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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全军出击

    六月初一,疏勒。天还没亮透,城外那片戈壁已经站满了人。三十万大军,一个方阵挨著一个方阵,从疏勒城墙根底下一直铺到天边,没人说话,没人动。
    三十万人站在那儿,像三十万根钉子钉在地上。只有风吹著军旗发出咧咧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步兵在前,甲叶层层叠叠,像一片铁铸的森林。火枪兵在后,枪管朝天,密密麻麻,像无数根指向苍穹的铁指。炮兵在侧,炮口朝著西边,黑洞洞的,等著点火。
    骑兵在两翼,人马俱甲,从东边排到西边,一眼望不到头。马不嘶,人不语,只有风吹过旗子的声音,呼啦,呼啦。辅兵在最后面,推著粮车,赶著氂牛,驮著帐篷。
    粮车一辆接一辆,从营地这头排到那头,看不见尾。氂牛低著头,喘著白气,蹄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炊烟从营地后面升起来,一缕一缕,飘到天上,把朝霞都染淡了。
    张辽站在城墙上,看著集结好的大军。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转身,走下城墙。
    城墙下面搭著一座高台。木头的,一人多高,台上铺著红毡,台两边插著旗。旗是红的,上面绣著黑字,一个大大的“汉”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台前面站著各营的主將。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后面是各自的属下兵將。一排一排,从台下一直排到天边。他们的脸被朝阳照著,一半亮一半暗,眼睛里有光。
    张辽走上高台,站在台上。风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起来。他站在那儿,看著台下那三十万人。三十万双眼睛看著他。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诸位將士!”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台下一片安静,连风都停了。
    “今日出兵,西征贵霜。这一仗,不是为我自己打的。不是为陛下打的。是为你们打的,是为你们的爹娘、婆娘、娃打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
    “贵霜人抢咱们的商队,杀咱们的人,烧咱们的帐篷。你们说,该不该打?”
    台下轰然炸开。“该!”“该!”“该!”三十万人一起喊,声音像打雷,震得地皮发颤。张辽抬起手,喊声停了。
    “你们有从凉州来,从幽州来,从并州来,从冀州来,从青州来,从徐州来,从扬州来,从荆州来,从益州来。走了几千里路,翻了多少山,过了多少河,到这地方。为什么?因为贵霜不老实。不老实,就打。打到他老实为止!打到他跪在地上叫爷爷为止!”
    台下有人笑了。张辽没笑。
    “你们怕不怕?”他问。
    台下安静了一瞬。张辽大声说。“我怕!我怕的是死了还打不下来!我怕的是死了还让后人笑话!我怕的是咱们三十万人,打不过人家!我怕的是回去了,没法跟爹娘交代,没法跟婆娘交代,没法跟娃交代!”
    他看著手下將士。
    “但今天,我不怕了。因为你们在这儿!三十万弟兄在这儿!三十万条好汉在这儿!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他拔出刀,举起来。刀是亮的,在朝阳下闪著光,像一道闪电。
    “这一仗,打出咱们的威风!打出咱们的血性!让那些蛮子知道,大汉的兵,不是好欺负的!让他们以后看见大汉的人,就腿软!就发抖!就跪在地上喊爷爷!”
    他挥剑指向西边。
    “全军,出击!!!”
    台下彻底炸了。“万岁!”“万岁!”“万岁!”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台下传到后面,从后面传到更后面,像海潮一样,一波一波,涌向天边。
    旗举起来了,刀举起来了,枪举起来了。三十万人的喊声匯在一起,像一头巨兽在咆哮,震得疏勒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张辽从台上走下来,翻身上马。旗手举著旗,跟在他后面。亲兵骑著马,围在他两边。各营的主將回到各自的方阵,號令声响起来。苍凉的號角声在戈壁上迴荡,呜呜呜,像在召唤什么。
    方阵开始动。步兵在前,甲叶哗哗响,步伐整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轰,轰,轰,像打雷。
    火枪兵在中间,枪托朝下,枪管朝上,扛在肩上,一排一排,像移动的森林。炮兵在后,炮车吱呀吱呀响,炮手跟在旁边,手里拿著火把。
    骑兵在两翼,马蹄声很响,尘土扬起来,遮住了半边天。辅兵推著粮车,赶著氂牛,驮著帐篷,跟在最后面。
    粮车一辆接一辆,从营地这头排到那头,看不见尾。氂牛低著头,喘著白气,蹄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队伍拉得很长,从疏勒城门口一直排到天边,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旗子举著,红的黑的紫的绿的,在风里飘著。刀举著,亮的,晃眼的。枪举著,密密麻麻的。三十万人,三十万条命,三十万颗心,向著西边而去。
    走了半天,到了山脚下。山是石头山,光禿禿的,灰扑扑的。山上还有雪,白花花的,在太阳底下反著光。路不好走了。
    从山脚往山上,只有一条窄道,弯弯曲曲,像蛇。工兵走在最前面,拿著镐,拿著铲,修路。石头太大,搬不动,就用镐刨。
    路太窄,走不了车,就用铲拓宽。镐刨在石头上,火星四溅。铲铲在土里,土扬起来。从早干到晚,一天只能走十几里。
    其他人跟在工兵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走不快,但没人催。累了就歇,歇完了继续走。天黑了就扎营,天亮了继续走。
    帐篷搭起来,一排一排,从山脚搭到山腰。火堆点起来,一堆一堆,在夜里像地上的星星。那些兵围著火堆坐著,啃乾粮,喝水。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望著天发呆,有人已经睡著了,打呼嚕打得震天响。
    走了三天,到了半山腰。雪就在身边了,白的,亮的,伸手就能摸到。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將士们都缩著脖子,裹紧棉衣,一步一步往上走。
    有人喘不上气,扶著石头喘半天,继续走。有人腿软,拄著枪走。有人摔倒了,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没人说话,没人抱怨。甲是铁的,沉,穿著累。但没人脱。枪是铁的,也沉,扛著累。但没人扔。粮车推著,也沉,推著累。但没人停。
    张辽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到了山顶。山顶是平的,风更大,雪更厚。那些兵站在山顶上,往西看。西边还是山,一层一层,白茫茫的,望不到头。有人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他娘邪门儿。”旁边的人说“別著急,翻过前面的雪山,应该就是贵霜了。”再一个说。“贵霜算个屁。翻过去,就灭了它。”几个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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