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自从夺冠后，算是彻底出了名。
    练习赛的邀请函雪片似的飞来。
    不仅是东北地区的强校，就连关东和中部地区，都有学校慕名发来邀请。
    每到周末，第三体育馆就会变得热闹非凡。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秋日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寒风彻底吹散，各地春高预选赛也逐渐落下帷幕。
    《月刊排球》最新一期已经出炉，封面赫然是几大豪强校的王牌主攻，正在为即將到来的全国大赛预热造势。
    周二下午，社团活动时间。
    青城排球部的眾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热身。
    温田等一眾没有进入替补席的三年生实际上已经半引退，部內的杂事大多交给了二年生们。
    及川一行人刚从保健室测完身高往体育馆去，一路走，及川一路碎碎念。
    “不是吧？这都大半年了，我才长了3毫米？是不是我的营养餐分量太少了？”
    花卷懒洋洋地双手枕在脑后，吐槽道。
    “你天天把牛奶当水喝，麵包当饭吃，也没见你窜到一米九啊。放弃吧及川，很明显你的基因已经尽力了。”
    旁边的岩泉撅著嘴，“……为什么感觉我也被平等扫射了？”
    松川在旁边憋著笑。
    “嘛嘛，身高这个话题，在咱们队里也只有四月一日比较有发言权了吧。”
    抄著手慢悠悠走在队尾的理央听到有人cue自己，掀了掀眼皮，隔著口罩淡淡地开口。
    “没什么，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呜哇——！这就是传说中最气人但又完全无法反驳的答案！”
    及川夸张地摊开手，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
    “啊啊——所以为什么要每个月都测一次啊！这只会让我每个月都重复心碎一次嘛……”
    “所以你就不要再说出来了啊，混球川！”
    岩泉忍无可忍，一记铁拳精准地落在他后脑勺上。
    “好疼！小岩！我申请言论自由！”
    “驳回！”
    吵吵闹闹地到了体育馆，没能进入正选名单的后勤队员已经將篮球架的篮板放了下来，准备好了测量摸高数据。
    及川瞬间忘了刚才的身高之痛，摩拳擦掌，眼里燃起熊熊战火。
    “哟西！这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你別光用嘴说啊。”岩泉凉凉地瞥他。
    “我已经在集中精神了啊！”
    两人吵闹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围网对面篮球部的注意。
    一个抱著篮球的高个子男生探过头来。
    “哦？及川桑，你们又要测摸高了啊？”
    及川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是啊，滨田你们要不要也来试试？咱们虽然项目不同，但多少也有些共通之处嘛。”
    滨田闻言，也来了兴趣。
    他们天天练灌篮可不是假把式，论弹跳，他们篮球部还能输给排球部不成？
    於是趁著教练还没来，滨田大手一挥，带著几个队员浩浩荡荡地“杀”进了排球部的地盘。
    及川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
    小样，等下就让你哭著回去。
    理央一看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兴致缺缺，和京谷一起远远地坠在队伍末尾，准备看戏。
    三年生们率先测完，数据一如既往的稳定。
    及川的数据是335cm，已经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篮球部的人身高普遍都在175cm以上，主將滨田更是比及川还要高一些。
    看到这个数据，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篮球部队员接连上场，却连岩泉328cm的记录都没能突破。
    滨田的脸色有点掛不住了，他咬著牙亲自上场撑场面。
    可惜，咬碎了牙也只將將摸到326cm。
    及川立刻凑上去，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没事，滨田，你们只要能把球塞进那个框里就行啦！”
    前后不一的说法让滨田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乾脆破罐子破摔，黑著脸守在一旁，就不信了，这群一二年级的小子也能个个都是怪物。
    结果让他大跌眼镜。
    后面上场的二年生们，测出来最低的数据都超过了320cm。
    轮到京谷时，他整个人更是像安了弹簧一样冲天而起。
    “啪”的一声闷响，在篮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329cm！”后勤报出数据。
    “不可能！”
    滨田失声喊道，“这不科学！”
    那傢伙才多高？怎么可能比他跳得还高啊！！
    理央被他吵得脑仁疼，一个眼刀甩了过去。
    滨田身边的队员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拉了拉自家主將的袖子，小声提醒。
    “別喊了……那、那个大个子，听说就是上上届前辈还在的时候就看上的苗子，刚入部就敢和三年生干架的狠角色！”
    “排球部今年能打进全国拿下冠军，他绝对是头號功臣！”
    “这种猛人要是当初来了我们篮球部多好，我们也不至於年年被挡在全国大赛的门外了……”
    “不过……他真来了，你估计也拿捏不住啊……”
    滨田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看著那个深蓝色头髮的少年迈著大长腿走了过来，简单的几步助跑。
    明明快两米的大个子，动作却轻盈得不可思议！
    隨即毫不费力地拔地而起，轻易超过了篮板，狠狠一掌拍在篮球架上方！
    “哐——！！！”
    整个篮球架都在剧烈地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声响震得滨田几人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
    后勤队员报出数据：“353cm。”
    排球部眾人发出毫无灵魂的讚嘆。
    “哦——”
    篮球部眾人：“……”
    不，你们脑子不对劲吧？
    那是353cm啊！那是什么概念？
    这人上二楼都不用走楼梯，直接原地起跳就行了吧！
    其实他们也误会了，排球部的人当然也会惊讶。
    可这种惊讶每个月都要来上一次，早就已经从“臥槽！怪物！”变成了“哦豁，又高了”。
    可怜的篮球部少年们被反覆鞭尸，最后一脸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看著手里的篮球，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沟口教练拿著一张单子走进来的时候，摸高测试刚好结束。
    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晃了晃手里的纸。
    “白鸟泽的鷲匠教练准备在县內举办一个『未来之星』一年生强化集训营，咱们队里受邀的是金田一和国见。”
    “因为要考虑到一月份的全国大赛，所以是否参加，你们自己斟酌。”
    “啊……这个……”
    国见刚想找个理由拒绝，身旁的金田一已经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
    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斩钉截铁地替他回答。
    “我们去！我们都要去！是吧？国见！”
    “誒——”
    国见满脸都写著拒绝，但在金田一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注视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就只有一年生吗？”
    及川开口问道，“其他学校都有哪些人啊？一共多少人？”
    岩泉听他这拐弯抹角的问法就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谁，乾脆直接替他问了。
    “乌野那边，邀请的是哪些人？”
    理央眸光微动，也朝沟口教练看了过去。
    心里已经隱约有了答案。
    沟口教练低头看了眼名单：“乌野那边，只邀请了那个叫月岛的副攻手。”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理央心想，日向翔阳的身高本就是硬伤，再加上没有经过系统性的排球训练，別说在鷲匠老头那里，就算是在青城，恐怕也进不了替补名单。
    只是……为什么没有影山飞雄？
    及川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个人，他替理央问出了声。
    沟口教练闻言，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听说……乌野那个二传手，收到的是全国青年强化集训营的邀请函，多半会去那边，所以县內的名单上没有他。”
    “哈啊啊——？！”
    空旷的体育馆里，瞬间响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及川咬紧了后槽牙，英俊的脸庞扭曲得像个怨灵。
    “可恶的臭小子！可恶的飞雄！明明我打败了他两次！凭什么还是让他先走一步！”
    花卷拍了拍他的肩。
    “嘛，谁让你大器晚成呢，都十八岁的人了，就別跟小年轻较劲了。”
    松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说起来，为什么四一没有收到邀请呢？明明今年的表现很活跃啊。”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队伍末尾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再次被cue的理央顿了顿，无声嘆了口气。
    “……那多半是因为，我超龄了吧。”
    他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平静地扔下另一个炸弹。
    “其实，我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
    “……”
    “哈啊啊——？！”
    又是一阵整齐划一的惊叫。
    理央早有预料地提前堵住了耳朵。
    “不是吧？你几月份的生日啊？怎么就要十八岁了？”矢巾一脸不可置信。
    理央隨口解释道。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我上学比较晚。实际上，我的生日在三月底。”
    “呜哇！那岂不是比阿松也小不了几天了？”花卷感嘆道。
    “嘛吶。”
    “呜哇~没想到四一居然和我们是一代人呢。”
    及川摇著头咂了咂嘴，一脸痛心疾首。
    “这就叫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岩泉一抬腿就是一记膝盖顶在他屁股上。
    “別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幸灾乐祸啊，垃圾川！”
    “我哪有？！”
    沟口教练忍无可忍地一声怒吼，总算结束了这混乱的下午茶时间。
    眾人立刻收敛神色，迅速散开准备热身。
    在嘈杂的议论声中，京谷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垂下眼眸、没再说话的理央身上。
    他明显察觉到，这人在说起年龄和过去的话题时，身上那种疏离和逃避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可他不说，自己也无从问起。
    一股熟悉的烦躁感又从心底升腾而起，闷得他胸口发慌。
    就像那天在校门口，他和那个红头髮的男人站在一起时一样。
    京谷狠狠甩了甩头，转身將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训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