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骑士的心
    “所有弩手！集中射击它的左侧！尤其是肩胛下方！”盖娜高声道，同时自己以身做饵，冒险从霜嚎巨熊的右侧发起佯攻，引诱它向右转身挥击。
    更多的弩箭开始集中射向巨熊的左侧，这让这头魔兽不得不分心挥动手臂进行格挡，这极大地干扰了巨熊的攻击节奏，同时也让它左侧的旧伤口在一次次的牵扯和防御的动作中，暴露得越来越频繁。
    就在巨熊因拍飞弩箭而重心微微偏移的瞬间，盖娜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將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从右侧的死角猛然突进。剑尖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精准无比地刺向伤口边缘处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血肉。
    这一次，剑锋毫无阻碍地深入！暗红色的血液混杂著脓水喷溅而出。
    “吼！！！”
    霜嚎巨熊痛得几乎发狂，恐怖的寒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將周围的一切瞬间冰封。盖娜及时飞身撤退，却仍是被爆发的寒气边缘扫中，半边身子都覆上了白霜。
    忍著冻伤和剧痛，盖娜並没有丝毫的停顿，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巨熊的气息已经紊乱了许多。趁著巨熊因剧痛而短暂僵直的剎那，盖娜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力量灌注双腿，悍然发动了第二次攻击，目標直指霜嚎巨熊额头的晶核。
    在昏暗无光的森林中，盖娜化作一道流光，在巨熊的视野中不断变大，最终直直地冲向自己的额头。
    巨熊惊怒交加，仓促间凝聚一层寒冰於额前，同时挥掌拍击。
    “鐺！”
    巨剑再次被寒冰所阻挡，未能刺入晶核。但巨大的衝击力依旧硬生生地在寒冰上崩开了一道裂纹，剑尖甚至已经擦到了晶核的边缘，留下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与此同时，巨熊的拍击也到了盖娜的面前，盖娜面前横剑格挡，整个人被瞬间击飞，隨后重重砸落在地。鲜血从盖娜的口中喷出，明显已经受了重伤。
    虽然盖娜已经大幅削弱了霜嚎巨熊的实力，但却是以自身重伤为代价所换取到的。现在的盖娜几乎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她趴在地上，颤抖的双臂试图撑著巨剑再次站起来，可她尝试了多次，却连上半身都没能抬起来。
    “盖娜大人！”
    “保护盖娜大人！”
    远处传来士兵和小队长的怒吼声，盖娜艰难地转动眼球，在模糊的视野中，她看到那头该死的霜嚎巨熊將目標转向了那些正试图奔向自己，保护自己的士兵们。
    巨熊的利爪挥下，一面盾牌连同后面的士兵被瞬间拍飞，盖娜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又一道寒冰吐息掠过，几名试图重新装填的弩手瞬间化作了冰雕，然后碎裂。古戈尔从兽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战斧砍在巨熊的腿上，却被狂暴的寒气反震出去。
    林间的战斗仍在持续，得益於盖娜的词条效果，哪怕是在这样的战斗强度下，士兵们仍然士气高昂，没有半点溃散的跡象。
    但这对盖娜来说反而是一种更大的痛苦。
    盖娜明白，士兵们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不少士兵实际上都是从磐石区调过来的，他们甚至根本没有义务为了守护黑水镇而拼命，却依旧冲在了最前方。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头霜嚎巨熊，兵团绝对能够阻拦下这次汹涌的兽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他们还不打算后撤，但盖娜却已经不忍再看到有更多的士兵无辜惨死，她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和魔兽混战在一起的士兵们喊道：“后撤！撤回营地！不要再硬扛了...”
    听到盖娜的声音，士兵们只是动作停顿了片刻，可能连半秒都不到，隨后又继续了之前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刚刚的喊叫声已经彻底榨乾了盖娜的所有力气，她甚至没有抬起头的力气，只能趴在地上，听著耳边传来的廝杀声。
    她还想继续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和內臟碎片的灼痛。
    “他们都要死了...都怪我，怪我还不够强...我还没能真正理解...”
    塞万的教导还縈绕在盖娜的耳边：“盖娜，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士。”
    不，我不是...盖娜在心里反驳，真正的骑士不会就这么倒在这里，不会眼睁睁看著战友战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和其他骑士不同，他们没有骑士的心，只能依靠资源强行突破。”
    骑士的心？
    记忆中，那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骑士在盖娜的脑海中闪过，但盖娜记住的却並非他们那恐怖的实力，而是在看向农奴，看向平民时那高傲而又轻蔑的表情。
    没有骑士的心吗？盖娜想著，或许是这样的，那些骑士只有骑士的名號，却没有骑士的內核，最终也不过是贵族老爷用来维护自己权利的走狗罢了。
    “而你，只要你能够理解你的心，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的住你。”
    “我的心...”
    盖娜喃喃道，她的心是什么？
    恍惚间，盖娜看到的不再是旌旗招展的战场，也並非万眾瞩目的授勋。而是黑水镇外，刚刚分到土地的自由农，用粗糙的生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新苗；是街道上的矿工，在拿到第一份“工分”换来的实实在在的粮食时，眼中那不敢置信的光；是石溪村的老人，拉著她的手，一遍遍说“谢谢大人，谢谢领主”时，那浑浊泪水里倒映出的、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自己。
    “总有一天，我要让黑水领的旗帜插满整个三河郡，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曾经罗恩那看似玩笑的话，突然縈绕在盖娜的耳边。
    “轰！！！”
    盖娜见到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著雀斑的士兵衝著自己的方向嚅动著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隨后猛地触发怀中的符文板，和兽群共同消失在白光之中。
    在那一瞬间，盖娜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自己的心底突然炸开。
    那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愤怒。
    而是明悟。
    她的心，从来不是一颗只为骑士荣誉而跳动的冰冷勋章。她的心，是连接著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挣扎求存、每一个心怀微末希望之人的网。是士兵们眼中的坚定与决绝，是眾人的沉默的坚守，是小队长们嘶哑的指挥，是更远处那些依赖著黑水—磐石领活下去的无数人...
    她守护的，是他们活下去的权利，是他们有希望的可能。
    她的剑，不是为了砍杀而砍杀，是为了斩断那些企图扼杀这些希望的枷锁无论是来自贵族、魔兽，还是这该死的命运。
    她的存在本身，就应该是一面旗帜，一个象徵：即使出身卑微，即使前路艰险，只要心怀守护之念，践行正义之道，便能拥有力量，便能...改变些什么。
    这並非是塞万教导的骑士美德条文的复述，这是从她的血肉、从她的经歷、
    从她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看到领地变化的震撼中，生长出来的、独属於盖娜的信念。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