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上的风很大。
    吹得陆安身上那件玄鸟披风猎猎作响。
    他小小的身躯站在金砖堆砌的台子上。
    像是一尊从神话里走出来的少年战神。
    底下的文武百官还跪著。
    他们已经被眼前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登基大典给震傻了。
    没有繁琐的礼节。
    没有冗长的祝文。
    甚至连龙袍都没穿。
    这位新皇帝。
    就这么穿著一身战甲。
    拎著一把刀。
    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都起来吧。我再说一遍。以后上朝不许跪。”
    陆安的声音不大。
    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们这才如梦初醒。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们互相看了看。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和不安。
    一个不让大臣下跪的皇帝。
    这在大乾的歷史上。
    可是闻所未闻。
    陆安跳下金台。
    走到那群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大臣面前。
    他仰著小脸。
    眼神却像是在俯视眾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这个六岁的皇帝到底想干嘛。”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要干什么。”
    他从沈炼手里接过一份早已擬好的詔书。
    那不是用华丽的辞藻堆砌出来的废话。
    而是一份条理清晰的施政纲领。
    “第一。改国號为『神武』。年號『开元』。寓意以神武定天下。开创万世新元。”
    “第二。废除旧有六部制。成立內阁与军机处。內阁主理政务。军机处总管军事。两不相干。”
    “第三。成立皇家科学院。由安乐王赵诚担任首席图书管理员。主攻格物、算学、化学。经费由国库直拨。上不封顶。”
    “第四。即日起。在京城、北境、南境三地。试点推行九年义务教育。凡神武朝子民。无论男女。无论贫富。皆可免费入学。”
    陆安每念一条。
    底下的大臣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政令。
    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他们这些旧时代精英的心坎上。
    成立內阁。
    这是要分相权。
    成立军机处。
    这是要將军政彻底分离。
    成立科学院。
    这是要挑战儒家独尊的地位。
    至於那个九年义务教育。
    更是要掘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垄断知识的根。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臣终於忍不住了。
    他颤巍巍地站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这……这都是闻所未闻的乱政啊！如此施为。天下必將大乱！”
    陆安看著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
    “老臣……乃前朝太傅。王守仁。”
    陆安点了点头。
    “王太傅。我记得你家在江南有良田八千亩。佃户三千人。对吧？”
    王太傅脸色一变。
    “陛下。老臣……”
    “你家的那些佃户。一年的收成。有九成要上交给你王家。他们自己只能吃糠咽菜。”
    “你那八千亩地。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因为你掛在孔庙名下。”
    “现在我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能识字。將来有机会不再当你们王家的牛马。”
    “你跟我说。这叫乱政？”
    陆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刺进了所有世家官员的心里。
    “我告诉你们。什么叫乱政。”
    “你们这些蠹虫。趴在这大乾的身上吸血。却不肯为这个国家出一分力。这才叫乱政！”
    “我神武朝。要的就是天下大乱。乱了你们这些人的规矩。才能立起我们百姓的规矩！”
    王太傅被说得面红耳赤。
    张著嘴。
    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官员。
    也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不敢与陆安对视。
    “沈炼。”
    “属下在。”
    “把王太傅的官服扒了。送去皇家科学院扫地。”
    “让他亲眼看看。那些泥腿子的孩子。是怎么用算盘。把他那套圣贤道理算得一文不值的。”
    沈炼挥了挥手。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
    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在地的王太傅拖了下去。
    陆安环视四周。
    眼神冷冽如刀。
    “还有谁有意见？有意见的现在就提。我这人很民主。喜欢听不同声音。”
    “不过。提完意见之后。是去扫地还是去挖煤。就得看我心情了。”
    这一次。
    再也没有人敢站出来了。
    整个太和殿广场。
    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玄鸟黑旗的声音。
    陆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跳上龙輦。
    小手一挥。
    “回宫。我饿了。让御膳房准备一百零八道菜。我要开个庆功宴。”
    “把神武军的百夫长以上的军官都请来。”
    “还有。把我爹。我祖母。我三哥。都接进宫里来。”
    “这皇宫这么大。不住满一点。太浪费了。”
    龙輦缓缓启动。
    在百官复杂的目光中。
    驶向了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紫禁城。
    当晚。
    皇宫內灯火通明。
    歌舞昇平。
    陆安坐在龙椅上。
    看著底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神武军將士。
    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的朝堂。
    充满了烟火气。
    而不是死气沉沉的勾心斗角。
    陆驍喝得满脸通红。
    他拎著酒壶。
    挨个给那些老兵敬酒。
    “兄弟们。喝！今天都给老子喝趴下！”
    “以后这天下。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顾老太君坐在陆安身边。
    笑得合不拢嘴。
    她不停地往陆安碗里夹菜。
    “乖孙。多吃点。当皇帝可是个力气活。”
    陆安一边吃。
    一边看著坐在角落里。
    默默扒著白米饭的大哥陆云深。
    他嘆了口气。
    端起一杯果汁走了过去。
    “大哥。还想不明白？”
    陆云深抬起头。
    他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
    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痛苦。
    “小六……是我错了……我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害了那么多兄弟。”
    “我……我是个罪人。”
    陆安把果汁递给他。
    “知道错了就好。还不算太晚。”
    “明天起。你去神武大学当个教官。教那些学生骑马射箭。”
    “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家国天下。什么时候。我再让你领兵。”
    陆云深看著手中的果汁。
    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哽咽著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六。”
    陆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
    这个曾经的恋爱脑大哥。
    算是彻底被治好了。
    虽然代价。
    有点大。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沈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安身后。
    递上了一份密报。
    陆安展开一看。
    眉头挑了挑。
    “有意思。那些被我分了地的南方豪门。开始串联了。”
    “他们想干嘛？组团来京城哭穷吗？”
    沈炼的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他们比哭穷更直接。”
    “他们联络了东海的倭寇。准备在沿海製造混乱。”
    “想以此来要挟您。收回新政。”
    陆安听完。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放下酒杯。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看来。有些人。还是没被打疼啊。”
    “他们以为。我陆安的刀。只会在中原砍人吗？”
    “沈炼。”
    “属下在。”
    “传我旨意。命新成立的海军。即刻南下。”
    “告诉那些倭寇。还有那些给倭寇带路的世家大族。”
    “我神武朝的开元元宝。还没铸好。”
    “正好缺一批用来铸钱的人头。”
    “让他们洗乾净脖子。等著我。”
    大殿內的將士们听到有仗打。
    瞬间热血沸腾。
    纷纷举起酒碗。
    大声吼道。
    “陛下威武！”
    陆安站起身。
    举起手中的果汁。
    对著满堂將士。
    “从今天起。我神武朝的版图。將不再局限於这片大陆。”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神武之土。”
    “犯我神武者。虽远必诛！”
    “干了这杯。明日。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吾皇万岁！”
    欢呼声。
    响彻了整个紫禁城的夜空。
    一个全新的时代。
    就此拉开了序幕。
    “陛下。那……那您今晚歇在哪儿？”
    小春子小声问道。
    陆安想了想。
    “就去乾清宫吧。我听说那儿的床最大。”
    “对了。把我那些图纸都搬过去。”
    “我得抓紧时间。把蒸汽机搞出来。”
    “没有蒸汽机的帝国。算什么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