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道友……”青云宗的赤云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明显的迟疑和不解.
    “这清虚界残破衰朽，灵气狂暴紊乱，空间法则近乎崩坏，比之那最劣等的小千世界亦有不如，实乃名副其实的绝地、死界！道友要它何用？”
    他实在想不通，以黄庭境的眼界和需求，一个破败的大世界，能有什么价值？难道仅仅是追求一个“界主”的虚名？
    万兽山的霸天老祖也皱紧了浓眉，洪亮的声音压低了少许：“是啊，江道友！那地方鸟不拉屎，龙去了都得饿瘦三圈！除了无尽的风沙和上古残骸，屁都没有！你要统御一方，手下总要有人吧？那地方只有无尽的麻烦！道友莫非是听闻了什么关於清虚界的上古传闻？那些大多是以讹传讹了。”
    不少化神老祖也跟著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困惑。
    要清虚界？
    这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这简直是自找麻烦，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这位新晋的黄庭，道心独特，偏就喜欢啃这种最难啃的骨头？
    还是说，他知道某些他们绝不知晓的、关於清虚界衰败根源的秘密？
    这个念头悄然划过一些老怪物的心头，让他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惊疑。
    坐在前列的天庭仙官，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作为天庭使者，他掌握著远比下界化神更为庞杂的世界信息流。
    清虚界的衰败，在天庭档案中亦是一件悬案。
    这位新晋的黄庭境江川，当年突破元婴不久曾进入过清虚界。
    天庭仙官的手指在寒玉云纹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温和而深邃的笑意。
    他开口了，声音平缓，压下了殿內所有的议论和疑惑。
    “善。”仙官吐出一个清晰的字眼，目光平和地迎上元婴江川，“江道友既心属清虚，此界便归於道友统御。此乃天意，亦是缘法。清虚界『界核』所在，以及其周遭所有固定依附其运转的小千世界名录，天庭存有详录，半月之內，当有下界仙吏將相关图册、界符，一併送至道友手中。”
    他此言一出，等於替天庭，也间接代表了在场的所有势力，对这件事做了最终决断——清虚界，归江川了！
    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霸天老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挠了挠他那钢针般的短髮，嘀咕了一句：“行吧，江道友乐意，那破地方给了就给了。”
    赤云子等人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一个死界，送给黄庭大能当个排场，確实无伤大雅，何况还是人家主动要的，此事就此定音。
    “多谢。”元婴江川微微頷首致意，语气依旧平淡。
    那平静背后不容置疑的决心，却也隨著这一声谢，清晰传递给了在场每一个人。
    紧接著，针对其他大小小千世界、矿產、灵脉、贸易份额等具体资源的划分，才真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大殿內唇枪舌剑，眼神交锋，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地名，都牵扯著海量的利益和未来的布局。
    这些活了几千上万年的老怪物们，早已將权衡算计刻进了骨子里，寸土不让，却又在无形中遵循著以实力地位为基准的潜规则。
    元婴江川立於主位旁，黄庭虚影垂落清辉，將他与下方喧囂的討价还价隔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极少开口，只是偶尔在关键时刻，目光扫过爭夺激烈的某处地方，或者轻轻点出某个未被提及的小千世界方位。
    每当此时，无论爭执得多凶的双方，都会如被无形的力量扼住，瞬间沉默，紧接著便是迅速协调后，做出妥协让步。
    那份话语权，无声无息，却又重若千钧。
    时间在精密的算计与无形的交锋中流逝。
    当最后一份利益名录被在场的各位化神老祖以神念烙印在特製的界域书页上，並交换了带有各自本源印记的投影符契后，大殿內的喧囂终於彻底平息下来。
    寒玉云纹案几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灵果仙酿，几乎都未曾被动过。
    三十六位化神老祖，无一人起身离去。
    他们的目光，如同隱没在深潭古井下的暗流，再次匯聚到主位旁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一种庞大利益交割之后、沉淀下来的、更为本质的期待。
    刚才的资源和疆域只是“贺礼”，只是表面的甜头。
    刚才的资源和疆域只是“贺礼”，只是表面的甜头。
    如同交易，买方已付出代价，接下来，便该卖方拿出真正的“货物”了。
    江家得了庞然的利益，躋身两界顶尖。
    而这位横空出世的黄庭境大能，他能给各大顶尖势力带来什么？
    或者说，这些老怪物们真正希望从一位黄庭境身上得到的，是什么？
    无形的压力，比刚才显化元婴时更加沉重，无声无息地包裹了整个大殿。
    万载寒玉散发的寒气，似乎也带上了锋利的稜角。
    元婴江川立在主位旁，黄庭虚影缓缓流转。
    他澄澈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下方那三十六道如鉤似锁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千年老龟般的深沉隱忍，有狡狐般的机巧算计，有猛虎般的锐利探究，更有如那仙官般、带著天庭威严的无声审视。
    所求为何？
    洞若观火。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丝细微的、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灵力波动，极其隱秘地从元婴江川身上逸散开来。
    这波动极其微弱，如同微风掠过水麵盪起的涟漪，若非在场皆是化神境以上的巨头，绝无可能捕捉。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迅速而谨慎地拂过后殿深处，某个被重重空间禁制包裹的核心区域，似乎在焦急地探寻著什么。
    后殿深处，静室之內。
    江川的本体盘坐於一方巨大的混沌色蒲团之上，周身气息縹緲近乎虚无。
    他的意识仿佛沉入无垠的星海，正遨游於某个极其关键的节点。
    一丝微弱的信息循著灵魂本源的联繫反馈回来——本体的神游正在关键时刻，此刻强行唤醒，风险未知，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道果反噬。
    大殿前方，元婴江川接收到了那无声的讯號。
    他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异样，唯有那双清澈眼眸的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权衡与决断。
    时间仿佛停滯了片刻，又仿佛只是剎那。
    他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地迴荡在寂静到近乎凝固的大殿之中：
    “三百年后。”四个字，清晰如金玉相击，“江某愿於不息仙城，开讲黄庭大道之门。”
    仿佛巨大的冰层被凿开一个洞窟，下方积压已久的暗流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眾化神老祖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终於无法抑制地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眼神骤然亮起，宛如久行荒漠的旅人终於看见了绿洲的水源！
    那光芒极其炽热，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然，”元婴江川的声音没有停歇，接著清晰地吐出限制，“诸天万象，缘法有限。届时，凡两界及周天世界所属，每一方顶尖势力，”他特意强调了“顶尖势力”四个字，“可遣三人，入吾道场听讲。”
    “三人！”这个数字一出，下方立刻传来几声极力压抑却仍旧泄露出来的细微抽气声。
    每人？
    而不是每个势力总数？这可是巨大的差別！
    一人、两人、三人，这中间的资源倾斜和势力兴衰的差距，足以让任何一方殫精竭虑！
    那仙官的眼神，也猛地锐利起来，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元婴江川的脸庞。
    他代表著天庭，更代表著整个周天世界至高无上的核心利益！
    天庭，自然要算作一方顶尖势力！
    但天庭派下来的力量，又岂能与下界宗门同等视之？
    三位？
    只怕连天庭內部有资格爭取的名额都远远不够！
    这江川，是在藉机试探天庭的底线？
    然而，元婴江川只是平静地与仙官对视了一眼，眼神清澈依旧，却又带著一种不容更改的绝对意志。
    规则已定。三百年后，一个席位，三个名额。无论你是下界宗门，还是天庭重臣。
    大殿之內，无形的惊涛在无声咆哮。
    每一个在场的化神老祖都在飞速盘算。
    三百年！
    虽然对化神而言时间不算太久，但这足以让各大势力进行最充分、最残酷的內部选拔！
    三个名额，如何分配？
    是倾尽所有资源培养最顶尖的天骄？
    还是分散投资，期望在黄庭大道中博取多样化的领悟？
    这三百年，註定將掀起一场席捲两界核心层的激烈风暴！
    刚才因清虚界而產生的疑惑与不解，此刻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影响未来万载格局的惊天承诺衝击得荡然无存。
    一个破败的界域算什么？
    黄庭大道真解的吸引力，才是能真正让这些老怪物们疯狂，让整个两界颤慄的东西！
    短暂的死寂之后。
    那位一直端坐如古钟的天庭仙官，终於缓缓抬起手。
    他並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寒玉案几上极其缓慢地敲击了三下，发出清晰而沉稳的篤篤声。
    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韵律，让整个大殿的心跳都隨之共振。
    敲击之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寒玉表面。
    指尖在冰冷的玉纹上，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无人察觉，却似乎蕴含了千言万语。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回元婴江川身上，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最初的沉稳：
    “三百年之期，三人之数……甚好。天庭，记下了。”
    他没有说“应允”，也没有说“不满”，只是一句“记下了”。
    然其分量，却重如山岳。
    隨著他这声落下，大殿內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如同被刺破的气囊，无声地鬆缓下来。
    那些在刚才利益划分中几乎爭得面红耳赤的化神老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也终於变得前所未有的舒缓和满意。
    赤云子捋著雪白的长须，脸上满是发自內心的笑意：“江道友信义，天地可鑑！三百年！老道回去定要闭死关，选拔出我青云宗最优秀的三位道种！断不让道友失望！”
    “三人就三人！”霸天老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我万兽山儿郎皮糙肉厚，倒要看看谁有本事抢到那席位！江道友，一言既出，駟马难追啊！”
    “善！大善！”
    “江道友高义！”
    恭维与確认之声再次响起，却已与初来时表面的客套截然不同。
    这一次，每一张脸上都是真实的、抑制不住的、如释重负又充满巨大期待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对未来三百年后那一场黄庭道讲的无尽憧憬，也是对这一场以“贺礼”为名的交易达成的最终认可。
    元婴江川立於主位旁，黄庭虚影依旧缓缓流转，清辉垂落，將他小小的身影映衬得愈发超然。
    他平静地看著下方，那一位位终於达成夙愿、心满意足的化神巨头们。
    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守財奴终於清点完新入库金山的笑容，清晰地映在他澄澈的眼底。
    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
    清虚渡口外，巨大的浮空舟船悬停在泊位上。
    往来修士如织，但喧囂声却低了许多，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或带著深深的忌惮，都投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著一个人。
    青衫素朴，身形挺拔，正是江川。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巨大的清虚渡口，以及更远处那片被阵法扭曲、通往清虚界的空间通道。
    没有刻意散发的威压，没有迫人的灵光，甚至腰间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未悬掛。
    然而，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数丈之內，便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
    拥挤的人流自动分开，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喧譁。
    一个月前，他从不息仙城启程，前往万象会。
    他已是黄庭真君，元婴境界的巔峰。
    大千世界之內，寻常化神修士，他隨手可杀；即便遭遇化神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这份底气，让他无需再如当年元婴初期时那般，需处处遮掩行踪，如履薄冰。
    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张扬的方式，大路朝天，缓步而行。
    这一个月，路走得慢，却走得稳。
    遇仙门大宗，山门自开，宗主长老亲自出迎，执礼甚恭；逢修士同道，无论修为高低，远远便停下遁光，垂首侧立，待他先行通过，才敢继续赶路。
    无人敢有丝毫怠慢，更无人敢上前攀谈。
    江川的名字，连同他那份彪悍至极的战绩，挥手间斩杀三位成名化神，生擒九位化神修士，早已如颶风般席捲了诸天万界的大小势力。
    黄庭真君，元婴境界却拥有超越寻常化神的恐怖实力，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窒息的传奇。
    他所过之处，唯有沉默的注视与无声的敬畏。
    终於，前方虚空一阵奇异的波动，江川再次来到万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