:“掷弹筒!目標,敌后队指挥位置!两发速射!李显!注意压制东翼敌机枪反扑!魏大勇!左侧那七八个鬼子想跑!给他们洗个澡!”
    “是!”
    “砰砰!”两枚掷弹筒射出的“甜瓜”划过低平的拋物线,在试图向后龟缩的鬼子少佐卫队附近爆炸!
    虽然没直接命中,但猛烈的衝击波和破片瞬间炸翻了两个卫兵!
    一个想抱著轻机枪滚到路西边更低洼处打冷枪的鬼子老兵,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魏大勇盯上。
    “狗日的还想咬人?!”魏大勇狞笑著,把cy37的射速开关直接压到了底!
    突突突突突!
    一个长点射,足足半匣子弹泼过去!
    那鬼子老兵和他身下的石头一起被弹雨打得火星直冒,整个人被打得几乎变成了筛子,在抽搐中软倒。
    整个伏击圈变成了一场高效率的杀戮表演。
    交叉火力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冷酷而精准地將困在网中的猎物一层层梳理乾净。
    鬼子的惨叫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微弱。
    警卫排的火力点位置上,弹壳如同瀑布般飞溅而出,砸落在战士们脚下的冻土和石头上,叮叮噹噹响成一片,在硝烟瀰漫的暮色中闪烁著滚烫的红光。滚烫的枪管蒸腾起缕缕白气。
    “嘿!痛快!真他娘痛快!”王猛兴奋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边飞快地换上一个新弹匣,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溅射到眼皮上的一点血沫。
    这场精心设计的杀戮盛宴来得猛烈,结束得也快。
    当最后一挺试图负隅顽抗的歪把子机枪被东侧马克沁彻底打哑,当最后几个企图引爆輜重车同归於尽的鬼子兵被乱枪扫倒。
    狭窄的道路上,除了还在燃烧的零星火焰发出的啪声,就只剩下伤者的微弱呻吟和寒风吹过尸骸缝隙的呜咽声。
    暮色彻底吞噬了七亘沟口外的战场,最后一声零星的反抗枪响早已被寒风捲走。
    取而代之的是火焰舔舐著木製车辕和帆布残骸发出的毕剥声,以及伤兵垂死的呻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物。
    新鲜血液的铁锈腥甜、皮肉焦糊的恶臭、骡马內臟的浓郁臊气,还有刚刚飘落的细雪带来的冰凉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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