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得很快。
    或者说根本没人好好吃。
    顾顏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裴语冉吃得也不多，小口小口地嚼，眼睛却一直往顾顏那边瞟。
    裴有仪更是一口没动。
    就端著茶杯，慢慢抿著，目光在顾顏和裴语冉之间来迴转。
    气氛诡异得要命。
    最后还是顾顏先开口。
    “吃完了就回去吧。”
    他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
    裴有仪点点头，放下茶杯。
    裴语冉也站起来。
    三人往外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顾顏走在中间。
    左边是裴有仪，右边是裴语冉。
    两人都走得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们身上不同的香味。
    裴有仪是淡淡的兰花香气，温柔绵长。
    裴语冉是清冷的冰雪气息，乾净疏离。
    顾顏感觉自己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钢丝上。
    稍不留神，就会掉下去。
    他加快脚步。
    但两人也加快脚步。
    他放慢。
    两人也放慢。
    就这么一路沉默著，走回了裴家。
    到了裴语冉的院子门口。
    裴有仪停下脚步。
    她看著顾顏，又看看裴语冉。
    然后开口。
    “语冉，小顏就交给你了。”
    顿了顿。
    “照顾好他。”
    裴语冉点点头。
    “嗯。”
    然后就那么站著，看著裴有仪。
    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著。
    裴有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轻咳一声。
    “那我走了？”
    裴语冉点点头。
    “嗯。”
    还是没动。
    就那么站著。
    裴有仪：“……”
    她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
    又回过头。
    “语冉。”
    裴语冉看著她。
    “怎么了？”
    裴有仪想了想。
    “早点睡。”
    “別折腾太晚。”
    顿了顿。
    “小顏身体不好。”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別的意思。
    顾顏脸微微一红。
    他想开口解释。
    但裴语冉先开口了。
    “妈妈。”
    她看著裴有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有仪一愣。
    “什么什么意思？”
    裴语冉认真道。
    “什么叫別折腾太晚？”
    “什么叫小顏身体不好？”
    顿了顿。
    “你是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吗？”
    裴有仪：“……”
    她张了张嘴。
    想解释。
    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怕你半夜爬他床吧？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她咳嗽两声。
    “没有。”
    “我就是隨口一说。”
    裴语冉看著她。
    “妈妈。”
    “你今晚很奇怪。”
    裴有仪脸又红了。
    “我哪里奇怪了？”
    裴语冉想了想。
    “从餐厅开始，你就一直看顾顏。”
    “看得特別久。”
    “还一直往他那边靠。”
    “刚才走路的时候，你都快贴他身上了。”
    裴有仪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女儿观察得这么仔细。
    她张了张嘴。
    想辩解。
    但裴语冉没给她机会。
    她继续说。
    “还有。”
    “你牵他的手。”
    “牵了很久。”
    “在餐厅的时候，都不肯放。”
    “还是我来了，你才鬆开的。”
    裴有仪脸更红了。
    红得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
    “语冉，你別瞎说。”
    裴语冉摇摇头。
    “我没瞎说。”
    顿了顿。
    “妈妈，你可以走了。”
    这话说得，直接，乾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裴有仪愣住了。
    她看著女儿。
    女儿也看著她。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但裴有仪知道，女儿这是在赶她走。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但又说不出什么。
    毕竟这是女儿的院子。
    她確实该走了。
    她点点头。
    “好。”
    顿了顿。
    “那我走了。”
    又顿了顿。
    “小顏，好好休息。”
    顾顏连忙点头。
    “嗯，有仪阿姨慢走。”
    裴有仪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噠的。
    走得很快。
    背影看起来，还是那么优雅。
    但顾顏总觉得，那背影带著一点落寞。
    很快，裴有仪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顾顏和裴语冉两个人。
    月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顾顏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了看裴语冉。
    裴语冉也看著他。
    两人就这么站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
    顾顏先开口。
    “那个……”
    “我回房间了？”
    裴语冉摇摇头。
    “不急。”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石椅。
    “坐会儿。”
    顾顏心里咯噔一下。
    坐会儿？
    坐会儿干什么？
    不会又要审他吧？
    但他还是乖乖走过去，在石椅上坐下。
    裴语冉也走过去。
    但她没坐他对面。
    而是搬起一个石椅。
    搬到顾顏面前。
    然后。
    面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近得顾顏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
    顾顏有点不自在了。
    他往后缩了缩。
    裴语冉看著他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顾顏。”
    顾顏点头。
    “嗯？”
    裴语冉看著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
    顾顏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
    又要审了。
    他深吸一口气。
    “你问。”
    裴语冉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你觉得我妈妈怎么样？”
    顾顏愣住了。
    他没想到裴语冉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
    “有仪阿姨……很好啊。”
    “温柔，漂亮，能力强。”
    “对我也很好。”
    裴语冉点点头。
    “还有呢？”
    顾顏眨眨眼。
    “还有？”
    “还有什么？”
    裴语冉看著他。
    “你觉得她对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顾顏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他想起今晚的事。
    裴有仪牵他的手。
    裴有仪一直看他。
    裴有仪那复杂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
    想说不觉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確实觉得有点不对劲。
    从那天晚上跳舞开始，就不对劲了。
    但他能说吗？
    不能说。
    打死都不能说。
    他摇摇头。
    “没有啊。”
    “有仪阿姨很正常啊。”
    裴语冉看著他。
    就那么看著。
    不说话。
    看得顾顏心里发毛。
    过了好几秒。
    她才开口。
    “顾顏。”
    “你撒谎。”
    顾顏一愣。
    “我……”
    裴语冉打断他。
    “我看得出来。”
    顿了顿。
    “妈妈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样。”
    又顿了顿。
    “就像……”
    她想了想。
    “就像我看你的眼神一样。”