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他们这么大规模的侦查，对面要是还没发现那不成大傻子了很明显他们不是。
    斥候沿著河跑来跑去，一队接一队，一呆就是一整天，晚上才回去。对岸的人就算瞎了也能看见。
    更何况他们不瞎。
    对岸的人在河边站了几天，盯著这边看。看著大汉的斥候身穿铁甲，拿著奇怪的武器，赶紧回去报信。
    消息传到部落里，首领就坐不住了。
    部落的首领叫迷当。他们这一支人，是从东边迁过来的。祖上叫迷唐，带著人跟汉人打仗，打输了，被迫迁徙至此，跟当地的人混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个部落。
    迷唐的事，他是听老人说的。说那时候汉人厉害，没打过才跑到这里的。
    现在汉人又来了。
    迷当坐在帐篷里，面前坐著几个头人。帐篷是用氂牛毛织的，又厚又暖。火塘里烧著干牛粪，火苗一跳一跳的。
    一个头人开口。
    “首领，那些汉人又来了。这几天一直在河边，来来回回的。”
    迷当点点头。
    “看见了。”
    另一个头人说。“他们想干什么？”
    迷当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往外看。
    外面是草原，远处是山。中间隔著木鲁乌苏。虽然隔这么远，看到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在对岸有汉人的斥候在动。
    他看了一会儿，走回火塘边。
    “汉人又要打过来了。”
    几个头人愣了一下。
    “打过来？”
    迷当说。“木鲁乌苏过了，就是咱们的地盘。他们天天在河边转，难道是在游玩么？他们是在找地方过河。”
    一个头人说。“河这么宽，怎么过？”
    迷当说。“怎么过来？木鲁乌苏在这一带又不深，趟水都能蹚过来。”
    他看著那几个头人。
    “他们要是过来了，咱们怎么办？”
    几个人互相看看。
    一个年纪大的头人说。“打。咱们人多。”
    迷当看著他。
    “人多？能有多少人？”
    那头人说。“咱们部落，加上周围散布的人怎么也有一万多人。能打仗的，三千总有的。”
    迷当说。“三千，能挡住他们多久呢？他们又有多少人呢？”
    没人答，应为他们不知道，再加上这个时代通信落后，各个部落之间也基本不交流他们根本不知道汉军的情况。
    迷当说。“不知道。但不会少。这几天来来回回的，少说也有几百人。几百人探路，后头肯定还有更多。”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穿铁甲。铁甲，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几个头人点头。
    知道。
    祖上传下来的故事里，说的最多的就是铁甲。穿铁甲的人，刀砍不动，箭射不透。衝过来就跟山一样，挡不住。
    迷当说。“他们要是过了河，在平地上打，咱们打不过。”
    一个头人说。“那怎么办？”
    迷当说。“不让他们过河。”
    他看著那几个头人。
    “他们蹚水的时候，咱们在岸上等著。木鲁乌苏水虽然不深，但是也有齐腰深，他们穿著铁甲在河水里行动更慢。那时候他们就是咱们砧板上的肉。”
    几个人眼睛亮了。
    “半渡而击？”
    迷当点头。“对。半渡而击。”
    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能打仗的男人，这几天別走远。女人孩子，也准备著。真打起来，都得帮忙。”
    几个头人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迷当站在帐篷里，想著祖上的人，就是吃了这个亏。和汉人野战，事实证明打不过，所以他们才被迫迁徙到这里苦寒之地的，不然他们早就占据中原富庶之地了。
    现在汉人又来了。
    他走出帐篷，看著远处的木鲁乌苏。
    河还是那条河。宽，深，急。但能过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又走进帐篷不知道在谋划著名什么。
    而张辽这边，侦查还在继续。
    斥候一队一队派出去，沿著河上下游找。找了十几天，把通天河从头到尾探了一遍。
    结果只有一处。
    赐支河首。
    只有那儿能过。其他地方，不是太深，就是太急，要么就是悬崖峭壁，连人都不好走，更別说马了。
    张辽站在地图前，看著那个点。
    “只有这儿？”
    陈斥候点头。
    “只有这儿。往东三百里，往西二百里，我们都探了。別的地方，过不去。”
    张辽点点头。
    他看著那个点，又看看对岸。
    对岸那些人，这几天一直在河边。骑著马，走来走去。有时候停下来，往这边看。看一会儿，又走。
    庞德站在旁边。
    “將军，对面那些人，也盯著咱们呢。”
    张辽点头。
    “对面人又不是傻子，咱们这么大阵仗，要是放心我们才怪呢把！查清楚了吗？对面什么人？”
    陈斥候说。“查清楚了。发羌的一支。跟唐旄还是亲戚。”
    张辽愣了一下。
    “唐旄的亲戚？”
    陈斥候点头。“是。祖上都是烧当羌的。迷唐战败后，带著人往西跑。一部分到了咱们打的那个地方，成了唐旄。另一部分跑得更远，到了这边。”
    他顿了顿。
    “这个部落，比唐旄大。估计有一万多人。”
    张辽看著他。
    “一万多？”
    陈斥候点头。“一万多。我们趴在山上看过他们的帐篷，数了几遍。大大小小，四五百顶。按一顶帐篷住二十个人算，就一万了。”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有冶金技术。”
    张辽愣了一下。
    “有铁器？”
    陈斥候点头。“算不算铁。是红铜，青铜。有几个俘虏说，他们会炼铜。刀矛箭头，都是铜的。”
    张辽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
    “部落有多少人？”
    陈斥候想了想。
    “这种部落，一般都是全民皆兵。男人女人，都能打。真要打起来，凑三四千人不成问题。”
    张辽点点头。
    他看著对岸，看了很久。
    庞德在旁边说。“將军，他们要是半渡而击，咱们就麻烦了。”
    张辽说。“知道。”
    他看著通天河。
    “但他们也知道，咱们只有能在这儿能渡河。”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会在这儿等著。”
    张辽站在河边，看著对岸那些骑马的人。
    好似能感觉到对面人也在看他。
    隔著一道河，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张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回去。”
    他翻身上马。
    “传令。让各营准备。”
    他看著通天河。
    “这一仗，有得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