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龙的烟掉在了地上。
    西奥多张著嘴，半天合不上。
    阿译推了推眼镜，手有点抖。
    就连一向稳重的安德烈上校，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多、多少？”陈朋结结巴巴地问，
    “十二家银行……金库？他娘的小鬼子是把整个南洋都颳了一遍吧？”
    “差不多。”孟烦了冷笑，
    “这就是日本人的『金百合』计划。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东南亚榨乾。”
    “都说说吧。”孟烦了敲了敲地图上新加坡的位置，“怎么弄？”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迷龙先开口：“要我说，就跟上次一样，水雷布上，潜艇埋伏好，等鬼子船队过来，鱼雷齐射！轰他娘的！”
    “轰个屁。”阿译撇撇嘴，
    “迷龙你动动脑子好伐，上次那是打军舰，沉了就沉了。这次咱们要的运输船上的钱財！你把船轰沉了，你下去捞啊？”
    迷龙被噎住了，挠挠头：“那……那咋整？”
    要麻试探著说：“要不……登船？”
    “怎么登？”阿译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红灯光下反著光。
    眾人的討论陷入僵局。
    中村健一一直低著头，这时忽然抬起头：“长官，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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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日本柔道高手，在特战队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当初他被特战队俘虏，为了救妹妹的命，答应为孟烦了卖命三年，才加入的特战队。
    大家对他的信任是脆弱的，像层薄冰，谁都小心翼翼不去戳破。
    “你说。”孟烦了简短道。
    中村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护航舰队三月三號到新加坡，接上运输船队，四號早上八点出发。咱们如果要动手，最好的时机是两个时间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是护航舰队到达新加坡之前。他们从金兰湾过来，航程一千二百海里，咱们可以在航道上布雷，拖延他们的时间。”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个时机，是在船队出发前，在新加坡製造混乱的同时，控制运宝船。”
    “製造混乱？”迷龙没听懂，“啥意思？”
    中村的眼睛亮得嚇人：
    “船队三月四號早上八点离港。如果三月三號晚上，新加坡城里到处爆炸、起火、停电……港口守备部队的注意力会被分散，港口警戒也会鬆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知道日本人在新加坡的布防，熟悉他们的运作规律。”
    舱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孟烦了盯著中村看了很久，直到中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继续说。”孟烦了说。
    中村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带一支小分队，提前登陆新加坡。用南机关的证件混进去，在关键位置安放炸弹。三月三號晚上十一点准时引爆，製造全城大混乱。”
    “到时候港口一定乱，咱们的潜艇就可以趁乱接近运输船，执行登船任务。”
    他说完，紧紧抿著嘴，等著眾人的反应。
    迷龙第一个跳起来：
    “你疯啦？提前登陆？咱们现在离新加坡还有三四百海里，就算明天能到，你登陆了怎么隱蔽？怎么行动？万一被发现了…”
    “我有把握。”中村打断他，声音很坚定，
    “南机关的证件是最高级別的，可以通行任何军事区域。而且……而且我知道他们的口令和识別方式。”
    要麻皱著眉：“中村，不是不信你。可这事太悬了，万一你被认出来……”
    “那就死。”中村说得很平静，“我不会连累大家。如果被俘，我会立刻自杀。”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著孟烦了。
    孟烦了没说话，掏出烟点上。
    他知道中村说得有道理，製造混乱、趁乱下手，这是特种作战的经典套路。
    但他不敢轻易点头。
    因为这不是电视剧，不是演习。这是实打实的战爭，错一步就是几十条人命。
    孟烦了终於开口，
    “第一步，提前登陆製造混乱。这一步……中村说得对，必须有人去。”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第二步，在护航舰队航线上布雷，拖延他们到达新加坡的时间。”
    他看向中村：“你要带多少人？”
    中村愣了一下，隨即快速心算：“爆破组三个人，通讯兵一个，狙击手掩护需要五到六个，再加上突击手……最少十五人，最多不超过二十五人。”
    “十五个人，在鬼子窝里搞破坏。”孟烦了苦笑，
    “中村，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知道。”中村点头，“意味著如果失败，十五个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那你还敢去？”
    “敢。”中村的回答没有犹豫，
    “长官，我在这个队伍里……一直是个外人。有些弟兄看我的眼神，还是带著防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这次任务，我想立功，立大功，换我妹妹雅子的自由。”
    舱室里安静极了。
    迷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要麻低下头，抠著手指头上的老茧。
    阿译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孟烦了把烟掐灭，站起身：“好。就按中村说的办。”
    “我们要分兵。”孟烦了的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三条线，
    “第一路，77號补给舰目標太大，走不了马六甲海峡，给所有潜艇补充完弹药燃料后，立即穿过巽他海峡，返回仰光。”
    “第二路，”他的手指移到新加坡附近海域，
    “我亲自带队，918號和1213號两艘潜艇，带上特战队全部人手，去新加坡找机会劫船夺宝！”
    “那『翔鹤』航母编队呢？”安德烈追问，
    孟烦了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图上第三条线：
    “这就是第三路的任务。安德烈上校，你指挥01到08號，八艘潜艇，在『翔鹤』编队的前进航线上，给我层层布雷，拖住它。”
    他看著实时动態作战海图里的航母编队航线预测，手指沿著那条虚线一路向：
    “从这里，到巽他海峡入口，大约四百海里。我要你们每隔五十到六十海里，就布下一片雷区。每片雷区不少於二十枚磁性水雷。不要求你们击沉航母，就一个字，拖。”
    安德烈盯著那条航线，
    “拖住他们？让日本人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爪哇海跟他们周旋？”
    “对。”孟烦了点头，
    “布完雷之后，你们八艘潜艇立即穿过巽他海峡，不要恋战，直接回布莱尔港。我们在那里会合。”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朋挠挠头：“长官，这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咱们就两艘潜艇去新加坡，对付八艘护航舰？还要登船抢东西？”
    孟烦了看向一直沉默的中村健一，
    “中村，你和迷龙带第一分队，提前潜入新加坡，在日军的要害部门安放定时炸弹，在动手当晚起爆，製造混乱。”
    “我带第二分队，潜水过去拿下运宝船。”
    中村重重低头：“属下明白！”
    “行了。”孟烦了看了眼腕錶，
    “现在是二月二十七號晚上十一点。各舰立即开始补给，三小时后出发。记住，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遇到紧急情况。”
    “是！”
    眾人轰然应声，陆续离开舱室。
    最后离开的是中村健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孟长官，这次如果能成功……我能见到我妹妹吗？”
    孟烦了看著他，
    “能。”孟烦了说得很肯定，“只要这一次你能完成任务，你妹妹雅子就能重获自由。我说话算数！”
    中村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舱室里只剩下孟烦了一个人。
    他走到舷窗前，77號补给舰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正在轮流给十艘潜艇补充补给。
    他盯著海图，盯著那个叫做“新加坡”的红点，脑子里飞速运转著各种可能。
    渗透方案，接应路线，撤离计划，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的应对……
    每一个细节都要想到。
    因为这一次，他们抢的不仅仅是钱財，还是鬼子继续战爭的本钱。
    窗外，深海一片漆黑。
    舱门被敲响，传令兵探头：“报告，所有舰艇补给完毕，特战队完成登艇。”
    孟烦了整了整军装领子：“走。”
    ---
    二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爪哇海漆黑如墨。
    十艘潜艇像幽灵一样，从77號补给舰周围散开，朝著两个方向全速驶去。
    918號潜艇指挥室里，孟烦了走到海图桌前，看著那条向北延伸的航线。
    三百二十海里。
    一天时间。
    到达新加坡外海后，要登陆，还要布雷，还要等待最佳时机靠近运宝船。
    每一步都不能错。
    脑海里，系统提供的实时动態海图清晰浮现。
    新加坡港內，那三艘运输船的图標还在闪烁。
    而更远处，从金兰湾南下的护航舰队图標，正以每小时15节的速度，一点点靠近。
    时间，还够。
    ---
    二月二十八號凌晨三点，计划敲定了。
    渗透分队十六人：中村健一领队，迷龙当副手，这是孟烦了强行安排的，迷龙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真有事他比谁都靠得住。
    爆破组由何炽勇带队，加上王修芳、高建易两个老手。
    通讯兵何信文负责联络，狙击组派六个人，由要麻领著，都是特战队里枪法最好的。
    老炮兵克虏伯，带上四个装甲兵出身的壮汉：李健胜、孔健豪、何伟杰、谢思豪，负责扛装备、打掩护。
    剩下的人，孟烦了自己，加上武艺最好的何永平、郭茂龙、谭超辉师徒三人，五个狙击手，还有昂季带来的十名坤达部落猎手，组成夺船组，一共十九个人。
    “春日丸、辰巳丸、福江丸。”孟烦了指著地图上三个並排的红点，
    “三艘运输船，哪一艘运黄金，现在不知道。所以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可能三艘都得上去搜。”
    他看向中村：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三月三號晚上十一点，准时製造混乱。爆炸点越多越好，动静越大越好。不能早也不能晚。”
    “明白。”中村点头。
    孟烦了又转向爆破组：“何炽勇，你等一下，我给你准备了十二个定时炸弹？”
    孟烦了回到自己的休息仓，意念集中在系统面板上。
    花了5400美元，兑换了一箱“长延时定时炸弹（ldt-1）”，上次新加坡放的大烟花就是它。
    可以设定最多360小时倒计时，精度误差不超过五秒。
    800美元一个，一箱十二个。
    抱著这一箱定时炸弹，孟烦了回到指挥室，
    “定时炸弹有了，十二个。阿勇，我教你们怎么用。”
    何炽勇、王修芳、高建易三个人围著一个铁皮箱子，看著孟烦了示范。
    箱子里的炸弹方方正正，金属外壳，顶部有个旋钮式定时器。
    “看好了。”孟烦了拿起一个，把定时器拧到“48h”的位置，代表四十八小时，
    “现在是二十八號凌晨四点。如果要设定在三月三號晚上十一点引爆，中间隔了……三天零十九个小时，也就是九十一小时。”
    他把定时器往回拧，拧到“90h”的位置，又往前拧了一小格：
    “九十一小时。记住，拧的时候要轻，拧过了就废了。”
    何炽勇看得仔细：“长官，这玩意儿准吗？”
    “绝对靠谱。”孟烦了把炸弹递给他，
    “你们每人设定四个。设定完了做个標记，a组、b组、c组、d组，每组三个炸弹，分散安放。建筑结构薄弱点、油料库、发电厂、通讯站……往要害地方放。”
    王修芳摸著炸弹光滑的外壳，忽然问：“长官，这东西……爆炸威力多大？”
    “一个能炸塌一栋两层楼。”孟烦了说。
    高建易咽了口唾沫：“那……那得死多少人？”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
    孟烦了看著这三个爆破手，何炽勇三十出头，原来在矿上当过爆破工；王修芳才二十四，家里是开爆竹作坊的；高建易最年轻，二十一，读书时化学学得好。
    “会死很多日本人。”孟烦了说得很慢，
    “也会死一些……给日本人做事的人。”
    “战爭就是这样。”孟烦了站起身，
    “咱们没得选。要么炸他们，要么等著被他们炸死。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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